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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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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夜里的那个梦越发奇怪起来。梦里的人,五官看不分明,但总觉得无比熟悉。一时那黑衣人会无比温柔,一时却又狰狞地要杀我。
但总有一个白衣人如在雾中般飘忽来去,我高声叫他。他却从未停留。
大雾茫茫,我徒劳地奔跑,却再也见不到那白衣的身影。
一个声音总象画外音响起:“命运……改变命运……方能回归……”
然后我会醒来,一身是汗,真象跑了那么长的路一般。
仔细回想那梦中的一切,我觉得那定与我从家来到这里的目的有关。但,什么改变命运?就让我如坠五里雾中了。
如何改变?又是要改变谁的命运?苦思不得其解。
而夏日的夜晚,炎热得让人烦燥。我听着屋外的虫声在床上翻覆,只觉得身上汗腻腻的,索性披衣起来走到屋外。
外面果然比白日凉爽,院内树影摇曳,轻风习习。抬目可见一轮明月在空,更映得那深蓝的夜空无比湛然。
一时觉得胸怀大畅,于是在这样的清风明月中信步走去。
穿过脚下绵软的草坪,走过淡淡果香的桃林,沿着湖边一路走去。湖面波光鳞鳞,湖上一轮明月静静注视着我在这样的夜里踟躇。
我也抬头看着那月,他多象是湛蓝夜空的一只眼。
如果天有眼,他能明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悠然长叹,只有月儿能听到。
湖面过来的风轻轻吹起我的衣衫。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难道是我的叹息的回声?我回头看时,就见到墨色桃林前,浅淡的月色下立着一人,浅金的长发在白衣上被风吹起。
“是你?”我见是他,倒也并不意外,这人一向行事诡异、神出鬼没,我又问:“你不会又这么好兴致,夜里不睡觉跟踪我吧?”
伴随着一声冷哼,他徐徐走到我身旁,“半夜不睡觉东游西荡,我既负责谷中安全,自然要来看看状况。”
“你确定你的伤已经好了吗?这样爱管闲事。”我回他一句,自顾自地朝玫瑰田的方向行去。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慢慢地跟上来,我且行且道:“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你也不必这般防备我。有这精神不如去练练武功,既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让自已不再挨打,岂不胜过夜里跟着我当夜游神多多?”
没有回答,我倒也不以为意,除了夏夜的虫声,水声,还有我们沙沙的脚步声。这一切的声音入耳,越发现出这夜的寂静。
“你既如此清楚明白,为何自己却不依此行事?”
静谧中突然响起如夜风般清凉飘忽的声音,我被惊得一突,回头看那人时,他却仍是淡漠地在我身后缓缓行来,目光专注于脚下。
“什么事让你不能成寐?”他继续追问。
我面上浮上冷意,“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何对我这样一个普通人如此感兴趣?”我放慢脚步等待,当他走在我身侧时偏过头看他。
他眼里似有微光闪动,“普通人当然不值得我如此。但你不是普通人。”
“即使从前在你眼里不是个普通人,今后我确定自己只想做个普通人。”我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表情,“如果这样,会不会你就会认为我是个普通人了呢?”
他神色不动,“想普通的人未必普通,而追求不凡的人也常常只能在平凡中渡过一生。有些事,并不完全顺从你的意志去发展。你想要的未必能得到,你不想要的总是不断。你想保护的人,也许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愿意放弃的,也未必放弃得了。”
夜风突地掠过树梢,沙沙地响成一片。
那人的眼在这夜明亮的月光下,如两颗最深湛的宝石,灿然生光。
玫瑰田就在眼前,月下的玫瑰不辨丽色,却有阵阵幽香随风而来。
“菡萏泥连萼,玫瑰刺绕枝。“回想起初次与云飞相见的情形,我微笑起来。
回过头去看看立在身旁的风,我道:“你喜欢玫瑰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喜欢。”
“玫瑰,香味芬芳,袅袅不绝,所以有人叫它“徘徊花”;而每插新枝而老木易枯,若将新枝它移,则两者皆茂,又称“离娘草”。玫瑰,有一种隐藏于坚韧中的绝代风华。”
“这又如何?”
“生同春光,死如玫瑰。玫瑰,是热烈的爱。它代表生命的激情与冲动,纯洁与美好,还有爱情、智慧、崇高……它的英文名字叫,ROSE,就是罗丝。”我停下来想了一想,“罗丝,听起来有些怪怪的,但谁会知道它竟是这么美丽花朵的名字?”
“罗丝……”风沉吟着,随后他问道:“玫瑰就是罗丝?”
“对。”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倏忽向着花田而去,片刻后他回到我面前,手里握着一支长茎的红玫瑰。
他将花朝我递过来,我狐疑地避开尖刺小心接过,那花茎上却有湿湿的东西沾了我的手。我将手打开在月下细看时,才看到那是鲜血。
“你也不知道这花有刺?”我问。
“它当然有刺,可如果喜爱它的美丽,就不应怨恨受伤流血。”他淡淡道,“绝顶的美丽往往伴随着危险。”
“嗯……”我细细看那支玫瑰,花苞初绽,香气沁人,即使是为了这样一朵美丽的花,又有几个人愿意流血呢?
“她的名字叫——罗丝。”
“嗯。”
“我的母亲。她很美丽,所以得到了那人的欢心,但她总是不甘心屈居人下,那人抛弃了她,她死了。用一柄小剑割破手,很小的伤口,流了很多血,很长时间。”
“……”
“我不喜欢红色。我总在转身后才拨出伤人的剑,那样我就看不到血。”
“所以,这花白日里我是从不看的,只是在夜里,它好象变了模样。”
我呆呆地抚弄那带着鲜血的玫瑰,不留神让那刺扎了一下手指。“哎哟,”我轻声叫,一面又笑起来,“真是阴沟里翻了船,弄了这么长时间玫瑰还会被刺扎了手。”
我举起手在月下查看,只见右手食指上被扎了个针孔大的眼。一滴血正渗出来。我放到嘴里吸了一下,便不以为意了。
不料,眼前月光却突地变得昏暗了,越来越黑,然后是一片黑暗。我叫道:“怎么月亮不见了?”
耳边听见风的声音:“月亮?”然后他又道:“齐渺?你怎么了?”
他后来说了什么,我都已经听不到。我的脑袋里象是有一个东西在四处冲撞,撞得我的头象要裂开。
我一定是大声叫了出来,在月亮下的惨叫声一定能吓坏人吧。
然后我朝地上倒下去,被什么人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