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四章 魔鬼的三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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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和他的宝贝公子送我们出了府，外面早有车马候着。我和长怜、苏陌乘车，青王上马，一干随从骑马跟从。
一时间寂静的街头，车声辘辘、蹄声的的，倒有些热闹的情形。
我掀开车帘，看天上星月疏淡，前面青王马上的身躯挺拔，夜风吹着他衣袍的下摆随风飘摇。
我缩回头，问坐在对面的长怜：“说说是怎么回事？”
长怜遂一一道来，原来他回到倚云斋到处找不到及悦，便又跑回酒楼去，正遇到一个白衣的大哥哥正揪着酒楼掌柜逼问那个盲目的小哥消息。长怜便告诉他，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救人。那大哥哥便提了他上房一趟急奔到了一处大宅里，接着他就跟了另一个哥哥出门到太守府了。
“谁知道他竟然是青王爷。”他道，又有些愤愤不平，“枉我以为他是个好人，谁知也不过如此。和那些凡夫俗子没什么不同。”
“休得侮辱墨尘大哥！”一直静静坐在一边听着的苏陌道。
我连忙安抚两人的情绪：“长怜，毕竟人家救了我，如果不是他你姐姐我现在还睡在柴房里，晚饭也没着落呢。”“苏陌，你比长怜大些，他说话直，你别跟他计较。好吗？”
“姐姐。”长怜气鼓鼓地坐到一边，不再开口。
苏陌道：“姐姐，你别生墨尘大哥的气吧。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替他给你道歉。”
我摇手，“不用道歉，姐姐不是也出了气吗？何况你姐姐我本来就以跳舞为生，比这过分的都见得多了，才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他抱住我，将头靠在我的肩头说：“姐姐，你受苦了。”
我手足无措，只得拍拍他的肩，“世人谁不受苦呢？我这算什么……”
话还没说完，那边长怜扑过来，将苏陌从我身上硬生生扯开，朝他吼道：“你这轻薄小子，竟敢对姐姐不敬！”
苏陌抬手就是一拳打在长怜脸上，长怜扑上来揪着他不放，一时两人在车厢里滚作一团。我连忙扑过去，揪着两人的后领想把两人分开，无奈手上根本使不出劲来。
一时又急又怒，使出吃奶的劲喊叫：“住手！”
这一声长叫不知道惊醒了多少人的梦，就不知道是噩梦还是春梦了。我也顾不了许多，又再接再厉，“两个臭小子，都给我住手！”
两人停下来，分开。一人守着车厢一角，一言不发，只是呼呼喘气。长怜成了个乌眼青，苏陌的头发七零八落，颈项上有几道红痕。
“听好了，”我朝他俩扫视，自信目光炯炯有神，“我是不是你们的姐姐？”
“是。”长怜的声音，有些无奈。
“姐姐！”苏陌的声音有些振奋。
“那好，你们俩都得听我的，以后大家好好相处，不准再象今天这样打架。听懂了吗？”
“是。”长怜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朝苏陌瞪眼。
“长怜，你虽然小些，也要懂事，别让人看了笑话。”我又道。
“是。”
我正想再安抚苏陌小朋友时，车帘掀开了，一人朝里问道：“王爷问，出了什么事？”
我一怔，随即道：“哦，没什么，你来得正好，告诉你家王爷，我们要告辞了。”
那人有点意外地道：“我会禀报王爷。”
苏陌自然不让我走，他道我到哪里他都要跟着。我左右说不通，加上长怜又在一旁冷言冷语。最后终于成功地弄得我肝火大盛。
就在我再次爆发的前一刻，有人成功地阻止了我。
方才那人又回来通报，“叶青姑娘，王爷有请。”
我下车跨上那人牵过的一匹马，由那人牵着跟在前面的青王身边。
静默中，天上飘起绵绵细雨来，不一会儿就濡湿了我的额发。
“没事了，你下去吧。”
我一怔，还以为他是在和我说话。却见那牵马的佩剑男子悄然离开。
“你要走？”
这应该是和我说话吧，我答应：“嗯。”
“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之恩？”
“王爷大人，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在京城大牢里，你对我的恩情我可还铭记在心呢。”
“那又如何？”
“对一个几次三番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但凡有脑袋的人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之情吧。”
“哦？我如何几次一番地置你于死地了？”
我有点恨恨地看着身畔细雨中的人，虽俊美无俦却又阴狠至极，现在看来还得再加上一条，脸皮厚到极点。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我想了一想道，“上次有个叫什么风的人来找过我，给我一样东西，你知道吧？”
“我告诉他你在那里。”他淡淡地笑起来，“你这人虽无可取之处，奈何他们都很记挂你。”
“你呢？你是不是恨我？”我追问。
“恨？你还不值得。”
我血气上涌，“那你为什么在我身上下那个劳什子毒，把我弄得不死不活？”
“哦，那不过是控制。”他道，“如果你不想痛，便要听话。很简单。”
“如果我不呢？”
“痛过十次，你会死。”
我默默无言地在雨丝中向前，街边人家门上挂的灯笼明灭飘摇。远处的屋檐鳞次栉比，在城市的灯火中如一片晃荡不平的海面。
周围的一切，包括午夜清冷的空气，紧紧簇拥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及悦……”我忍不住低唤。
然后我似乎听到一声低沉的叹息。朝四周张望了一下，除了湿冷的雨，我什么也没发现。
身旁的人明明听到我那一声情不自禁的呼唤，却毫无反应，只是徐徐策马而行。
“我可以为你解毒。”许久后，他道，“不过，你要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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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很简单：要我在他的府邸里住三个月。
鬼使神差地，我竟答应了他。
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太怕那样的疼痛了吧。上次病痛发作的那夜，天明后我看着及悦被我咬伤的手腕，不知怎么地心里开始无比地渴望能成为一个健康人。
虽然他取笑我，说我就象只小狗，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伤痛。
如果要继续活下去，不是绿媚，也不是叶青，或许会是那个苏陌口中的齐渺，但无论如何，不想再成为别人的累赘。
经历过死里逃生、逢凶化吉，我几乎开始相信自己的好运。我想，我不会输。即使最后做不到，最多不过和现在一样吧。
可是长怜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我们住的地方不过是青王在这攸州的一个消夏别院。在京城里的那个才是正宗的青王府。只是这个别院在长怜的眼里也豪华得他很受伤。
“姐姐，建这样的一个宅子要花多少银子？”
“大概，嗯，几万两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喝着茶，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几万两？够我们一村人吃一辈子。”他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我放下杯子，伸手揽住他道：“别难过，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不公平。好在我们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对吧？”
他抬起头看我，眼角犹有湿意，“姐姐，等我以后有了钱，便回去给我们村的人都修大大的坟。”
“嗯，一定去。”我重重地点头。
“还要，把剩下的钱都送给那些吃不饱饭的穷人，让天下所有的穷人都不会饿肚子。”
“好孩子！”我忍不住亲他面颊一下。
“姐姐！”他抬起手来擦了擦被我亲过的地方，“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笑：“那快点睡觉，一会儿起来帮我回去给及悦叔叔带个信。”
“好。”他答应着爬上床去，盖上被子躺下。我看他睡好，便要出门回自己的房间，他又在身后叫：“姐姐。”
“什么事？”我回头看他。
他从床上欠身起来，“你真的不回去了吗？”
“嗯，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走。”
他哦地应一声，倒回床上去，嘴里又道：“不回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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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长怜便偷溜出去，却到中午时分还不见回来。
苏陌清早便过来，陪着我在府中闲逛。他眼睛看不见，只得找了个小丫头带着他走路。
我们穿过亭台楼阁，到了一片桃花林，林中的花瓣轻柔地覆盖着绿草地，踏上去软软的，苏陌安静地跟着那女孩走过过草地，嘴里道：“姐姐，桃花开得好看吗？”
“好是好看，”我看着枝头被清晨的雨丝润湿的粉色残缺花朵，“只是快凋了。”
“当初谷里的桃花开时，象一片粉红的云降落在绿草地上。真是漂亮得很。”
“听你说起来，一定是很漂亮。”
“还有谷里的那些花儿，玫瑰花开起来红艳艳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茉莉花就象小小的珍珠一样，又香又甜……”他带着悠然的神情回忆着往昔的一切，我只是认真听着，那一切本应是我无比熟悉，而此刻听来又这般陌生。
“可惜，云飞哥不在，那些花也没人管了。”他怅然道。
“哦，你说过，他去了边关。”
“姐姐，你会想念云飞哥吗？”他问。
“嗯，那个谈不上想不想吧。我现在根本连他是什么模样都想不起来。”
我们穿过桃林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大片湖水，湖面上笼罩着空濛的水气中，两岸杨柳依依。水边系着一只小舟，在湖水中轻轻荡着。
“到湖边了。”苏陌又道，“墨尘大哥告诉这里的景物和谷里差不多，这个湖就是照着谷里那个一样开凿引水来建成的。”
我点点头，没想到那个青王爷也是个念旧之人。
“你们都出来了，那师父一人留在那谷里吗？”
苏陌听闻此言脸上突现伤痛之色，我见状忙道：“当我没说吧。别难过。”
“姐姐，从前我的眼睛是看得到的。”他说。
我一惊，却见他摸索着在草地上坐下，我便也坐在他身旁，听他细细诉说。
“……那女人临走前将姐姐带走了。谷里的人除去我们这些小孩子和风师兄之外，都被那些黑衣人杀害。我的眼睛看不见，彩霞和小朱他们几个都一直昏睡。师父找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就将我们托给墨尘大哥照顾，自己出外云游去给我们找药。墨尘大哥被皇帝派到攸州来，我便也跟着来。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姐姐。”说到最后一句，他微笑起来。
我心中酸楚，愧疚难当，握紧他的手道：“苏陌，你的眼睛是为了姐姐才看不到的。可姐姐竟把你忘了……”
“姐姐，其实我现在也很好。我听得到蜜蜂拍打翅膀，一滴水从树叶上滴下来，风吹过时花瓣轻轻飘落，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冬天的风吹得骨头都会痛……我还活着，”他微笑着，“要不是姐姐那时护着我，我早就不在了。”
我看着他微笑的脸，想，被我遗忘的那一切，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遗憾，我总得把它们一点点寻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有多少不该忘记的东西藏在那一段记忆里。
苏陌身边带路的那个小丫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就象什么也没看到一样，没有丝毫表情。
快到午饭时分，长怜也没回来，我心里有些着急。正想叫苏陌带我到门口去张张看，却有人来找我们。
“王爷王妃有请苏公子、叶姑娘。”
王爷，王妃，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
雕梁画栋的屋子里，镂空雕花的铜香炉正徐徐吐着缕缕幽香。帘幕重重后面，端然坐着那人口中的王爷王妃。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子两侧，下人报了，青王爷便眼一抬，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来了。”
苏陌一躬身：“苏陌见过王妃。”
那王妃微笑着看过来，道：“这位姑娘是？”
“我叫叶青。”
一旁的青王爷解释道：“叶青姑娘便是那个在酒楼中救了苏陌的人。”
王妃盈盈起身，过来扶了我的手道：“如此倒要多谢叶姑娘了。看不出姑娘这样娇弱的样儿，竟有那般胆色。”
她的手极柔软香滑，我却只觉得不自在，收回手道：“一时情急，也没想那么多。”
她又道：“不知叶姑娘是哪里人氏？”
我道：“自小丧母，父本在海上从商，我便同父亲一起在各国来往。却没有家乡。”
“我说怎么听不出口音，原来这样，”她点点头又问：“你父亲现在何处？”
我低了头道：“父亲因病已于三年前去世。”
“真是可怜人。”她又道，“我与姑娘倒是一见投缘，能否在府中多住几日？”
我抬头看去，只见青王妃美目盈然地看着我，倒似无比诚恳之意，一时不知怎样回答，幸而苏陌替我解了围：“姐姐原与我是旧识，自然与我一处。”
我未再插言，墨尘仍是不动声色，青王妃道：“那便更好了。我也正觉无聊，姑娘留在这里也有个伴。”
然后才说到正题，原来请我们过来是吃午饭，青王爷平时本不在府内用午饭，今日因有客人才破了例。
原来我还是个客人。不说明白了，我倒以为是软禁。我挟了一筷鸡丁放入口中，暗道，如果是客人，应该是有人身自由的吧，偶尔出府去办点事，不知道行是不行？
却听青王爷道：“与你一起的那个小孩子呢？怎么不来吃饭？”
我一惊，方挟上来的一条青菜就有些摇摇不稳。忙故作镇定地道：“他，出去帮我买点东西，不知怎么耽搁了，这会儿还不见来。”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叫下人跑一趟便好，别叫孩子累到。”青王妃温柔无比地笑道，一边又为我布菜。
青王点头，“王妃说得很是。以后即使要出门，也须叫下人陪着方才妥当。”
青王如此温文有礼、关怀备至的，让我想起那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果然是夫妻俩啊。
看来今后的人身自由是丧失殆尽了。古人果然说得对，宴无好宴。
等到长怜回来时，已是日薄西山。
“姐姐，斋里的人说及悦叔叔昨日便离开了一直没回去。”他气喘吁吁地喝下一大杯茶才接着说，“我又去找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没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颓然坐下，“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姐姐，你别担心。叔叔武功很好，不会有事的。”
“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不由想起那日出其不意地钉在我们客栈窗框上的那支羽箭。
心头终是忐忑难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四章 魔鬼的三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