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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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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刚刚外出归来,师父却一点也无风尘之色,还是那样气定神闲,让人看了即心中安宁。
他可以做一个心理师。不用说话,只要静静听别人倾诉就好了。
还是在师父的书房。师父端坐在书案后,墨尘静静地坐在一旁。见我进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清凉如泉的目光平静无波。
“看来你和云飞相处得不错啊。”师父看着我笑。
我道:“是。我很用心学习。”
“学了些什么?”他绕有兴致地看着我。
“给花松土,施肥,除虫还有修枝。”我看看云飞,他已经自动滑入一张椅子里窝着了。
“我还看了你让云飞做的那些香。”见师父眼中流露出讶色,我住了口。
“云飞,你带齐渺看了香么?”师父转向云飞道,声音里有着不作声的威严。
“是。”云飞连忙站起,低头道。
我解释道:“其实云飞不肯,是我非要看,不怪他。”
师父对我摇摇手,低头沉思半响,方道:“看了便看了罢。”
我正待分辨,却听墨尘道:“师父,这是尘香门不传之秘……”
师父道:“我有事要问齐渺。”
墨尘便起身与云飞一同退出去。
我微有些不自在,正猜测间,便听师父道:“齐渺,你原本是个女儿身?”
“我……是。”
“那当初为何隐瞒?”
“我并没刻意隐瞒,只是他们一开始就错认我是男人,我想着做男人行事也方便,便没说清楚。”
“方便?”师父忽地厉声道,“你须行何事?”
“我?”我有些有解。
“墨尘和风都一直以为你的来历颇有可疑,我却相信你是个单纯的孩子。没想到你竟一直欺骗于我!”师父的眼神无比冷厉,“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刻意接近无花谷了吗?”
“我没有!”我挺直身体道,“我来这里没有任何目的!”
“你如何解释刻意接近云飞,挑起谷中弟子争斗,打探谷中秘密的行为?”
我越听越怒,“说白了,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不然,为什么一直监视我?我做这些事,本来没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你硬要给我派上这些罪名,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东云见缓缓地从桌前立起身来,袖子无风自抖,我冷笑着听到他说:“为了防患未然,我不得不将你看管起来。”
“话倒说得好听,没有证据就要抓人吗?”
他不再看我,只是唤:“墨尘,云飞,还有风,你们都进来。”
墨尘和风听说要将我关押,都没什么表示。只有云飞大惊,向东云见肯求,保证我一定不会是奸细。
东云见只是淡淡地道:“云飞,我并没说她一定是奸细,但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哼?小心行事。还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吧。
“其实你们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只要不给我解……”我还没说完,墨尘就隔空伸指一点,顿时我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也不看我,便朝东云见道:“师父,我和风师弟先将她带下去。”
那个金发的风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我叹口气,逃跑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为自己争取点权益。
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自己会走。
云飞回过头来看我,“别走!”他又朝师父道:“师父,齐渺绝不会是奸细。我可以担保!”
我静静地看他,摇了摇手,左手指指我的心口,右手指指他的心,然后两手握紧,朝他笑了笑。
他的眼里满是伤痛无奈,但还是回了我一个笑容。我点点头,转身向外走。
身后跟着的,是那两个我最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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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总算也尝到坐牢的滋味了。幸而这牢还不是那么太差,第一,不是水牢,没有那些什么吸血蚂蝗巴在身上;第二,还算明亮,一角小窗能让我看到阳光;第三,地上铺的也不是稻草,而是被褥;第四,……
有什么第四啊,每天闷都要闷死了。
负责看管我的,是那个闷死人的风。虽然他金发碧眼到底也算是个美男。但我还是看到他就气闷。
“唉,我看到你就心情低落诶,你自己看到镜子也很闷吧?”
我忍不住奚落他。
“人长得难看,说话也难听。”
无论我怎样挑畔,他都毫不理会。
过了五六天,我开始求他:“和我说说话好吗?”
“没话。”
“那你让云飞来看我。”
“云飞不在。”
“那苏陌?要不云娘?实在不行彩霞也将就了。啊?找个人来看看我?”
他抱着剑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动。
“你说,你坐在这里干什么?看着你就生气。没事你练你的武功去啊,守着我做什么?我站都站不起来,还怕我跑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师父叫我守着你,直到你说实话。”
哦卖嘎。“我说了实话你们又不信。现在叫我说什么?”
那人又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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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我也想不通为何云飞都不来看看我。
自从那天风将我丢进这个黑黑的小房间,又顺手点了我的穴道后。我唯一见到的人就只有风。
于是第八天上,我开始绝食抗议。不让我出门可以,不让我走路可以,但……我才刚刚开始的初恋啊!555……
“你吃不吃?”
“不吃。”
风二话不说,将我面前那盘已经变凉的面端起走出去,倒掉。
第二日。
“还是不吃?”
我虚弱地摇头。
他一把握住我的下巴,将我歪在床上的头抬起,捏了勺子舀起一勺饭塞进我嘴里。
我心头火起,老子还连绝食的自由都没有了!就是不吞,看你怎么样。
岂料风果然与众不同,只见他冷冷地瞟过一个眼风,道:“吞下去!不然,下一次喂你的东西会换成大黑的饭。”
我打个冷战,想起那条威风凛凛的大狗,无法想象沾了它的口水的东西会是什么味道。
只得认命地将那口不知是什么味道的饭吞下。
又一勺饭送到嘴边,我小孩子一样乖乖张嘴。
就这样绝食计划宣告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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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天后的半夜。我正睡得昏沉沉,梦里的白衣人仿佛在大声笑我,拼命奔跑,想抓住他痛揍一顿,突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声音:齐渺!齐渺!
我猛地睁眼,月光照在我的被子上。
头上有人在轻声唤:“齐渺!”
抬头一看,白白的月光中,那个小窗户中伸进一个脑袋来,仔细一分辨,原来是好久不见的苏陌。
“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他的头在窗口耸动,“一会儿我把门打开,你就跟着我跑。”
说完,他就要跳下去。
“别忙,你会解穴吗?我被你师兄点了穴,动不了啦。”
他停住,道:“墨尘师兄?他点的穴我解不了。”想了想,又道:“没关系,我背你。”
窗口的脑袋消失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尖利的摩擦声。是这小子在锉锁吧。想是因为谷中无人有胆救我,而我又无法行动,这个牢房其实名不符实得狠。
不一会儿,吱呀一声,苏陌就推开门进来了。
他冲到我床前拉起我的手道:“大……姐姐,你还好吧?”
“叫大哥。”我没好气道。
“那,你明明是个女的嘛,以前还骗人家,害人家叫你哥哥。”
我哈哈笑起来,想不到小苏陌还会撒娇。
废话不多说,苏陌掀开我的被子,就想把我抱起来。我道:“唉唉,你倒是准备带我到哪去?”
“出谷啊。”
“我不走。”
这下他纳闷了,“为什么?”
“我舍不得我的小苏陌呗。”我开玩笑道。
“那……我就陪着姐姐一起走。”他犹豫了一下道。
我一惊,“开个玩笑了。其实,我是不能走。”
他象是有些生气,我忙道:“做人总要有始有终,从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既然被无花谷冤枉了,就要在这里澄清。否则岂不是永远抬不起头来?”
见他点头称是,我又道:“何况,这里还有你相信我,为了你这个好朋友,我也不能走啊。”
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可是,你……”
“别说了,我决心已定。”
他又点点头,我才道:“我都被关了这些天,你怎么今天才来。枉我当你是弟弟。”
他急道:“姐姐,难啊。风师兄每天都守在外头,连夜里都在。今天我瞅他急匆匆出谷去了。这才来找你。要被他知道了,不定又要罚我站几日的桩呢?”
我还以为那闷人只有白天在,没想到连夜里也不放过我,想了想道:“你云哥哥呢?”
“他……”苏陌摸摸头,“他最近好象很忙……”
我向床边靠了靠,“很忙?忙些什么?”
他连忙上来扶住我:“他不在谷里,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听说,他跟墨尘师兄一起走的。”
云飞迟迟不来看我,也没有任何动作,早已让我感到疑虑,现在又听说他不在谷中,更加不同寻常。他想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有生以来第一次,我感受到焦虑的煎熬。
“那个,姐姐,你身上好臭哦。”
我回过神来,嗅嗅自己,“哪里臭,就你狗鼻子灵。”
“嘻嘻,没关系。我不会嫌弃姐姐的。”苏陌伸手拉着我的手道,“好久不见,我好想念姐姐。”
我继续打量自己的形容,心不在焉地道:“嗯,我也是。”
“真的?”
“那是自然。”我点点头。
苏陌喜形于色,一把抱住我,头窝在我颈子,几缕从发冠里冒出来的发搔得我有点痒。
“唉唉,苏陌小朋友,”我握住他的手臂试着将他推开,未果,“男女授受不亲耶。”
“我不管,从前你抱我的时候又不这样说。”苏陌的声音从我胸前传来,有点发闷。
“此一时,彼一时嘛。”彼时我是个男人,现下可是你的姐姐。
“我不管,我就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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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梦非常地无厘头。
苏陌走后,我一个人呆呆地坐着想了会儿心事。正要睡时,耳边听得角落里“吱吱”地响,仔细看来是一只小老鼠。我低下头细细打量,白白的月光里,那小老鼠的眼睛乌溜溜地闪亮,它与我对视了一会儿,便出溜一下从门缝钻出去了。
我倒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一只蜘蛛在角落里守着白天结的网。
我看得累了,便闭目睡去。
朦胧地我成了那只老鼠,出溜一下出了门。外面的月光明明地照着,夜风悠悠吹着。啊,自由的感觉真好。
我在道上东游西晃,正想着要去找云飞问问清楚,他这些天都到哪里去了。眼前却突然跳出来一个人,穿着白衣,手执着雪亮雪亮的一柄剑朝我斫来,我大惊之下转身便跑,不料身后也有人拦路。
那人笑得悠然:“你跑不了的。”
赫然那人的脸变成了墨尘,而前面挥剑的人分明是那个冷口冷心的风。我看着风的金色长发飞舞着,一剑刺入我的胸口。
“啊!”我长声惨叫,猛地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