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如越橘的你》楠乡

3、第一支舞

　　同林渊整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半年下来，彼此也谙熟了，上学路上不再有尴尬的空气弥漫在四周。更何况他是个特别阳光幽默的人，不经意间就能让我开怀大笑。

　　班会的时候，老师说我们入学的这一年正好是学校180周年校庆，所以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她说好多班都选了合唱，所以她给我们班定了跳集体舞，舞的名字叫《第一支舞》。

　　她给我们放了跳舞的片段，是男女生一起跳的双人舞。背景音乐很有年代感，像上个世纪的，应该是老师那个年代的歌，舞蹈的动作也非常简单。听了好几遍，这首歌讲的竟然是一个羞涩的男孩邀请喜欢的女孩跳舞的故事。歌词是：

　　带著笑容你走向我做个邀请的动作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麼　只觉双脚在发抖
　　音乐正悠扬人婆娑我却只觉脸儿红透
　　随著不断加快的心跳踩著没有节奏的节奏
　　鼓起勇气低下头却又不敢对你说
　　曾经见过的女孩中你是最美的一个
　　要是能就这样挽著你手　从现在开始到最後一首
　　只要不嫌我舞步笨拙　你是唯一的选择

　　排练的时候，林渊一直在向我小声吐槽。

　　“这个舞很弱智有没有。”

　　“是有点。”我说。

　　这支舞确实是有点白痴，简直是手语舞。第一句歌词是“带着微笑“，我们就要用手做出一个微笑的动作，唱到”我却只觉脸儿红透“，就要对着脸自己的脸画圈圈。

　　“这舞是幼儿园小朋友跳的吧，应该让杜仲学才对。”

　　“那回家以后你教他啊。”

　　“你说这歌是不是老师少女怀春的时候经常听的啊，这歌词也太羞耻了。”

　　“后面的同学不要讲话。好好学！“老师喊道。

　　老师非常成功地停止了他的碎碎念。

　　唱到“要是能就这样挽著你手“的时候，男女生要牵起对方的手，所有人都定住了。没有男生敢去牵女生的手，女生一个个也很害羞，毕竟不是小学的时候排排站，男生女生牵着手走路的年纪了。

　　“怎么不动了呢，同学们我们要举止大方一点，不要害羞。 ”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动起来。

　　“大家小学的时候没有跳过集体舞吗？都是要牵起舞伴的手的啊，男生主动一点牵起女生的手。快一点！”

　　老师苦口婆心，然而大家依旧扭扭捏捏。

　　小学的时候学校里确实选过很多人排练集体舞参加比赛，但是我去过几次以后，老师就因为我动作太笨拙，把我淘汰掉了，压根没机会签男生的手。

　　我又想到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每次放学都是班长举着班级的牌子，男生一排女生一排，排好队牵着手出校门。

　　“把手给我。“我的思绪被林渊的话给拉了回来。

　　我迟疑着伸出手，把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心里，其实我还是有点害羞的，看林渊的样子却没有半分羞涩。

　　众人见我们拉起了手，一个个都牵起了手，其实之前大家被老师鼓动得都想拉对方的手了，只是没有人敢做第一个。

　　林渊是一个很主动的人，再被动的人应该都会被他感染吧。我一直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人，这也注定了我和内向的人成不了朋友，因为谁也不会先开口说话。

　　和主动的人在一起却不一样。每个人的内心都藏着开朗的一面，需要一个主动的人去撬开那把锁，而林渊则是这样一个人。

　　他说话没心没肺，还经常损我，但有的时候又有绝对的绅士风度。比如付钱的时候，我们回家的时候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小巷，两边摆着各种小吃摊，每次买吃的，他都会一个人付我们两个人的钱。随着渐渐习惯，对于彼此，这好像变得很理所当然。

　　还有上课的时候，我们坐在倒数第二排，我视力不好，经常看不清黑板上的东西，他一边骂我瞎，一边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黑板上的东西念给我听。

　　回家的时候看见杜仲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嘟着嘴巴生气。

　　“小杜仲这是怎么啦呀！”我蹲下身子问他。

　　“老师不让我牵花花的手。”

　　“花花是谁啊？”

　　“花花就是花花啊。”

　　婶婶在一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小朋友有多搞笑吗？今天他们老师让他们牵手，他们班上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女孩花花，男生都想和花花牵手。后来所有人都牵好了，就剩花花和四个男孩没牵手。那三个男孩谁也不让谁，差点打起来。老师让他们三个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和花花牵手。这不我们家仲仲输了呀，和另外一个男孩子排在最后面，两个人摆着臭脸，谁也不想牵对方的手。”

　　我听了婶婶说的要笑哭了，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和小美女牵手了。

　　“这小家伙呀以后娶老婆啊，肯定是什么也不看，就捡最漂亮的给我带回来。”

　　“才不是呢！”杜仲反驳他妈妈，“我以后要娶姐姐做老婆的！”

　　他妈妈听了快笑死了：“你娶你姐姐做老婆，你也得问问她答应不答应啊！”

　　我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这么小，怎么娶我做老婆啊?”

　　“我以后会长大啊，长得像哥哥一样大！”他比了一个很高的动作。

　　“那你长大了，我就老了呀。”

　　“姐姐不会老的，姐姐先不要变老，等我长大再变好不好？”

　　“好啊，姐姐等你长大！”

　　小家伙的嘴巴怎么能这么甜呢，我滴妈呀。

　　杜仲长大要娶我这件事在很多年里都成了家里饭前饭后的一个谈资，动不动大家就拿这个同他开玩笑。

　　校庆汇报演出的那天，老师为我们租了衣服，男生是黑色的礼服，女生是白色的蕾丝裙。

　　“你的腿好粗。”林渊盯着我的腿说。

　　我本来还想夸他穿上礼服还挺像模像样的，因为他这句话把夸他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你知道你穿上这身衣服像什么吗？”我说。

　　“新郎官？”林渊挑了挑眉，故作帅气。

　　“花童。“我微笑着道，“就你这身高，连新郎官旁边的伴郎斗不够格，也就勉强像给新娘拎裙角的花童。

　　身高一直是我可以损他的把柄，作为一个男生，她和我一样高，而且，我最最近长得很快，大有超过他的趋势。

　　不论怎么样，我和他最后配合得还是很完美，完美的微笑，完美的鞠躬，完美的牵手。不要脸一点是不是可以形容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中学的男孩都喜欢打篮球，林渊也如实。他开始越来越不按时回家，放学铃一响，他就和几个男同学抱着球往篮球场上跑了。
　　以至于她妈妈发现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回家的时候都皱着眉。终于她按捺不住了，那天端了盘水果，装模作样地来看我：“若若写作业呢，好认真哦，来吃点水果吧。”

　　我停下手中的笔： “谢谢舅妈。”

　　“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渊渊哥哥去哪里了呀，怎么你们总是不一起回家的啊，他最近回家回得好晚啊，都在干什么呀。”

　　“不知道。”这种打探消息的语气，我总不能实话实说您儿子在外面疯着呢吧。

　　“你看你，写作业好认真的呀，这字多漂亮啊，我们家渊渊回家怎么都不怎么写作业的呀，你们平时布置的作业多伐啦。”

　　“不多，我写的慢。”

　　事实上是老师要布置的作业，有一部分是很规律的，都是一些抄抄写写的作业，这些作业，林渊都利用上课的时间把他抄完了。要动脑子的作业，会写的他就写，不会写的，他都是一大早到学校里抄的。

　　“若若啊，你以后来我们家和渊渊一起写作业吧，两个人写作业也有个伴。”

　　写作业这种事情又不要说话，要什么伴，我心想。

　　她关上门的时候，特地对我说了句： “若若啊，放学了记得让渊渊和你一起回家。”

　　我：“……”

　　他放学不回家和我有关系吗？

　　早上，我一打开门就看见林渊站在门口等我和杜蘅。

　　“渊渊，你吃狗屎啦！”杜蘅看见林渊的表情异常地难看。

　　“哇，你问问你们家若若，她对我妈说啥了。”林渊瞪了我一眼就下楼梯了。

　　我猜想他肯定是被他妈骂了。

　　杜蘅看向我：“你干嘛了？”

　　“我没干嘛呀！”我一脸无辜，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林渊，你等等我！”一直到教室门口他都只顾自己走，没搭理我，真的是小气鬼。

　　我准备试探性地示好，从书包里拿出要交的作业递给他：“要抄吗？”
　　我以为他会非常有骨气地拒绝我的作业，但是他全盘收了，昨天晚上和他妈吵架导致了他什么作业都没做。

　　“你妈妈只是觉得你回家太晚了，而且回家还不写作业。”我还是想稍微解释一下。

　　“哦。”他卷子翻了个面。

　　“你妈让我晚上和你一起写作业。”

　　“哦。”

　　“你妈还交代放学一定要带你回家。”

　　“哦。”

　　“我说完了。”他一直哦个没完。

　　“哦。”

　　“你还会说别的字吗？”

　　“不会。”

　　我主动结束了这无聊的对话。我向来最擅长的自我保护的方式就是一旦察觉到对方态度冷漠就主动退避三舍，绝不主动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