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前腔

4、第 4 章

　　尤府近几日甚是热闹，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尤盛斜倚在门口看尤寒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迎来送往。
　　这场景不算陌生，在尤寒来的《思美人》出来后，慕名而来的人几乎踏断了尤府的门槛。
　　王大少跟在尤寒来的身后为那些前来的宾客栩栩如生地讲述那日景象是如何神奇，君心如何大悦，天花乱坠，而尤寒来只在旁边浅笑。
　　尤盛嗤笑一声，他一向是瞧不上王大少的，偏偏这人和尤寒来的尾巴一样，跟在身后，嘘寒问暖，相比之下，倒显得尤盛这个亲弟弟不称职了。
　　门口传来喧哗之声，尤盛看到来人，对身边的小厮吩咐了一声，直接从后门去了狱里，他一向最烦这些虚礼，偏偏孔老夫子的一套君为臣纲的伦理紧紧束缚着每个人。
　　尤寒来听完小厮的报告，急忙跑去门口迎接。
　　来人一身绛紫色衣袍，身上没有任何纹饰，一条淡绿色的玉带束在腰间，愈显得身形挺拔。眉目英朗，看见尤寒来，还未开口，身后的侍从急忙开口：“太子爷，他就是尤家长子，尤寒来。”
　　尤寒来依旧弯着腰，保持着刚刚见礼的姿势。
　　“尤寒来，冬至寒来，夏去暑往，”太子低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越过他往厅内走去。
　　尤寒来被身后的小厮扶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厅内。
　　太子坐在上位，看着厅内立着的众人，蹙起眉头：“本宫不喜欢太多人在这里。”
　　厅上的众人急忙行礼告退，一时间厅里只剩下太子，尤寒来，以及几个侍从。
　　尤寒来仍旧微低着头，神态谦恭。
　　太子身边的侍从微咳一声：“奉王上口谕，为迎接几日后的社祭，赐巫器逐凤，巫衣九凤朝凰，佑我楚国太平。”
　　尤寒来急忙跪下，接过侍从手里的盒子，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尤寒来叩谢陛下盛恩，叩谢太子殿下亲临寒舍，寒来定为楚国安危竭尽平生之力。”
　　“起来吧，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尤寒来站起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后的小厮，抬起头看着上位的男人。
　　相较于文王来说，眼前的人的轮廓也更为刚毅，少着岁月的沉淀，也就更为锋芒毕露一些。
　　太子楚宇骁看他黑溜溜的眼珠乱转，挥挥手将身边的人下去，走到尤寒来面前：“宜修风华真是无人能比。”
　　尤寒来一愣，转念想到《思美人》署名为宜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太子真是谬赞了。”
　　楚宇骁看他又低下了头，露出一小截洁白的脖颈，收回目光：“常听阿海提起，说尤府花园巧夺天工，不如宜修带本宫去看看。”

　　雪后的第二天，尤府的小厮们就已经开始清扫积雪，不过冬日花园少有人去，尤寒来又极其喜欢雪后的天地，所以花园的雪地上只寥寥几个足印，银装素裹的天地里，只有二人踩在雪上的脚步声。
　　时而有风吹过，树上的雪就扑簌簌落下来，飘飘摇摇，在太阳照射下亮晶晶的闪着光。
　　二人信步在园中走着，有些雪已经化了，化成的雪水结成了冰，尤寒来小心翼翼的踩过那些冰，刚打算提醒身后的太子爷小心点，脚下一滑，就已经坐到了地上。
　　事发突然，尤寒来坐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尊贵的太子爷向他伸出了手，尤寒来迟疑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被那手掌裹紧，温热而有力量。
　　半天没有察觉到动静，尤寒来抬头，才发现那人抑制不住的嘴角。
　　尤寒来拽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挣出自己的手，声音闷闷的：“寒来失态了。”
　　那人终于低低的笑出声来，冷峻的眉眼都有些缓和，露出少年人该有的神态。
　　尤寒来臊得耳根子都红了，转过身不再看他。
　　楚宇骁终于停止了笑，走到亭子中坐下，看着尤寒来站在那里，示意他坐下后，开口道：“真不知是雪景醉人，还是人醉人，也不知是美人思人，还是人思美人。”
　　尤寒来没想到这人又来暗讽自己，没有接腔。
　　楚宇骁接着说道：“所思非美人，所思在远道。”
　　尤寒来一怔，垂下眼睑：“太子高看寒来了，寒来所思确为美人，何来远道。”
　　“那宜修确实想做我父王的巫师，做这楚国的巫师？”
　　尤寒来仍旧低着头：“寒来不敢妄自菲薄，只愿楚国风调雨顺。”
　　楚宇骁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如今楚国暗流汹涌，除却祈神护佑，最重要的是人为，宜修该是清楚吧。”
　　尤寒来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首诗抛出的砖会引出这么大一块玉来，可伯牙的琴音有钟子期一人听懂就可，他的诗白澍明白即可，君心似海，尤寒来知道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知己，可一时吃不准这尊贵的太子爷要什么反应，只能抿着唇不说话。
　　太子回过头，上下打量他，尤寒来正狐疑，就听到他说：“宜修要不要去换个衣服？”
　　尤寒来扭头看着衣服下摆上的脏污，强作欢笑：“怎么好怠慢殿下，陪殿下赏雪是为人臣子所该做的。”
　　“哦，那今日就陪本宫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吧。”
　　尤寒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既然殿下要留宿，那寒来这就让下人去准备准备。”
　　太子没有说话，只看着他，唇角似勾未勾，尤寒来本来就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曾想他没有反驳，索性又问了一遍：“殿下确定要留宿吗？”
　　太子突然靠近尤寒来，看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对着他的耳边说道：“本宫看宜修不甚情愿，况且今日未出太阳，怕晚上也不会有星星，宜修要做巫师，怎么可以不懂天象呢？”
　　说完还未等尤寒来反应，太子又直起身来：“宜修马上要成为父王的巫师了，父王最近在命人重修天师阁，到时候可要好好地陪本宫看星星看月亮啊！”
　　这一连串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尤寒来不再搭腔，看他起身，急忙跟着站起来：“寒来恭送殿下回宫。”
　　楚宇骁再一次笑出声来：“宜修，你可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