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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章 绿媚杀人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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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绿媚。是悠云馆袁姑娘买回来习舞的姑娘。
袁姑娘说，因为我眼睛是漂亮的黛绿色，象猫儿的眼睛一样妩媚，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那我以前的名字呢？我不知道，袁姑娘不知道，似乎没有人知道。我叫什么，从哪里来，在哪里长大……关于我从前的一切，就象被神仙化去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袁姑娘教我习舞，她说我天分很高，是她进悠云馆这些年来见过最好的舞女。
因此我不用陪客人喝酒，也不用忍受个别客人的轻薄和猥亵。只要专心跳舞便可。每当看到一起进来的姐妹们不得不强颜欢笑地偎依在那些脑满肠肥、獐头鼠目的客人怀中时，我都会为自己感到庆幸。
但有时也会有例外。
比如今夜，一个进京述职的地方官在我献舞结束后定要让我陪他饮一杯酒，席间的姐妹们相劝也不济事。我只得耐下性子解释，我是这悠云馆的舞女，规矩一向是不陪酒的。
那人颇胖，却还穿了青绿色的绸缎衫子，越发显得圆滚滚如同一条硕大的青虫。我简直不愿多看他一眼，遑论陪他饮酒。他却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捏住我的手道：“本官就是欣赏姑娘这样清高的性子。若姑娘能陪我饮了这杯，我便替你赎了身，如何？”
我皱眉甩开他那肥腻柔软的手，道：“绿媚在这悠云馆快活得很，不劳大人费心。”
那人显然有些恼羞成怒，朝后一招手道：“来人，叫这里的馆主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内虽有些对即将来临事情的惧怕，但也并不想就此退让。红绢姐姐在对面座中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也朝她笑笑，好叫她放心。
不一会儿，馆主李妈妈就来了。平素我一贯不屑迎合于她，趁今夜袁姑娘不在，她正可好好教训一下我这个眼中钉。她一进来便朝那胖青虫陪了千般的小心，万般的笑容，转过来对着我时脸却呼啦一下子就变了。我以前第一次见识她的这种变脸艺术时，几乎以为她学过四川变脸的戏。
她一手叉腰，一手翘着兰花指，指着我的脸：“绿媚！”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我不动声色地让了一下，“你这个不识相的女子！还快不给冯大人道歉！”
我轻声道：“李妈妈，我是袁姐姐调教的姑娘，不能陪客饮酒。这你应该知道。”
“你还嘴硬！袁紫衣今天不在，妈妈我要好生管教管教你！”她手里粉红洒金的绸扇一收，便待要好好管教我。
一旁的胖青虫此时却发话了：“慢着。”他慢条斯理地道，“这女子性子够倔，对我的胃口。她既然说在这里不陪客，我索性就做做好事，替她赎身带回任上去。”
几个席间的陪客此时也凑趣：“冯大人慈悲心肠。”“大人怜香惜玉，这女子跟了大人真是有福之人……”云云。
就连那几个馆中的姐妹此时眼中也露出羡慕之情。这也难怪，对一个烟花女子来说，能有一个终身归宿也正是她们的心愿。
李妈妈笑得眉飞色舞，手中扇子一挥：“冯大人对绿媚如此厚爱，我也替她庆幸呢！只是……”，我知她定是想借机抬高身价，便出言打断她道：“李妈妈，我是袁姑娘的人，如果要赎身，也得袁姑娘说了算。”
一旁的胖青虫粗声道：“哪里有这些罗唣，你们这馆里最红的姑娘的身价是多少？”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给你凑个整数。”那人胖大的身子一转，朝后面的一个管家样的人物道：“冯七，取银子来！”
李妈妈自然是嘴都合不拢来，眼睛笑得都看不见眼白眼黑了。
那冯大人将我带走之前，我悄悄地对来送我的红绢姐姐道，让袁姑娘回来后一定要来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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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兴趣知道这个冯大人的身分，在哪里做官。在回去的路上，我同他共乘一车。他的酒显然喝得有些高了，在车内难免有些立身不稳，总是要朝我身上倒。
我一次次推开他，最后他坐起身来道：“绿媚姑娘，我花银子买你，不是拿来看的。现在你是我的人，你要搞明白，违背我的下场是什么！”
然后，他倒在我的膝上，人事不省地呼呼大睡。他的涎水流到我漂亮的舞衣上，让我恶心。但我能怎么办呢？
我被管家安排住在他隔壁的一个小卧房内，我一夜没有合眼。天明时他出门去，临走时过来对我说，要我等他回来好好服侍他。
到了中午时，袁姑娘来看我，被看门小厮拦在门外，又额外给了银子才得进来。我见了袁姑娘便问她，自己该当如何？她叹了口气道：“绿媚，当初我自那些人手里将你领回时，你本已奄奄一息。后来好不容易活过来，便做了悠云馆舞女。但终久不是长久之计。我看这冯大人也是富贵中人，你索性跟了他，未必不是好事。”
我听了便有些心灰意冷。送走了袁姑娘，独自坐在房中想起那人油亮的嘴角流下的涎水，我也便打定了主意。
夜里那姓冯的大人又喝得醉熏熏半夜方回。我将他扶入房中，放倒在床上，他蔑斜着眼要直起身来抱我，我便也就势就他抱住。
金钗直插进他的喉咙，他一声也没喊出来。
天亮的时候，定会有人来服侍这个大人起床更衣。当然他们一进门就会看到满眼的鲜血，当然他们也会认为是我杀了这位大人。
我不怕。
我早已知道自己跑不出城去。但我还是跑了。
自由的感觉甚是欢快。我一个人在黑夜的街头游荡，时而举起头来数数天上的星星，有时又跳跳脚下石板铺就的方格。
夜风呼呼地吹上身来，那层薄薄的纱衣根本挡不住风中寒意，我抱着肩瑟瑟发抖。我想我是有点饿了，也许吃点东西会好些。便找到了一个通宵营业的卖汤圆的小摊，坐下吃热气腾腾的汤圆。咬一口，那芯子又甜又滑，真是爽到心底去了。热乎乎的东西吃下去，身上腾地冒出一身汗来。
“啊，真好吃。”我感动地闭了眼赞叹不已。
“好吃吗？”一旁有人搭话。
如果是往日我当然不会搭理他，只是今天也许会是我活着的最后一天，所以我朝他笑笑，道：“嗯，很好吃。”
那人面前也放着一碗白白滑滑冒着热气的汤圆，只是我注意到他分明一口未动。我道：“你怎么不吃？很好的味道，试试看？”
我又挟起一颗放入口中，笑着朝他示意。他也回我一个笑容，学我的样子挟起汤圆放进嘴，慢慢咀嚼，吞下去，才朝我道：“真的很不错。”
我也不多话，又埋头吃起来。一忽儿吃完了，正要站起身来付账。却听卖汤圆的老者道：“你看起来是个体面人，我也不愿难为你。只是我这里小本经营，吃不起赊欠！”
看来那人出门忘记带钱了，也难怪人家老板要生气。我几步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银钱来递到老者手中，“这些付两碗汤圆的账，够了吧？”
老者笑着接过道：“够了够了。”
那男人回头来看我，道：“你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