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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方有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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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想了想,“萧成哥哥,不会露出脸的。”那也不行。
小姑娘被拒绝习惯了,也不纠缠。萧成无心看热闹,正准备走人,却闻得一声凄厉的“公子!”,只见一道白影袭来,他尚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被无数刺客锻炼出的身体已经给出了本能反应——他把小姑娘拉到身后,飞起一脚,那道白影在空中转了个向,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砰的一下砸到地面,扬起低低的烟尘。
这时候他才有工夫打量自己踢出去的是什么。被一脚踢到地上的尉迟秀……
让我们把时间倒流,复盘一下。
大梁都城的格局向来是东富西贵,而天原城很自然地模仿了都城的格局。作为不知道为什么颇为梁王宠爱的第七子,萧成的王府自然也在西边。而办事处这种需要人气带动周围摊位租金(好像有哪里不对)的地方,自然是需要在热闹的东市。人在无意识的时候常常会往熟悉的地方去,萧成便是这样一路走到了西城。
至于那位卖身葬夫的姑娘,不考究其性格来历,却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首先她选的地方极好,正是东西之间靠近西城的块域,无赖地痞之流不敢过来,高门大户不至于赶人,又更容易找到一个好买家。再次,虽然不知道长得如何,但估计不会太差,又所谓女要俏一身孝,姑娘白衣白裙已楚楚可怜,发间只插了之草标,更让人感怀其可怜身世,又兼跪姿的美丽,更能触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最后,她显然是看不上之前那几位买家,却不拒绝,只一味地哭,作出伤心无奈的样子,等着可心的买主。
萧成二人是相当符合那姑娘的心意的——年幼而富有同情心的小姑娘,俊朗而多金的翩翩公子。她摆好了姿态,那两人也确实过来了,谁料那黑衣公子说了句“不行”竟是要掉头就走,她心中一急,就欲上前抱住萧成的膝盖。然后……
就有了先时的一幕。
想明白了的萧成戳小姑娘,用下巴指了指那姑娘:“过去看看,死了没?”
大脑还在当机的小姑娘依言过去,也不凑上去,灵气在人身上一转,除去胸口处微有滞涩,顺畅无碍。她雀跃道:“哥哥,他没死!”听说杀人是要偿命的,吓死本宝宝了。
萧成看了下那女子闻言微颤的睫毛,心下了然,“那咱们走吧。”竟是打算撂下人就走。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尉迟秀不知道该不该嘤咛一声醒来——可是这也不在人公子怀里,嘤咛一声用处也不大啊,这事办的。还好那小姑娘还在,待会她总会过来,那时候再醒好了。
小玉一向唯萧成马首是瞻,她在青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类顶顶聪明的狐,阿姐说过听聪明人的就好。好在做到这一点还是容易的,在青丘她向来听阿姐的,出来以后遇见萧成,萧成在她心中是既聪明又好的人,自然事事听他的。所以虽觉得让人直接躺地上不好,她也没说什么,可能这位人族就喜欢躺地上呢,不然怎么不起来呢?
确认人没事的小玉转身就走,毕竟再耽搁下去他俩今晚也有可能露宿街头呢,说不定还要请这姑娘给挪块地。这是真想多了,一般情况下,大梁夜间还是有夜禁的,躺这是没可能的,城门外墙根倒是……喔,为了防务需要,城墙也是不让躺的。就只能找间破庙什么的窝一宿了。
这下尉迟秀便傻了眼,躺在地上要醒不醒的,心中有些怨怒,一个两个,没见得一如花似玉大好年华的美人躺着呢。还好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伤人,这是要畏罪潜逃?”出场的这位,怎么说呢,可以说是萧成和小玉的合体——年幼而多金的极具同情心的翩翩公子状的小姑娘。什么?你问为什么说是小姑娘,并不是什么化妆技术不够好观察力敏锐的原因,只是人家耳坠子都没有摘掉。
这位“小公子”的话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饱受各种话本故事荼毒的萧成觉得自己都快能背出下一句台词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势必还要配上嚣张跋扈的样子和能举头望天的鼻子。当然,说这话的人基本上下一秒就完,不是被主角啪啪打脸就是被人群中的高手啪啪打脸。自认起码不是龙套命的萧成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不知道在场的其他几人是不是这样想,总之连萧成小玉及先前的几位买家都没有搭话,那位“小公子”想来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要说的话半尴不尬地卡在喉咙里,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附近茶铺正在看热闹的茶客没能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见大家看过去,忙道,“你们继续,继续,别管我。”
好在这时候那地上的女子终于呻吟了一声,醒来了——可不得醒吗,这都躺了快一炷香了,地上真不是一般冷。闻得这女子醒来,那位“小公子”连忙跑了过去,把人扶起来,见她身上穿得单薄,想也没想就解下身上的披风,然后……打了个喷嚏。
正要接过那件镶珠带玉装饰得十分花哨的披风的女子面上一僵,又若无其事地把披风递了回去:“有公子仗义相助,秀娘心里便烧了炉子一样的暖和。”她把披风给人系好,声音温温柔柔的,“公子本是好意,可要是为了奴这卑贱之人伤了身体,倒叫奴心中不安了。”她生得其实比那“小公子”高很多,但因着面容柔和,肤色白皙,声音温柔又是低着头,倒让那小公子生出保护欲来,只觉得自己果然该仗义执言,出手相助。恰这边那女子又道:“像公子这般正直勇敢、怜贫惜弱的人,实在是不多了。”说完状似无意地往萧成那边看了一眼。
那位小公子却是仍在陶醉于那句仗义执言上,心里不知道想什么,竟在那里傻笑起来,完全没有看到秀娘的动作。好在这只是一会会,他很快回过神来,“秀娘姐姐,刚才那几个人,就是欺负你的人吗?”一副气势汹汹为人做主的模样,秀娘正要回答,却见萧成饶有意味地看向她的左袖,她面上变了一变,道:“那位公子……并没有欺负奴家。”
那位小公子却是不信,“他方才明明踢你了!”听了这话,尉迟秀只觉得肋骨隐隐作痛,她面上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那位公子,他……”
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那小公子好奇:“他怎么了?”
尉迟秀朝萧成露出一个又害怕又同情的眼神,对面前的人说,“那位公子,有些难言之隐,故而……有些特殊的癖好。”
同样看了无数故事的小公子秒懂,又有些疑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位公子是位……好人,他想买奴家,也先和奴家说了这话,那一脚,便是试试奴家的身子骨,到底也怕出了人命。”尉迟秀心眼一向不大,这时候狠命给人补刀上眼药。
“秀娘姐姐,不是我说你,这样的人你也觉得是好人,你实在是太善良了,唉,你要知道,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坏心肠的。”
“奴也知道,只是世上人人都有些不幸事,奴……”她说着哽咽起来,“奴顾不得旁的,只愿我家那没良心的,早日入土为安,只要能如此,奴做牛做马,也高兴……”
那位小公子这才想起来边上有一具尸体,面上有些惨白:“秀……秀娘姐姐,你别理那个变态了,我……我给你钱,你跟我走吧,至于……至于……”到底年纪小,说不出让人丢下丈夫尸体的话,又不敢陪人把丈夫埋下,竟卡在那里。
还好秀娘极善解人意:“公子有心襄助,秀娘感激不尽。我这便寻人来……”恰好这时路边有做丧葬一行的人,立马上前招徕生意,秀娘和他谈了几句,有些无措地找上那位小公子:“公子,事已说好了,只是这资费……资费……”她好像有些说不出口,那小公子追问了几次,才从她口里问出了个“二”字,见秀娘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他想也没想,从怀里拿了个精致的香囊,取了四张折好的票子,“这是二百两,秀娘姐姐你先拿去,你夫君入土为安要紧。”那个“十”字在尉迟秀的嘴边又被吞了回去,她似乎感动坏了,一时语塞,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看向那位小公子,其中全是感激之情:“实在是……多谢公子……”话未说完,又掩面哽咽,看得那位小公子也十分心酸。如果萧成看到那双眼睛肯定不会觉得陌生,他今天看那位赵兄也是那眼神,不过估计大伙看傻多速的眼神都差不多?
那小公子带着犹是梨花带雨的秀娘走了,周围一圈看戏的人有些没劲地散了,只离故事中心最近的几位看向萧成的目光都带了同情。方才秀娘说的话虽然声音低,却没有刻意瞒过周围的人,是以大家都听到了那句“难言之隐”。萧成没注意这些,他只看到那位秀娘得了四张银票,却只给了人一张,一来一去手里起码留了三十两银子,可以说是发家致富的好途径了。他默默自己光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被秀娘感动的小姑娘,琢磨着卖身葬妹的可能性。
那边有人已经来搬尸体了,萧成上前,“这是真埋了啊?”
拉尸体的汉子没好气地一瞪,“这还能有假埋!”一天辛辛苦苦背尸体扛尸体埋尸体就赚个几十文,还要被怀疑职业操守,人干事?
有些惋惜地看看小姑娘,狐族好像没听说有闭气的法门,这要是真埋了可能就挖不出来了,还是算了吧,只可惜了一条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