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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十五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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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没再见到墨尘,风也不在府中,长怜忙着和苏陌闹腾。有时午睡起来,我会去看看两个小孩子每日例行的打斗,看得出长怜的武功进步不少。看得天色晚了,我们三人便一同在苏陌那里吃晚饭,一边吃饭,一边听两个弟弟斗斗嘴,倒也其乐无穷。
日子长了,苏陌赖着我讲故事。我说:“讲什么?还讲赵云好不好?”
他的眼睛一亮:“姐姐?”
“是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点点头,“现在姐姐就接着那天的故事给你讲。”
有很多事,我不想讨论,不愿过多回忆。
长怜不解道:“什么赵云?姐姐,你们说什么?”
“不明白就好好听着。”我摸摸长怜的头,“赵云是个武功高强的勇敢的将军。我来给你们讲讲他的故事……”
长怜已经是十三岁的大男孩,或许因为从前营养不良,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可是最多再过一年,我便不能再这样摸他的头了。
就象现在的苏陌。
他在我面前席地而坐,一只手弯曲着放在我的膝上,头顺势枕在手臂上,象个小孩样靠着我。
我抬手打了他的肩一下:“苏陌,你今年多大了?”
他动也不动一下:“十六。姐姐知道的,还问。”
“那还象个小孩子一样趴着?坐好了。”见他赖着不动,我又道,“我的腿不是靠垫啊,苏陌少爷。”
“长怜,你去帮姐姐把那边的靠垫拿过来给苏陌,故事讲完,我还指着这腿走回去呢。”
长怜痛快地答应着一溜小跑把靠垫拿回来递给我,我又塞给苏陌:“这个靠着舒服些。”
苏陌撅起嘴,摸索着坐到一边去,我的心里一酸,又硬起心肠来,只作没看到。
从前虽然回到了我的记忆里,可我们却回不到从前了。
那个初见时用鱼网兜了我的男孩,和我一起花了一整夜时间写满一千张“我爱你”的男孩,在我打架时为我加油、和我一起在屋顶喝酒庆功的男孩,一夜一夜地听我讲故事,问我常胜将军赵云为什么没有个三乔的男孩……
这个男孩的眼睛曾经清亮澄澈,象碧空映照下的湖水。现在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失去了往日的灵动和光芒。
苏陌,姐姐当然永远会是你的姐姐,就象当初说过的,我会罩着你。
“话说白袍将军赵云自那回……”
长怜坐在桌前,放在桌上的两手托着下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听到精彩时便直起身来,拍手笑道:“赵云真厉害!接着怎么样?”
苏陌却默然歪在一旁,面朝着窗一动不动,清风柔柔地扑在他面上,他的脸隐在黯淡的光线里,辨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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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见不得我寂寞。青王妃阳玉柳。
“别叫我王妃了,听起来生分。我的闺名叫玉柳,你要不就叫我姐姐,要不叫我玉柳也行。”
我几番推辞不过,只得叫她玉柳。
“妹妹闺名叫什么?”
“叫我齐渺吧,这是我从前的名字。叶青是艺名。”
左右无事,我乐得清闲,每日都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可这王妃不知怎么了,偏要把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舞女放在心上,天天都是太阳才刚冒头,便差人过来请我。
等我急急地穿衣梳洗了过去时,又没什么事。左不过是看看花,赏赏画,下下棋,评评绣罢了。
好几次想告诉她,齐渺不过一介俗人,对画画、下棋、赏花什么的没有太大兴趣,如果请我出门去逛街、下馆子、喝酒什么的,对我来说更相宜。
话在嘴边打了几转,终是没有说出来。
王妃生涯本就太无聊,还是别刺激她为好。
“妹妹,你看这幅牡丹图绣得好吗?”
我正偷偷打呵欠,昨晚被两个小屁孩缠着讲故事,睡得晚了,今天天刚亮又被找来看绣品,这这——实在是让人睡兴大发,不可抑止。
我偏过头去,朝那摊放在桌面的绣在白丝绢上的牡丹细细打量,嘴里道:“不错,很是细致,用色活泼不呆板,很有装饰感。”
“装饰感?”
我回过神来,“呃,就是很漂亮,很美。”
其实那段话,不过是照搬从前我把美术课上的作业带去给浩看时,他对我那幅石榴图作的评价。当然,他最后还补充说,我的土豆画得太好看了些,有超现实主义风格。
“那当然,这是王妃辛辛苦苦绣了一个月,准备给王爷的生日贺仪呢!”一旁站在侍候的丫头怜香道。
“这样啊,王爷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一定会格外高兴的。”
王妃指挥着那几个丫头把牡丹图收起来放好,这才坐下来呷了口茶,“王爷的生日就在这月十七,到时妹妹也请过来吧。”
生日宴会?照规矩参加宴会之人必准备礼物。
我呢?可不可以例外?真有点伤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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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还没起床,就听得屋外闹闹嚷嚷的。
还以为又是那倒霉王妃的人,穿好衣服开门看时,却是苏陌和长怜。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笑着看他们俩,“怎么大白天便来找姐姐了?”
长怜扑上来拖着我的手,“姐姐,苏陌叫我们去瞧马儿。”
一旁苏陌道:“姐姐,听说府里送来了几匹神驹,一起去骑骑玩吧?”
哪里还由得我说什么,长怜早拉了我的手,生拉活扯地去。
王府的马厩倒也还是普通,因此那四匹马儿在里面分外显得突兀。我道:“这匹白马儿,很衬苏陌啊,骑上去一定很威风!”
长怜一旁道:“苏陌那身白不白黑不黑的,嗯,要骑来试试才知道。”说时,手指扣着下巴,做沉思状。
“你啥时还学会审美了?”我笑,走过去牵起苏陌,“苏陌,听我的,你骑上去一定帅!”
我是胡涂了,可苏陌竟很给我面子地由着我牵着跨上了马。然后我才想起,苏陌是骑在马上了,那身淡墨色的衫子衬着雪白的骏马,情景也很英俊好看,只是却怎么跑呢?
阳光照在马厩前的草地上,我犯了难。想了一想,又看看骑在马上不动声色的少年,我……
牵着马儿的缰绳便走。
草地绵软,听不到蹄音。我牵着缰绳走在旁边,看那神骏的白马儿纤长的四肢轻踏,有些在草地上跳小步舞的意味。
长怜也叫马伕牵了匹栗色小马试骑,我眼看着他从开始的生涩到渐渐熟悉,最后索性放开了手脚跑将起来,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我有些歉意地看看白马上安坐着的苏陌,他的身躯在随着马儿走动的步伐摇晃,脸上仍是淡淡地没什么表情。
“苏陌啊,姐姐好久没出过门了,要不要陪我到郊外去玩玩?”
苏陌一笑道:“好。”
长怜自然也要去,而且他还要骑着那匹小栗色马儿。我叫一旁候着的青凤去告诉王妃一声,不大工夫王妃便派了好几个人来,说是出门须得小心,多几个人照顾也好。
说是两三人出门郊游,临了却整成了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我正要牵着白马儿开步走,不妨旁边一人牵了匹黑马过来:“请姑娘上马。”说着又将我手里的缰绳接过去。
这样,我们三匹马儿出了王府后门。一出门,早有人牵了七八匹马候着,那些侍卫们翻身上马,蹄声的的便朝南郊而去。
一路上倒是好生风光。这么些人,骑了这么些马儿,又这样成群结队地在大道上走着,难免引得众人围观。
“那穿黑衣的小哥儿真俊!”“那个大哥也很英武啊。”“我看那妞倒不错……”
“那妞”被我狠狠一瞪,钻进人丛走了。几个侍卫大哥也眼风如刀四处扫射起来,于是一路上耳根终于清静。
南郊的草生得果然好,漫漫而去的缓坡上绿草如织,又有些长长短短的松错错落落地生在各处。
那几个侍卫大哥便下了马,在一旁候着。长怜见这风景,早按捺不住,我便叫了个侍卫跟着他,随他远远跑去。
我凑到苏陌马旁,道:“苏陌,姐姐和你一起走走吧。”
阳光开始有些热度,亮亮地刺眼。我下了马,牵着白马的缰绳,在草地上慢慢地走着。
渐渐地走得有些远了,回头看那些侍卫的身影变成了个黑点。苏陌道:“姐姐,这样骑马没意思。”
“那我走快些。”
“上来和我一起骑。”
烈日下他的额头冒出了细汗,唇角带着美丽的微笑,我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理由拒绝。“你往后一点。”我纵身一跃上马,坐在前面。
“苏陌,坐好了。”我道。
似乎有大风呼呼地吹上来,我两腿一夹马腹,放松了缰绳。好白马儿便如离弦的箭般射将出去。
瞬那间苏陌的身子往后一倒,立刻便双手箍在我腰间,身子贴在我背上。
我一激灵,觉得腰间有点痒,便扭了扭身子。
苏陌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来:“姐姐。”
“嗯?”我答。
他不再说什么,只有风呼呼地从耳旁吹过。
“男女授受不亲。”那个男孩在树荫里对我说。
可我有什么办法?
火烧眉毛,且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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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没多会儿,便看到长怜的小栗马在前面,马背上却空空的。我心里一惊,四下看看,连那个跟着的侍卫也不见,难道出了什么事?
“姐姐,怎么了?”苏陌察觉我放慢了马速。
“长怜不见了。”
“别急,定是跑到哪里玩去了。”
我们骑在马在右面找了半圈,果然长怜正骑着匹黑色大马神气地在小松林里踱步呢,他见到我们便笑:“姐姐,苏陌,陈大哥说我能骑大马了,看!”
我一夹马肚子冲过去,笑道:“果然好得狠!只是你的那匹小马儿呢?”
长怜闻言左右张望,口里道:“刚才陈大哥说和我换马的,他骑到哪去了?”
我这才将心略收收,道:“也玩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苏陌在我身后道:“姐姐难得出来,多玩一会儿吧。”长怜自然是舍不得走。我想两人小孩心性,定是在别院里呆得气闷了,便答应晚些再回去。
又跑了一段,我终是不大自在,便依旧下了马牵着缰绳,长怜在我们身后慢慢跟着。苏陌摸出怀里揣着的几颗桂花糖分了,我咂着嘴里甜甜的滋味,开始想念巧克力。
想当初,在警校集训时,为了培养我们的吃苦精神,校方特别为我们开了小灶。三月不知肉味,嘴里简直淡出鸟来。浩来看我时,递给我一块黑糊糊的东西,在手里捏得久了便有些发软。浩说,这是巧克力,他执行任务时顺手带来的,叫我尝尝。虽然那东西看上去很可疑,可我还是把它放进了嘴里。
绵绵软软的,入嘴化为滑滑的一股奇香。
从那以后,我爱上了巧克力。浩每次来看我,必得带上一大盒。
我不在,不知道浩的巧克力给了谁呢?
热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头昏,我走神走得无边无际。
这一走神便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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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光荣地被一众人等簇拥着抬进王府别院时,天色阴沉欲雨。
这中间我早已昏迷不醒,事情经过均由后来众人口述而得知。
听说那时,王妃来了,一众医生来了,屋里屋外尽是人,再来的人连脚都插不下去。
我讶然,何时我在这别院有了如此大的影响力?
又听说,那又黑又苦的药汁不多时便端了上来,耐何我昏迷不醒,撬开了牙关往下灌,又从嘴角流出来。
苏陌和长怜守在一旁直哭。王妃也拿帕子揩了揩眼角,一时无法,只得着人再去寻王爷。原来早己去寻过,但一时还未来。“这是王爷着紧的人,好生看着,出了什么事拿你们是问!”
王妃这么说,那些医生和侍卫、下人们只能喏喏。一个胆子大些的医生道:“这小姐从马上跌落,外伤虽重,却是不妨,只是内腑伤得甚重,偏又吃不了药,这却如何医治?”
青王爷无巧不巧地适时走入,恰正听到这句话,却也不恼,只淡淡地吩咐下人带这几个医生下去休息。
又令王妃等人皆回去休息,他已带了良医来为我治伤,只是这良医不爱人多,闲杂人等须得回避。一时满屋满院的人便呼啦啦地走得干净。
苏陌和长怜没走。长怜的小厮小顺说,当时他虽走了出来,却没走远,只站在院外朝里张望,果然不多会儿,便见苏公子背了尹公子出来,他便引着苏公子回自己院子了。
苏陌告诉我,当时他们确实不肯走,可“墨尘大哥说他能治好姐姐的伤”。他没说长怜是被他背出去的。
接下去的事情,便只有青王爷和那个神医知道。我自然也无从打听。
我醒来已经是第三日。两只小雀儿在窗外的树枝上正唱得欢快。
脑袋有点蒙,看天色明明是将近正午,我为何在床上躺着,手一撑床想坐起来,咦,一动还全身痛?我哎哟一声,一旁立刻来了双手扶住。
我抬头看到那人满头垂落的金色发丝。
“风师兄?”
他扶我靠好,这才抬起头来,金发向肩后滑去,露出脸来。
“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又忘记了不成?”他淡然道。
我眯着眼细想了想,前尘往事这才重回心头。
“想起来了?”
“嗯。”
我一经醒转,房中的人便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苏陌和长怜不必说,每日早晚各一次,赶上晨昏定省了,就连王妃也每日来探病,不在时又派了一拨拨的人送人参送燕窝送……名目繁多的各种东西。
便是风也时不时地来看看,有时遇上苏陌和长怜刚好也在,两个人便拉了他在院子里演练武功。喝喝哈哈的,倒也热闹。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出现,青王墨尘。
热闹也会有清静之时,一人闲下来的时候,我便回味那日遇险的情形。
说来简单,不过是晴空里突然响了一声霹雳,惊了马,我救了马上的苏陌和长怜,自己则被马甩出去,又被另一匹倒下的马压在身下而已。
可我醒来后,所有人都有默契般绝口不提那日的惊马事故,长怜有次倒提起了话头,也被苏陌轻轻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