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9、第九回

　　君寄晚和钟元泽的打斗声渐渐隐去，我与小瑜就着她手上的那点红光不辨方向地往前冲。

　　也不知跑了多长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怎么了？”小瑜一把扶住我。

　　“好像地上有什么东西！”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心里那个不岔呀——为什么这小鬼的体力这么好，跑了这么长的路连气都不喘一下，可怜我累得像条狗似的。

　　想到狗，着实想念起我那只还寄养在方家的爱犬小黑。这么长时间不见了，倒是蛮想它的。我不在，也不知它现在过得怎么样了。那狗懒得要死,没有我看着它,想是又增重不少吧!

　　小瑜放开我，弯下腰来查看地上那差点绊倒我的障碍物。在微弱的红光中，我诧异地看到她眼中露出狂喜的神色。正要相问，却见她急急地对着手中的红石头喃喃念了句什么，那石头一下子忽然耀眼起来，一时间红光大盛，照得洞中亮堂堂的。

　　——她竟然在我面前隐藏实力！

　　脑子里忽然闪出的念头让我全身发冷。怎么也没有想到，连眼前的小瑜竟然也会有这一着。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让我去信任的！

　　“这是什么？”她不说我也不想去问，信任既已破裂修复已是无用。更何况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也不知道。”她将红石衔在口中，手中捧着的是一个铜铸的形如杯子一般的器皿。红光映照下，但见得上面斑斑驳驳锈的不像话，活像是从垃圾堆中捡来的一般。

　　——她在敷衍我！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在我面前的当真只是一个小姑娘吗？为何在我所接触过的人和事中，竟然没有一个是单纯的。

　　我看着红光闪烁不定，百无聊赖地偏过头去打量四周的环境。

　　四面都是石壁，洞中阴森森的一片。我看着摇晃的光影在石壁上不断跳跃，森人得可怕。仿佛是有着不明冤屈的鬼魂，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我心一惊，回头道：“小瑜，把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放下来吧！我心里觉得很不安哩!”

　　“奇怪！为何找不到封口！”小瑜嘀咕了一句，埋头继续与那件古怪的器皿奋斗。对我的话置若罔闻，竟然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石洞中是这般地寂静，没有一点声音。黑暗中，被窥视的感觉不断浮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断加剧。抬眼看着小瑜，只觉得她苍白的脸在红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诡异。我看向小瑜手中的那个瓶子，突然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畏惧。那个瓶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惊惶。

　　“小瑜，把这东西放不下吧！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瑜愤愤道：“烦死了！老是打不开！都是你吵的！”一气之下，将那器皿重重地掷到地上。

　　但听得“呯”一声，那器皿撞在地上竟然晃荡不止，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碰撞而扯得整个瓶身不断摇晃。

　　小瑜脸现大喜之色，拉住我的衣服叫道：“原来如此，我竟差点给它瞒过去了！原来是这样子呀！”一面说一面将瓶子捡起来，重新开启瓶口。却是将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听而不闻。

　　“小瑜——”我还要再劝，但她却已经快手将那瓶子给启开了。

　　——变故来的太突然。

　　但见得瓶中金光一闪，我什么都来不及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瑜尖叫一声后瘫倒在地上。她的红石落在地上，红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我待要过去看看她，却发现自己也是四肢僵硬，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一下子给抽空了，再也站立不住，也跟着倒在地上。

　　眼光一转，我看见被小瑜丢开的瓶子正落在我手边。我灵光一闪，拼命移动手指将瓶盖推到瓶子口上，挡住瓶口。

　　做完这一动作，说也奇怪，我的力气竟然一下子回复少许。我大喜，连忙伸手将瓶子严严实实地盖好。回头看小瑜，她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瘫在那儿。

　　我凑上前去看她，不由地大吃一惊。只见小瑜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就如死去一般。我赶紧捏她人中，使劲拍打她的脸颊，不断喊她的名字。叫了半天，小瑜终于睁开眼睛，那大大的眼睛暗淡无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风采。她将我看了看，动了动嘴角，想是要说什么，声音却是微不可闻。

　　“小瑜，你怎么了？”我奋力抱住她，触到她僵硬的身体，小瑜抽搐了一下，身体冰得吓人。

　　“这或许就叫做自作自受，又或许可以解释成人心不足蛇吞象。”钟元泽灿烂的笑容在我眼中显得异常地扎眼。他执剑笑立在我面前，风度翩翩的样子看得我恨不得上前揍他一拳，把他脸上刺眼的笑容给打得稀烂。

　　“本来你们就这么逃下去，只要出了这个山洞，凭这小鬼的法术足可以避开我。可惜这小鬼太过贪心，不该捡的东西她偏要捡，不该碰的东西她硬要碰。这下子，我若是再放过你们，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君寄晚呢？”他把君寄晚怎么了？

　　“他回去了！”钟元泽笑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神界中人不可以在人界呆太久。一旦自身的气用完了就必须回到神界去补充神气。所以说，你的那位情人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可能回来了。”

　　“你不是比他先过来的吗？为何你没事？”

　　“他过来是用肉身，我过来是用的神思——嗯，你们这儿好像是叫做灵魂的吧！”

　　“借尸还魂？”我惊叫，抱着小瑜不动声色地往后挪。

　　“也可以这么说。”钟元泽点头道“不过，我可是跟着他来的哦！没有他带路，我怎么找得到你！”

　　“为什么这么说？”早就在怀疑，为何这些神界的人总要缠住我，他们凭了什么断定我可以提供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这么不听话，我为何要告诉你！”钟元泽伸出手道：“过来吧！凭你这样子想要逃到哪儿去呢！”果然，被他发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我讪笑两声，正待过去。不料怀中的小瑜却动了一下。我心中大讶，将耳朵凑近她唇边，想听她要说什么。

　　“你——身后——有——暗门——你把我丢——过去——往里冲——”

　　“还不过来！”钟元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有点倔脾气是不错，但分不清事实的倔只会让人倒胃口。辰辰，你莫要让我倒胃口才是——”

　　“我这人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的！”我笑着，抱着小瑜慢慢站起来。

　　“喔——是么？”他也笑，眼神却是一点都不放松“那你怎么还不过来？”

　　“你为何这么怕我不过来？莫非这玩意儿你也怕？”我伸脚碰了碰地上那古怪的瓶子，目光紧盯着钟元泽的脸。

　　“怎么可能！”钟元泽眼光闪动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如此甚好！”我趁着他来不及将眼光从瓶子上收回，大力飞起一脚，将那瓶子往他身上踢去。趁着他闪避的那一瞬间抱着小瑜往后疾退。“隆隆”声响，暗门往内摇摆，我立不住脚，朝内倾跌。

　　“蓬”！活壁在我身后关上，竟然“卡嚓”一声合拢住了，巧妙至令人难以相信。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长廊往前延伸，尽端是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蒙蒙清光。

　　“你——为何如此——”小瑜喘气惊问。

　　“笨小孩，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吗！”从来就没想过要放弃她—— 虽然对她的作为有些介意，但不管怎么说，她只不过还是个孩子呀！我笑着揉乱她的头发“谁象你这般没良心！”

　　“对不住——”她睁大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滴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好了啦！你有力气哭还不如把力气用来补充体力！”我按一按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重耶！”

　　“你——”她恨恨地瞪着我“你说我重！”

　　正要与她调笑几句转移她对疼痛的意识，却有一物重重砸在我身上。我吓了一跳，反射性地紧搂住小渝，定神瞪眼看过去，一口气差点没噎住：凶手竟然是一只黑猫。

　　那猫栖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瞅着我。我与它四目相对，发现这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猫看我的眼神实在是很不对劲——那目光中分明大有轻视之意。

　　我恨得直咬牙，真想要一拳头打下去，那猫却眼儿都不眨都看着我，神态竟然是说不出的高雅与骄傲，像是看准了我下不了手打它一般。我叹服地放弃痛扁它的想法，心中实在是郁闷之极——这是什么年头，竟然连只猫都瞧不起我！

　　那猫打量完毕，冲我叫了一声，立刻转头向前跑去，看情形像是在为我引路。顾不得多想，我不假思索地跟着这只奇怪的猫向前走。

　　我跟着黑猫来到一扇石门前。那黑猫回眸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难解的情绪。如施了魔法一般，那石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阳光随着石门的敞开流泄而出，在瞬间只让适应了黑暗的我觉得刺眼。我眯起眼睛，让眼睛适应阳光的亮度。那黑猫却叫了一声，径自一溜烟窜进门里去了。

　　一把好听的声音从门后飘来“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