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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一章 被遗弃的 ...

  •   大雾中,我前面的那个白衣人突然倒下去,胸前插着一支白尾的羽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捂着胸口,眼神伤痛地看着我:“老婆,为什么你丢下我……”

      及悦!

      我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桌上的灯火摇动,我抚着胸口,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梦中及悦伤痛的表情,此刻却越发地清晰。

      我背靠着墙坐起身来,将被子搭在腿上,看着灯焰发呆。

      灯焰忽明忽暗闪烁,看得我眼晕。往事一幕幕在脑中掠过,停留在初遇时的那一夜。

      那天有月亮还是没有呢?

      只记得天亮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头顶树上挂着的原来是一只破风筝。

      似乎又听到他嘻嘻地笑着叫我,“老婆……”

      从没见过这么无赖之人。然而,这样一个人,却愿意在我毒发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拿来给我咬着,咬得鲜血直流。然后还笑着问我,味道如何。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

      我跳下床来,披好衣服开门出去。

      院子里暗沉沉的,有风呼呼地刮过树梢。我外面只披了件单衣,被夜风一吹,便觉得有些寒意袭上来。

      身后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飘摇不定。

      “齐渺。”

      黑沉沉的前方突然冒出个声音,吓得我一抖,“谁?”

      “是我。”那人答应着,缓步走上前来,飘渺的灯光下我看到披落而下的金色长发,一双暗淡的眼眸闪着幽光朝我直视过来。

      “风?”

      “你记起来了?”

      “风公子,”我正色道,“知不知道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别人房外游荡是会吓到人的?”

      “齐渺,何必如此尖锐。”他不以为意地道,“我不过是散步,看到你的房间还亮着灯,过来看看。”

      半夜散步这个借口并不好,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你慢慢散步,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完我就走回房间将门关上,上床睡觉。

      *********************************************************

      窗户透过第一丝天光我便起身,一面穿衣一面继续想溜出府的法子。不得要领,索性走一步看一步。推门出去,却意外地看到晨风中停立在院中树下的金发男子。

      他的淡白衣衫在风中猎猎拂动,长发四散飞扬。唯有那双浅蓝色的眼寂静而幽深,象他紧握剑身的手一样坚定。

      “不会吧,你一直站在这儿?”我定住心神,问道,“你在这做什么?”

      他的目光淡淡地转过来看着我,“你要出门?”

      我擦过他身边:“与你无关。”

      快如闪电,他突地抓住我的肩,“你去哪里,我陪你。”

      我正要拒绝,他道:“你走不出去。”

      他提着我飞越重重楼宇时,金丝般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得真正好看。但不知为何,我总对这个有着晴空般眸子的男人有点反感。不同于对青王的恨,只是一种不舒服,我想,也许在我遗失的记忆里,对他有不愉快的回忆吧。

      但他的轻功超凡脱俗,被他带着在半空飞过,感觉真是非一般地轻快畅爽。

      清晨的风冷冽清新,将我们裹挟簇拥。站在高高的屋脊上,城市在我们脚下渐渐苏醒。

      此刻的我,和身旁的这个男子,同时存在于彼此的感觉中。

      下一刻,太阳就要从远处的山边跃出,照亮万物。

      世界,是我看到的这个。如果我不幸于下一秒离开,那么,世界还会是这个世界吗?

      我回头看看站在我身旁的风,他立在屋脊上衣袂飘风,似欲乘风归去。

      “要去哪里?”

      “倚云斋。”

      ************************************

      倚云斋的李姐姐见我回来倒也并不意外,反是将我身边的风好好打量了一番,这才回答我的问题,说道及悦自前天我们离开那日便没回来,也没留下只言片语,然后她对我要离开表示婉惜,并带我回小屋去收拾东西。

      我那间小屋还是那日的模样,仿佛才离开一会儿,被褥凌乱,一件淡紫的舞衣随意地丢在上面。象是在刻意地等待我回来。

      果然他再没回来过。我在床沿坐下,随手叠起那件衣衫。心头空落落地,似乎什么也没想,却又急急地跳得欢快。

      欲待要寻,却到哪里去寻?说到底,我连他究竟叫什么也不知道。可如果就这样离弃,过往的一切不也成了一场笑话?难道一路走来的那些欢笑,那些休戚与共,那些不断交换的话语,甚至那说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吻……就这样算了不成?

      我将那几件随身的衣物打成一个小包,又走到及悦的房中。

      他房里被褥折放得整齐,桌上除了一个茶杯外空无一物,我走到桌前下意识地拿起杯盖,毫不意外的看到一个洁净的杯子。打开衣柜门,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个人消失得象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虽然我分明知道不是这样,明明夜里我在院子里看到他的房中亮起灯来,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他会先坐到桌旁为自己倒上杯茶,饮茶的动作缓慢而优雅,映在窗上的侧脸几近完美,让我移不开视线;然后,他会起身来左右踱步,象在考量什么事情,在犹疑不定之时,会伸手去触摸额角,他的睫毛长而浓密,我浮想连翩,那下面掩映的是微笑还是戏谑的眼神……雪白的窗纸和油灯是我的同伴,它们共同见证了那些远远观望的夜晚。

      夜是如此寂静安宁,春草渐渐地冒出头来,无比轻悄。温柔的夜风带过来花朵盛放的气息。夜的味道让人沉迷,而时光就此停驻。一刻永远。

      而他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连气味都未留下一星半点。我站在空落落的房间正中,深深吸气,却只嗅得到空气中淡淡的一股灯芯烧过的气味。

      茫然四顾,这不过是个陌生的房间,没什么再值得留恋。我叹口气走出去,到长怜的房里收拾了他的衣物包了,朝等在门口的李姐姐打声招呼,留下封信便和风一起走出来。

      走出门口,看看青蓝色的天空,我对陪在我身旁一句话不说的那人道:“我想去喝酒,你带钱了吗?”

      我们没去那个有名的酒楼,寻了个偏僻清静的小地方,找个小隔间坐下叫了三斤花雕。

      虽是好酒,却实在很淡。风为我斟满,我们碰杯干,我又为风斟满再碰杯干。没叫菜,只喝酒。没多会儿,那三斤花雕便见了底。

      我一拍桌子,叫:“老板,拿酒来!”于是又来三斤。

      “这样才爽快!”我道。

      风平时虽不大讨喜,此时却是个合格的酒友。他只是一言不发,斟酒、喝酒。

      我却渐渐有些不大管得住自己的舌头了。

      “你的人虽讨厌,可轻功不错……”,昏暗的隔间里点着灯,那灯光有点摇晃不定,“嘿嘿,可是你别得意,从前我见过一个人,轻功也不比你差……知,知道吗?他可是背着我从京城的大牢里飞出来的呢……天上下了好大的雪,他的背上好暖,我趴在他背上就睡着了。……天很冷的,我怎么会睡着了呢?……我想想,想想,哦,……因为之前我以为自己要被砍头了,害怕得一天一夜没睡觉哦,要不是他啊,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我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记忆准确度颇为满意,又将空杯子递过去,看看又满上了,抬起来仰头饮下,打了个酒嗝,“还有你那个师兄,青王,是……是个大坏蛋!在堂上见了我,急着要我死……判我……砍头,还,还来牢里看我的笑话……该,该死!”

      “有机会……有机会……我定让他见识见识——”我拍拍胸脯,“本姑娘的厉害!……整整他!”我偏着头,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头,想了想道:“我们想想,想想,嗯……把他脱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不!对!……嘿嘿,让他……抬不起头来!”

      “还有那个人……一声不吭就丢下别人自己跑路……统统该死!拖出来打他……二十大板!……打得他呀——屁股开花!”

      “好主意!”我又抬起酒来饮下,朝面前的两人点点头,觉得头昏沉沉的,想睡觉,就躺倒在地上,迷糊地笑着:“咦,这地上好舒服,你们走吧,别管我,我要睡觉了!”

      后来的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我心里模糊地想着:是不是又下雪了啊?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冷呢?

      心无比自由,象是鸟儿在天,鱼儿在水。畅快无比。

      身子不停地往下坠,越坠越深,落进一个黑暗而温暖的地方,我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我在青王府中自己的床上,我望着床帐发了会儿呆,这才起来坐在桌边,早有下人奉上茶来,我只觉嗓子干得象要冒烟,遂端起茶来喝了几口。抬头来看窗外时,天边的日头渐渐下去了。

      一天也没见到那两个弟弟,这倒有些记挂。这便起身来叫门口候着的丫头青凤带我去寻。

      方出了门绕过一个花圃,便见对面匆匆来了个小丫头,穿着青蓝的衫子,走近了方认出来,原来是那个带着苏陌走路的小女孩。

      她走近看到我,便焦急地对我打起了手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让我摸不着头脑。我拉住她的手,道:“是苏陌他们出了事吗?”

      跟我来的那个丫头道:“她又聋又哑,听不到的。”

      我闻言便牵了那蓝衫小丫头的手,示意她带我去。她听懂了,便领着我们分花拂柳地抄了近道而去。

      到了湖边一看,两个小人正在草地上打滚玩儿。走近细细看来,却又不象,两人虽抱成一团,却还不忘抽空腾出一只手来朝对方要害凑,又不时踢出一脚,且均是又准又狠,不象玩儿。

      我看得一急,便故伎重演,准备大喊一嗓子。

      将喊未喊之际,旁边传来个声音,“别管,让他们打去。”

      我转头看时,只见那个酒品甚好的朋友抱着剑,白衣飘飘的立在一棵柳树下。

      “打伤了怎么办?”

      “不打不相识。”

      那个青衫的小丫头却焦急地拉了我的衣服要扯我过去,我朝他比划了一下,表示没事让她等着,便走到风的身旁站着。

      有样学样,我也负手立着,看那两孩子打得热闹。

      这下方才看出来,其实我刚才的担心根本多余。明显苏陌在让着长怜,他虽眼睛看不到,可那日酒楼上的身手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而长怜虽伶俐,奈何从未习过武,差了何止一二。

      如此我便放了心,悄声道:“我怎么回来的?”

      “坐车,你睡着很沉。我提不动。”他看我一眼道。

      “哦。”我答,如此看来,我果然是做了个关于飞翔的美梦。

      过不多久,两个孩子终于打完,长怜明显落了下风。我问他俩为何打架,俩人却极为默契一点不透。我采取种种手段威逼利诱,皆不见效。

      等我回过头来看那棵柳树下时,早已不见那白衣人影。

      为了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我特地叫上长怜一起到苏陌的居处用饭。无奈两人言语间依然较劲不止。我徒呼奈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一章 被遗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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