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八章 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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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滑过，天气渐渐温暖起来。
而及悦越发忙碌，白日里总不见踪影。这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
有时，我半夜醒来，有淡淡的月色在窗上，画出树影风声。一时难以入睡，索性披衣推门出户。
这样，会看到及悦在月下淡墨色的身影。
他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我，仍转过身去，不知在思量什么。我走过去，在一旁的石几上坐下。石几很凉，但我殊不在意。
“睡不着吗？老婆。”半响，他终于开口。
“你呢？”
他转头向我，眸子在夜中明灭闪动。
“呵。”他轻笑一声，不过我宁愿说这是一声叹息，“我常常睡不好，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
“哦？”我道。
“因为不值得吧，”他略有些凉意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还是老婆对我好啊。”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有一次我问。
“还有些事没做完。”他并不回答，只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事？”我顺口问。
“这些事让男人操心就好了，老婆只要每天高高兴兴便好。”他又问，“这里比起悠云馆来如何？”
“还好。”我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几句，“其实，没什么不好，也就是好了。”是啊，比起在京城，我自然地觉得这里更好，远离那里灰蒙蒙的天空，每天都能看到万里无云的碧蓝，或是有缕缕白云如棉般飘荡。有清澈的风，有清澈的鸟鸣。
“其实你应该不讨厌这里嘛。”有一夜我笑着说，“今天月华姑娘还特特地买了六福记的精品酥点来探你呢，那酥点的味道很不赖。”
“你喜欢？那下次她再送来，给你留着。”
“那就却之不恭。”我答，脑海浮现前几日那一幕：我牵着长怜踏入及悦的房间，不料正撞上月华姑娘正将一个盒子递到及悦手里。我愣了一下，及悦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盒子接下随手放在桌上，月华温婉地道请他晚上一定要去，也不待他答复，匆匆与我见个礼后便离开了。那盒点心当然便宜了我和长怜，正主一口也没碰。
唉，当时我一边咀嚼那点心，觉得颊齿留香，一边感慨这个月华姑娘看起来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美人儿，何以看人竟只看表面，不重内心呢？以及悦的个性，她的这番心思注定要空付了。
及悦，那夜毕竟没有赴她的约，反是在院中吹了一夜的箫。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干情未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不过，这样的夜晚也难得有，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静静地在凉夜里看着明明暗暗的风景。坐得全身冰冷的时候，或者是他先回房，有时是我。
在这样的境况下，我竟奇异地得到了难得的安宁。那些日子连那怪梦也很少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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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幽静，有些仿似我在京城悠云馆的居处。院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春风拂过时，那些小扇子轻轻摇弋。有青色的天空在挤挤挨挨的叶子中间，偶尔还有小鸟儿在枝端跳跃。
清晨在鸟儿的清鸣声中醒来，踏出小屋，迎面而来的是清凉的晨风。做一个深长的呼吸，伸个懒腰。
又是新的一天了。
“姐姐。”身后传来男孩清亮的声音。
回头看见一双亮亮的眼睛，我唤道，“长怜。”
初见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虽还是单薄弱小，只是眼里已开始有了亮光，眉间的笑意也渐渐地多了。
我牵过他的手来，细细的凉凉的小手，再看看他身上穿的薄薄两层，道：“穿这么点，冷吧？”
“我不怕冷。”他轻声道，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扬起来，在长长的睫毛下闪动。
我不知道该把这个半路上拾到的孩子怎样，但只要能带着他一天，就带着一天吧。至于以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样。
“今天没事吗？”我问他，见他点头后我说：“我们到街上去走走吧。”
阳光灿烂的街道上，店铺正忙着开门做生意。明亮的光中有细微的尘土浮动。
我眯起眼，在尘雾中看天边悬着的那个黄亮亮的太阳。在这样的阳光下，一切的阴暗都无所遁形。
我牵着尹长怜小小的手漫步街头。心头有片刻的静谧。
在一家成衣店里给长怜买了几件换季衣服，打算再带他去吃中饭。换上一身织锦衣服的长怜看起来也神采奕奕，不再是那个讷讷的小孩子，看起来竟有些翩然。我笑，“长怜，你长大了，也会是一个美男子。”
长怜还有些苍白的脸倏地红了。半响才道：“我只想做个男子汉。”
我拍拍他的肩，道：“男子汉也可以长得美丽啊。”
他抬头看我，目光忽地锐利，“象姐姐这样才是美丽，我是个男人，我才不要长得美。”
“你不懂，美丽有很多种，男人也有很多美的。比如，及悦叔叔，还有……”这一瞬间，我脑海中倏忽浮现的是青王，那张泛着淡淡光华的脸。
那个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就连女人，都难以及得上他的光芒。说不上来，他的什么地方长得如何，但只要看着他，也会不知不觉地被他的光华所辉映。似乎是灰尘与明珠一般，自惭形秽。
而及悦，五官算得上清逸，举止翩翩然有出尘之风，他偏爱白衣，性子清冷，当月下看到淡淡墨色中的一袭白影时，我也会赞叹他的风资。
“叔叔弹琴的样子真的很好看。”长怜道，“我还以为只有女人那样的才是美。”他想了一想又雀跃地说：“所以那些姐姐们才会偷偷给我银子，让我请叔叔去参加她们的晚宴吧？她们都喜欢叔叔，因为叔叔好看吗？”
“你不懂得的还很多，不过，可以慢慢学。”我冷汗，小小年纪学这样会是件好事吗？
“我会好好跟姐姐学的。”他乖乖地说，伸手过来拉着我。
我也向他灿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乖。我们去吃饭吧。”
听说云来酒楼是这攸州城最好的饭馆，我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上下三层的格局，乌木的楼梯和门框，珠帘和琴声而已。
这一切在我看来有些故作风雅，但终久是做作，比不来天然风韵。
“倒要看它酒菜如何。”我心道，带着长怜上了二楼雅间。
坐下来点过菜好久却都不见送菜，连壶酒都没人送来。有些沉不住气，便要扬声叫人，却听得隔壁有个声音传来：“这小哥儿长得真可怜见的，陪爷儿们去耍耍如何？”
神经一下子绷紧，我抓住长怜的手，示意他禁声，侧耳听去。
“走开！”一个少年冷冷的声音，不得不说，那声音低沉悦耳，听音而知人，想来那少年定也是个美少年。
“性子还挺倔。”前面说话的人冷笑，“张眼好好看看，这是攸州太守李大人的公子，乖乖跟了他，还怕没你的好？！”
另外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少废话，带他回去。”
就听一阵乒乓哗啦声，似是桌子被掀翻，桌上碗盘欷离哗啦摔落一地。
又听到有人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叫，接着又是继续的呻吟。
“杀人啦！”那个显然是跟班的人惊叫起来。
“喳呼什么。”那个李公子道，“这位小公子，好身手。我也一向喜爱武术之道，不如我们来比划一下，如何？”
“不必废话，亮兵器。”那少年淡淡道。
我心底赞一声，好少年！强敌环伺而不惧，杀人于转眼而不动容。真好气魄！
长怜贴近我耳边道：“姐姐，我们悄悄过去看看，行吗？”
我点点头，牵着他的手绕到那边门前，一出门吓了一跳，只见那里已里外三层的围住，敢情酒楼里的客人们都不吃饭了，都看热闹来了。
我耳朵一尖，听得人群中有人低声道：“别看了，那是李太守公子，我们可别惹祸上身。”说话的人拉着另几个人挤出人群。
许是这酒楼上的人有不少是象我这样初到贵境的，十之八九倒不知道那李公子是何人，只顾看热闹为上。所以这小小的雅间门外，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又有好事者要去找店家，不料店家也躲得远远的，“那个李公子，谁敢惹他，除非不想在这攸州城混下去了。”
我也不管只拉着长怜往里挤，好不容易挤到门边，倒挨了不少白眼，幸而那些眼睛一瞪过来时，见是个女子牵个小孩子，气早消了一半，倒主动地让起我来。我心里有点美，看来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啊。
到了门外我探了头往里看，只见一片狼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些人，按胳膊抱腿地呼痛，窗前玉树临风地立了个青衣少年，果然生得面白唇红，好个相貌，一头黑发却不束起，在风前招摇地吹着，看得人心神摇摇。
与他对峙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着深紫色锦衣的青年男人，头发用金冠束起，上面还镶了颗拇指大的明珠。长得倒也过得去，不失清秀，眼神却过于阴鹫，这便落了下乘。
旁边还靠墙立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那个跟班，长得平淡无奇，眼神狡猾，形容奸诈，他幸灾乐祸地朝那窗边的少年道：“李公子武艺高超，小子你现在赶快磕头，兴许公子一高兴便饶了你。”
那个什么狗屁公子冷笑道：“我是很怜香惜玉的。”
放屁！我心道。
“放屁！”那少年冷冷道。
只见他也动不动，只将手中剑往身前一横，那公子见势便将手中扇子合，攻上前去。那扇子幻起一条金影，朝少年胸前而去，那少年随意举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金铁相击之声。身后就有人道：“原来那扇子竟是武器！”
我心道，这公子徒然附庸风雅，行事却狗屁之极，真是替他那漂亮的扇子不值。
这边厢两人翻翻滚滚地又斗了十多招，一时分不出高下。我在旁边却看得心急。因为那少年的眼睛分明一直盯着前方，并不象别人打斗时眼随手动，看来老天妒人，这美少年竟是盲了眼的。
那李公子想是也发现了，出招时明显缓慢轻柔了许多。这样一来，那少年就无法听出他招数的来势，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姐姐，这小哥哥会不会输啊？”
“不会，好人有好运。他不会输。”我悄悄回答长怜，其实自己心中也担心得很。
“刷”的一声，只见那金扇子刮过少年的胸前，竟如利刃般将他胸前衣服划破，露出玉般的胸膛来。旁边观望之人齐声惊呼。
“小哥如此美色，倒叫我下不去手了。”那公子停下手来，悠然扇着扇子，神色冰冷地调笑。
“好！公子果然武艺高强！”那个狗腿子连忙捧场。
“你使诈。有种明刀明枪。”少年提剑在手，静立当场，仍是气定神闲地道。
“哈哈哈，你自己眼瞎，怪得了谁！”那李公子折扇一收，“本公子今天教教你，小倌儿该怎么听话！”
“哈哈哈……”那些方才躺倒在地的随从们此刻都已爬了起来，立在一旁笑豁皮。
“公子，好好教训他！”
长怜着急地紧拉我的衣袖，叫我想办法。但我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呢？见那李公子的扇子又在无声无息地往少年身上招呼，紧要关头，我计上心来。
我把身子往下一缩，躲在腿缝里往内张望，嘴里喊：“左肩！”少年愣了一下后便朝右闪去，躲开了攻击。
李公子朝人群这边张了一眼，不得其解。又缓缓地朝少年腰间点去一扇，我又叫：“左腰！”
少年似是在竖耳倾听，如此认真，有几次竟险险没避过李公子扇子的攻击。我一急，大声叫：“专心点啊！是你在打架，不是我！”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发现我了。身旁的人自觉地让开来，好让那些坏蛋发现我的存在。我心一横，索性放开长怜的手站起身来，看着李公子招数的去势，一一喊破。
那些家丁已经将我团团围住，看热闹的人也退得更远。本想看别人热闹，现在却成了人家看的热闹。还真滑稽。
我探头往少年那边看，他呆呆地站着，似乎在想什么，我道：“你姐姐我现在自身难保，靠你自己了！”
他却突地抬起头来，叫：“姐姐！姐姐！是你吗？是你吧？”
那扇子趁机往他胸前点去，他扑地倒地，那公子朝我这边看来，上下审视了一番后，朝那些人一打手势：“把这个女人也带回去！”
知道自己反正打不过，我放弃了反抗。在被那些人五花大绑丢在车上后，我看着对面那少年的脸，心道：幸而长怜跑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八章 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