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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能辨我是雌雄 ...

  •   二人组继续游荡,这时候小姑娘已经很淡定了,并不瞎出主意,由着萧成带着到处瞎晃荡。萧成问她:“你不担心晚上住哪,或许得住城门脚下喔。”
      小姑娘眨巴眨巴大眼睛:“萧成哥哥,我想明白了。我可以化成原形睡你袖子里。”
      萧成语塞,感情现在就我一人需要担心住宿问题。本着独悲伤不如众悲伤的心态,他对小姑娘说:“住的地方问题倒是不大,但咱们从中午到现在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啊。”
      小姑娘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起来,赶路是个辛苦活,中午打包的二斤牛肉早早被两人在路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
      此时暮色渐浓,许多店铺已经装上门板,不打算继续营业了。再过一会若是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他俩倒是不用担心住宿问题了——城卫到点巡逻,夜间游荡的,该抓的抓,该关的关。萧成正打算随便找个招工还能包食宿的店,忽见小姑娘低低地叫了他一声,“哥哥,我刚才好像看到秀娘了。可是她……”不是被人买走了吗,该不会是杀了买主逃出来的吧,联系到她那死去的丈夫,小姑娘脑补了一出富家公子强抢民女,家奴打死其文弱的丈夫后扬长而去,誓要复仇的女子街头卖身混入富豪家中,亲手手刃仇敌之后扬长而去的故事。这……这也太可歌可泣了。
      萧成还以为小姑娘是被白天那时候的表演所触动,没好气地说,“就你傻乎乎的。”示意小姑娘前面带路。狐狸的鼻子虽然没有狗好用的,但小姑娘先前见了秀娘的踪迹,两人穿街绕巷,总算在一家客栈门口堵住了秀娘。她估计是想跑,又想起了白天萧成的那一脚,没动,反露了一个委屈柔弱的笑脸。
      萧成看不惯那副样子:“赶紧把你那恶心的样子收起来!”
      秀娘闻言显得犹为委屈,“便是新妹妹千好万好,公子也不能一见新人就这样说旧人啊。”这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使得旁人都心生怜惜,有看不过眼的人帮她说话:“你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得心肠这样狠,这小娘子年纪轻轻,跟了你是你的福气不说,为了一个狐……”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狐狸精三个字是说不出口了。小玉见他看来,露出一个甜甜的乖巧的笑。那人惭愧自己于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这还只是个孩子呢,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加诸于萧成身上:“你这人如此行事,简直禽兽不如。”估计这大叔也不常骂人,翻来覆去不过是禽兽、禽兽不如、枉为人夫之类的。萧成倒是不痛不痒。
      只是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眼见得指责的话也越来越不好听,萧成忙作出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上前执了秀娘的手:“娘子勿恼,都是为夫的不是。娘不过是想要孙子,着急了才说了纳妾的话。你我夫妻四载,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表妹不过是听人说起你出现在这里,怕惊动了其他人,这才匆匆与我过来的,娘子莫误会了。娘子这次离家出走,娘没为家里丢的金银说一句话,只让我平平安安地把你带回去。娘子,莫要闹了,随为夫回去吧。”说完温柔地为秀娘把鬓边的碎发一理,呵呵,飙演技,谁不会啊。不是,这姑娘长得有点高啊。
      小玉以为这真是萧成的娘子,忙殷殷地叫了一声:“秀娘嫂嫂。”
      这下名字称呼都对上了,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善妒无后的不贤妇人,婆婆说要纳妾,便卷了家中的金银细软出走,这样的妇人,搁谁家都受不了啊,倒是难为了她的夫君,辛辛苦苦地找上她来,又小意殷勤地哄着。围观人中有见这位公子气度不凡的,听得他提起母亲要他纳妾的话,不由动了心思,嘴上便开始帮萧成说话,有劝停妻再娶的,有劝秀娘懂事点的,不一而足。萧成也只作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秀娘气急,一抽手,好吧,没抽动。
      她妙目在萧成面上转了一转,并不挣扎,反上前半靠在萧成身上,语气幽怨:“谁不想要个孩子,若不是你……”话到了这里却是不继续了,萧成直觉不好,果然听得秀娘的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奴虽不肖,对郎君一片真心却是真的。婆母责骂,小姑刁难,妾都不怕,只要能守着郎君,妾都甘之如饴。只是……只是婆母想要后人,要妾借二叔的种生子,妾却是万万做不得的。妾虽卑贱,却也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夫君即是为此而来,妾却是绝不能从。”说完就猛地退开萧成,要去撞柱。
      萧成早前抓了她的手,这撞柱自然是撞不成的。她挣扎了两下,便开始哭,这次哭得不像之前那样静默无声,竟是撕心裂肺一般。萧成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恨不能一巴掌拍死面前这人,却只能露出惊诧的神情:“如何会有这样的事,娘子,为夫竟不知道……”这次的惊都不需要装出来,他是真没想到秀娘能张口就说出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防她再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他向客栈小二告了个罪,“实在是家丑,望能行个方便,给我们找一处清静地说说话。”
      那小二没来得及收起眼中的同情之色,被问到话如同被蛰了一口,他跳起来,道:“方便方便。”见萧成一直盯着他看,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露了个大红脸:“秀……尊夫人原就在小店定了房间,就在天字号丙间,小人带公子上去。”
      习惯性在萧成与人交涉时做摆设的小玉见萧成带着秀娘上楼去了,连忙跟上。却是被先前最早开口的那位大叔拦下了:“你哥哥他夫妻俩有悄悄话要说,你先在楼下呆一会。”
      小玉茫然道:“可是……”还没有“可是”完,肚子里便一阵咕噜,那大叔不由笑了,示意小二给小姑娘上了份油泼面,特意叮嘱加两个蛋。反正人跑不了,有了吃的的小姑娘便不急着上楼了,在一楼找了个空桌子准备吃面。
      早前有过心思把家里姑娘许给萧成做妾的人听了方才那堆话,却是不怎么敢了。都是好人家,为人父母,哪个想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更何况看那夫妻两人之间,怕是连根针都插不进去,便都各自散了。有那实在舍不得萧成那般人品样貌的,便想打听下秀娘口中的“二叔”,此时便围着小姑娘那桌打转。那中年大叔不耐烦,“有话找人小两口去问,这小姑娘一个的,懂个什么,别把人给吓坏了。”
      这人似乎在这附近颇有威望,他这话一出口,最后几人也散了。小玉看着端上来油汪汪的一大份面以及窝在上面金黄莹白的蛋,吞了口口水,却没有马上吃,“可是大叔,我没有钱。”
      那大叔笑了,“无妨,你吃便是了。”
      小玉讷讷:“可是哥哥也没有钱,我们来的路上,吃的都是……都是家里带的吃的,还有哥哥问人要的吃的。”十里亭那个,算是问人要的吧。
      那大叔听得她说一路没钱买吃的,皱了皱眉,又想起先前说的那女子卷了家中财物,便有些明白。他怜惜地看看小姑娘:“无妨,你既叫我一声大叔,这碗面就当是叔叔请你吃的。”小玉点点头,又问店家要了个碗,想分一半给他,那人大笑:“好孩子,我吃过了。”怕她还想留点给萧成,“你哥嫂待会自然会叫吃的的,你家钱都在你嫂嫂那里呢,不用担心他们。”
      小姑娘这才点点头,开始哧溜哧溜地吃面。
      那人原本想问些什么,看着面前光可鉴人的空碗也问不下去了,让煮了点山楂水,他对意犹未尽的小姑娘道:“不可多食。”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点点头,被萌化了的中年大叔只得补了一句:“再过一个时辰,给你蒸碗奶蛋羹。”小姑娘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给他倒水。他觉得要是小姑娘有条尾巴,这会估计摇得正欢。
      相对于楼下的安安静静,楼上可谓闹翻了天,据从门前路过的小伙计称,他们先后听到了争吵声、哭闹声、桌椅翻动的声音以及……没有以及了,当他第十八次假装从门前路过,差点被暴怒的萧成从二楼直接扔下去。
      二十五年来,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萧成是否身有隐疾,尤其是在宁国侯先后给他送美少女□□美少年壮汉都先后无果之后。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在一位颇受爱重的皇子面前说这种话,梁帝对自己的第七子颇为宠爱,正如他对太子相当冷淡。这并不是什么密闻,甚至很多人觉得梁帝之所以没有换太子,便是因为萧成差了一个儿子。皇长孙萧德文,太子嫡长子,自幼饱读诗书,为人谦逊有礼,用太傅张荣的说法就是:“天资仁厚,亲贤好学”,小小年纪就很有为人君的样子了。
      萧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用那样的语气说……好吧,她没说,但是这种话本来就是半遮半掩比说个通透更让人信服。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她”,居然是个“他”。
      没错,等把人拽到房间的时候他便觉得不对劲,萧成经常拎小姑娘,知道女孩子大概多重,虽说秀娘比一般女子高出不少,却也不至于那么重。只是她一举一动之间都是自然如女子一般,他也不敢确定。
      等两人交涉未果,萧成说秀娘身怀赃物,秀娘却是一挺身子:“你搜啊,要是你能搜出来我就认。”她原先打定的注意是欺萧成是个要颜面的人(大雾),断然做不出搜女子身的事,即便搜了,也不敢仔细摸索。
      萧成的确没有搜,他只是打量了下秀娘的双耳,目光扫过并不明显的喉结和她因为挺胸而显得颇有些规模的胸,然后……制住了她,伸手验了验正身,获得一声尖叫和两个塞满棉花的荷包。把门外偷听的小二赶走,萧成捂了捂耳朵:“叫什么叫,你有的我都有,叫屁啊!”
      尉迟秀气急:“你这个无耻之徒,无耻之徒!”却是快气哭了,那样子和被轻薄的良家少女别无二致。
      然后萧成想起了一个人,尉迟家的小公子。尉迟家,即使在梁都也能算是大家族,他家为大梁三代君王贡献了四十六位有品级的大臣,如今其中的一位,便坐着右相那把交椅。这位尉迟相国总共有七个孩子,基本上都是嫡出,前面六个大家都眼熟,毕竟年纪到了,该嫁人嫁人,该入朝入朝。
      唯有他和发妻的老来子,大家见得少,甚至说不清是男是女,有说那是一位公子的,有说亲眼见过那是位穿着长裾的美人,京城里甚至有赌场开了盘口,赌这位到底是男是女,是十五办及笄礼还是二十加冠。同样作为第七子的萧成对这事也颇为好奇,于是问了高坐龙椅上的那位,那位只道:“是个儿子,只是行事颇为荒诞。”说到这里,想起面前的儿子似乎一样不成器,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萧成当然要变着法哄自己的老子笑,也就没再问怎么个荒诞法,反正他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好人,这么一想,倒是对那位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么一想,那位好像就叫尉迟秀?他叹了口气,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荒诞法:“你死了丈夫,尉迟相国知道吗?”
      正骂着的尉迟秀也不哭了,从床上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不哭了?行,现在能坐下来好好聊了吧。”
      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聊什么,反正过了一个时辰,二楼传饭,顺带着把吃完蛋羹打着瞌睡的小姑娘弄到了楼上。小姑娘这次是真困,好吃的也没能打扰她的好梦。萧成示意尉迟秀另开一间房自住,“家里的钱都在你身上了。”
      尉迟秀表示房钱不是问题,但是自己不可能一个人住。开玩笑,丈夫带着自己表妹睡,自己一个人独守空房,想想都不正常。
      “你待如何?”
      “我和小玉妹妹住一处,你一个人一屋。”
      “做梦!”
      三人两屋这事组合起来也不过是三种法子,把小姑娘单独放一屋是谁都不会同意的,这事到了最后,变成了三人一屋。小姑娘是自然被放到床上的。萧成尉迟秀便大眼瞪小眼地对坐的,长夜漫漫,不知道是谁起的话头,两人竟聊得十分尽兴,及至晨曦微露,方才觉察到长夜已尽。尉迟秀颇有些意犹未尽:“可惜你空长了个男儿身,若是女儿家,那该多好。”
      “……”原也产生惺惺相惜之感的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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