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十二章 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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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长怜一早便被苏陌派人请走，这不禁让我有些纳闷。昨日还扭打在一起，一夜醒来却变得如此亲密？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没多久青王妃便派人来请，邀我与她同游后花园。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心里嘀咕着跟着来的那个丫头朝花园而去。
王府的后花园虽昨日便已游过，但这一处却更宽阔华丽。亭台楼榭、山石清流、奇花异树，不一而足。我与青王妃漫步其间，她只是与我道些家常、介绍些景致，并不曾多说别话。我私心里却难免有些惴惴。不多时到了午饭时分，她便留我与她一同用饭。可巧青王今日竟又在府内，便也一起。
席间青王曾极尽温柔地为王妃夹菜三次，劝客两次。王妃待我更加亲厚，如姐妹一般。我只得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
吃毕饭净了手，又有小丫鬟送上茶来。王妃端着茶将饮未饮时，悠悠然问道：“王爷，我瞧着叶姑娘是个极好的女孩子，你说呢？”
我只是端着茶杯，看那杯中热气袅袅，又听青王道：“王妃既喜欢，便请叶姑娘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便是。”
王妃轻笑一声，将茶杯轻放回桌面，磕得一声清响，又道：“可我想请叶姑娘常住于府中呢，王爷以为如何？”
青王淡然道：“王妃何意？”
王妃道：“妾有意以叶姑娘为姐妹，一同侍候王爷。”
“我已有王妃，不需要别的女子。何苦耽误别人终身？”他站起身来，“此事再也休提。”
这两人间看来还有故事，我只有坐在一旁做透明人。
“你前些日子分明去找过叶姑娘，现下又将她带回府来，”王妃道，“你从前从未踏足过声色之所，何以对她却不同？”
“王妃倒是对我很是关心。”青王淡笑着道。
“王爷如果喜欢她，我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女子，只要你愿意，就将她接来府中又有何不可？”
“你倒比旁人了解我，”他的笑意更深，“只是，除你之外，我决不会有其他女人。”
他站起身来，目光沉沉地看向王妃：“玉柳，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青王离开后，王妃叹息：“可我至今未有子嗣……”。
我在一旁坐立不安，又有些恼怒，恨这王妃多事，偏要给自己老公找个小的，也不问问当事人同意与否。
王妃沉吟半响，转头来向我笑道：“王爷终日只是忙于国事，于夫妻事从不上心，我早想为她寻个合适的女孩子，昨日见他对你的舞艺赞叹，心想或许他会喜欢，一时心急也未与你商量……谁知却还是不成。”
我只得道：“这是叶青无福。”
我冷眼看来，那王妃倒是美貌贤淑，与青王的相处却有些古怪。青王对她固然温柔有加，但客气得似乎有些过头。倒不象是普通夫妻了。
而她又总是叹息自己成婚多年未曾有孕，我不免私下猜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午饭过后我便告辞出来，王妃倒也并未强留。
下午便极闲散，本想睡个午觉。谁知又在梦里见到些不想再见的人和事，醒来便再也睡不着。
索性起来从架上找了本书随便翻翻，谁知竟又是本园艺书，通篇尽是怎样给花培土、施肥、除虫的知识，极是枯燥。又拿下一本来，是话本小说。我翻到一页，见题为《蒋兴哥重会珍珠衫》，象是还有些意思。遂端了杯茶，坐在桌前细细看起来。
须知小说这东西，虽明知是说故事人瞎编乱造。却有那写得活灵活现的，让看书人如身临其境般，代那书中人哭，替书中人笑，看到紧张时又狠不能自己跳将进去，提醒书里的人这样不行啊，小心啊，要出事了云云。
开始时自然是蒋兴哥与三巧儿琴瑟和谐，自然也有那花好月圆下的海誓山盟，可兴哥出门做生意久久不归，撇下美娇娘在家独守空闺，这便生出了转折之意，及至看那陈大郎轻薄男子使出种种解数勾搭蒋兴哥的媳妇三巧儿时，观书人明知那是陷阱，却也防不住写书的人要这女子去跳。到后，那三巧儿却与奸夫成了一条心，把自己丈夫丢到一边了。
果然人心易变世事难料。这故事再看下去，左不过是那些陈词滥调，便无趣了。于是掩了书，看看窗外日已西斜。
时间当然会扫平一切，就算再深的情意，也挡不住时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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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在花园闲晃，不妨在小潭畔见一黑影对月沉寂。我仔细分辨才看清那黑影原是那个名羽连，号墨尘的青王爷。
看看左右无人，我正想走开，不妨他象后面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叫我：“齐渺？”
我毕竟不能不回答：“王爷。”
他象是连空气都没惊动般轻轻回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不动，连夜夜吹动不休的风此刻也不再出现。
“王爷叫我有事？”我脱口而出。
“她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想了一回，这才反应过来，“王爷与王妃恩爱，与我有什么干系。既没关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王爷要想的事情太多，确是不必为这点小事多虑。否则如何虑得过来？”
“不用客气。对你的事，我自然多虑些。”他带着微微的笑意道。
“谢谢了。”我对他的笑容有点自发的恐惧，“王爷还是多虑下王妃好了。王妃其实……很爱你。”
“爱？”他道，“当然，象一个王妃爱一个王爷那样的爱。她必得这样做，因为这是她的本分。”
“什么本分？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子女？这个……”我沉吟了一下，“不一定是女人的责任，有时候是男人不能……”
我住了嘴，墨尘笑起来，眼波在月下闪动，“你说得没错，这事，是我的责任。”
“她永远不会有我的孩子。”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她要给我找个女人。其实不过是想让那女子替她生个孩子而已。以为我会喜欢象你这样的。……倒也还算是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心思呢。”
“但她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我，不会受制于任何人。即使是我的妻子。”
“哦，哦。”我不由同情起那个有着美丽双眼的王妃来。
我们沉默着，看着天边的上弦月，晚风轻柔吹拂，情境静谧难言。
“哗啦”一声脆响打破了静寂，墨尘猛地转身，口中喝道：“什么人？”
“王爷，奴婢不小心打翻了花盆，请王爷恕罪……”一个小丫鬟从花丛后怯怯地走过来。
“你是在哪个房里？”墨尘仍是淡淡地问。
“奴婢是王妃房内侍候的小叶。”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丫头大喜，谢过后就转身走开了。我见无事，便也告辞回房。
临走时，墨尘道：“如果再也想不起从前的事，你会否遗憾？”
“嗯？”已经转身的我停下身形，“这个嘛，假设不成立。我会想起来的。”我摆摆手，离开那里。
一路捉摸，不明白他的意思。后来转念一想，管他什么意思，我只是小心此人便好。遂入梦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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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明明是皓月当空，天明时却飘起绵绵的雨来。
丫头青凤侍候我洗漱了，又吃了一小碗粥。这中间我闲闲地与她交流了些问题。得知尹小公子晨起便去秋爽斋寻苏小公子去了。
这两小公子一定有秘密。
我又随便打探了下青王与王妃的家事。没想到这青凤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女子，警惕性却委实很强。任凭我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用尽各种方法，她死活也不透露一点细节，只说：“王妃从十三岁嫁入王府，一直与王爷相敬如宾、恩爱非常，旁人都很是羡慕。”“王妃温柔敦厚，对下人也宽容体谅。”“王爷为人大度，从不为小事责罚下人。”……
相敬如冰？果然。
我命青凤不要跟着，自己在府中溜达，顺便看看能不能刺探一下那两个弟弟的军情。
也不打伞，我就一个人在雨丝中走着。空气清新得让人想把胸口打开让那些清润的气息将胸口的沉闷统统置换。我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象个呆子一样，我想，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穿过花园中那九曲回廊，又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去，逢岔便往右，往右往右一直往右，越走越觉花木渐远，显见平时是少有人行之地。
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一处边门。那里倒影影绰绰地有几个个，尖起耳便能听得到有人哭泣：“小叶子啊，你什么事想不开啊，可以回家告诉妈啊……怎么就这样去了啊……”
我凑上前去看时，只见几个男子抬了一具薄棺出门，一个中年妇人正扶棺痛哭。那妇人哭得无状，一男子便在旁劝道：“别哭了，你女儿自己投了湖，主人家慈悲，赏了棺材，你再哭得这么丧气，当心上头听到怪罪下来，连棺材也得不了啦。”
象来时一样，我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地走开。漫天的雨丝风片，如密密的网罩将下来。而青嫩的叶正在这样的春雨中不为人知的静静长大。
我不停地走，在这个陌生的园子里。并且不再忌讳偶遇的目光。有很多人看到了我，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些人朝我招呼，有些人只是淡淡的一瞥，不屑的样子。
这些人……他们的脸象一棵枯枝上盛开的花朵，逐次出现在我面前，又先后隐没。许久以后我再见到这些人，或许会记起这张脸上一双熟悉的的眼睛，那张脸上似曾相识的笑容……但，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周围这些人真的能够影响我的生活吗？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他们又以什么方式，对我的生活进行何种程度的影响呢？
我茫无头绪地在府中乱走，我的思绪就象我的路线一样毫无章法。
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如果那一刻的我偶然抬头，我便能看到，如果我凑巧没有抬起头来，那流星是否依然滑落呢？如果流星依然，但这对我的生命有何意义？既然我并没看到？那么，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如果昨夜那个叫小叶子的，不是偶然经过小潭边，又不是偶然踢到了花盆，或者说，那花盆不那么易碎，又或者当时天上正在打雷，……一切的偶然便形成了必然——她必然地投了湖。小叶子，多么渺小的一个名字，小叶子，只要你愿意找，随便一棵树枝上便有几十片叶子。你偶然地出生，卑微地活在世上，便也如此偶然地离去，悄无声息，而你的母亲对你的早早离去，就连几声悲痛的呼唤也不能随意发出。
这是偶然出现在世间的你的必然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十二章 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