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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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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君寄晚叫起来的时候,天还未亮。抬腕看了看表,才三点钟。
“怎么这么早?”我眨了眨睁不开的眼睛,努力驱除睡意。
“祭祀快开始了”君寄晚淡淡道“元泽已经和妈先过去了,现在就等你了。”
我答应一声,将昏眩的头往冷水里一侵,神志蓦地清晰过来。忙忙地梳洗收拾,跟着君寄晚出了门。
长夜漆黑,山路崎岖,君寄晚却依旧走得稳稳当当。他执着手电筒走在前方,衣袂在风中漫漫地飞扬。青色的衣衫映着手电筒发出的黄昏的灯光,说不出地美丽。我呆呆地看着他,神志竟有些飘忽了。
“哎呀!”差一点被树根绊倒,慌慌地伸手一抓。
不知是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还是我拉住他衣襟的力道过大,待我醒过神来才发现,我和他都坐在地上。我挨在他怀里,手中竟然还握着一截他衣服上的布料。
慌忙站起身来,还来不及道歉,君寄晚先行开口道:“山路不好走,我带你吧!” 空着的那只手,已经向我伸过来。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十指白净修长,指甲均匀圆润,看上去就如一块美玉,毫无瑕疵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恍恍惚惚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他。抬头时,讶然看见他的笑容,温和的,甚至有点宠溺,细细长长的墨色眸子在微笑中灿若流星。心中顿时漫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视线不受控制地流连在他身上。
——他刚才对我那样地笑,是不是他也喜欢我呢?
——我应不应该问他呢?
——他刚才主动要牵我的手,应该是对我有意思的吧!可是如果他根本就对我没有意思,那我该多不好意思呀!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方辰——”他猛一开口,吓得我一跳,直以为心事被他给发现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你累不累?”
“还好!”我笑了笑,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就好!”
“那个,君寄晚,我——我——”我吞吞吐吐道。
“什么事?”
“我——没有——我就想问一下,我们还要走多久呀?”到底是没有胆子说出口,我在心里鄙视自己:头一回对男生有感觉,竟然这般患得患失,我可当真是没出息!
“就快了!” 他应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哦!”我握紧了他的手,温温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心里——这是他的体温吗?好暖,好暖!
想牵着他的手一直这么走下去,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君寄晚,我们可以这样吗?
终于到达了祭祖的会场。
祭祀的场面要比我想象中盛大的多。
祭台搭在一座小山的顶端,虽然饰有很多花朵彩带,却令人感觉不到丝毫喜庆之意。立在祭台上的那一方陈旧的巨鼎中不知在烧着什么东西,从中升起的烟雾映着火光现出斑斓的色彩,不知为什么让我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站在祭台前的空地上,只感到天幕如穹庐一般将整个大地都罩了起来。仰望上去,那众多的星星像是缀上去的符号,它们的形状和排列方式似乎都存在着我们不能够理解的意蕴。
尽管我们走得那么早,到底还是来晚了。会场上面人山人海,人满为患。
夜色越来越淡,星月都隐了下去。一缕晨光透过山与山之间的空隙射在祭台上,宣告着黎明的到来。祭台上的火把不断晃动着,巨鼎的阴影随着火光不断变换,然而祭祀却仍是没有开始。
四周里议论之声越来越响,而我心中的不安亦是越发严重了。
一声大喊令得四周恢复了安静,此时有一衣着华美的中年男子分开人群步上祭台。他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得群众的情绪随着他的话语不断激昂。我四下寻找钟元泽的身影,但人海茫茫,却哪里找得到。
“他在说什么?”我抬首问君寄晚。
君寄晚还没有说话,四周却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会场上面有那么多人,但此时却除了山风的呼啸声外竟连一声咳嗽声也没有。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会儿,怕是要出事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钟元泽的声音。我精神大振,忙顺着声音用目光寻找钟元泽,却愕然发现全部人的视线不知在何时竟然都集中在我身上。
抬首一看,却见到祭台上那男人将右手食指伸出,遥遥地点过来,不偏不邪,刚刚地点住了我!他的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里面,缓缓开了口,吐字竟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请你,上祭台,向大家澄清事实!”
此时我再迟钝也知道发生的事情被怀疑与我有关了。这几日真不知是怎么搞的,祸事竟是绵延不绝,真个儿是多事之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向君寄晚。
“我族的护族之宝不见了,族长认为是你做的。”君寄晚淡淡道。
“何时出的事?”
“四点钟左右。”
“原来如此!”四点钟?那个时候我不正是和君寄晚在一块儿赶路吗?何来偷宝一事!
对质便对质,怕了你不成!
正要起身,衣袖突然一紧,却是君寄晚硬生生地拉住了我。
“辰辰,你还是别上去了吧!这事情一时半会儿的怎么说得清楚!”君寄晚看着我,眼光闪动似流水一般。我微微一怔——他这是在担心我吗?
“既是他们误会,说开了就好。不要紧的。” 轻轻拉开君寄晚的手,我坦然走上了祭台。
那人见我上来,微微一笑道: “姑娘好胆量呀!”
我硬声道:“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不知您叫我上来所谓何事呢?”
那人闻言笑道:“若真如姑娘所说的那倒也好了,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我淡然道:“您有话不妨直说好了。”
那人竖起拇指道:“姑娘真够直爽!那我也不妨把话挑明了。我们这一族所居之所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却兴旺无灾,族人安居乐业,生活无忧。姑娘可知是为什么?那是因为我们族中有一相传百年的护族之宝。而今的祭祀一是要拜祭庇护我们的神灵,一是要拜祭庇护我们的宝贝。但不料在祭典开始之际,我们的宝贝却忽然不翼而飞。姑娘也是个明白人,我以一族之长的身份保证,只要你将宝贝交出来,这件事我们既往不咎,大家仍是朋友。”
“这么说,你们是怀疑我拿了你们一族的宝贝啦。”
“还请姑娘将宝物交还在下,在下代表我所有的族人都感谢姑娘大德。”
好样儿的,什么东西不见了都向着我来招呼!
我硬声道:“你们那所谓的护族之宝我闻所未闻,更不用说偷了。那东西不是我拿的,族长您找错人了!”
“姑娘你可以拿出证据来吗?”
“你说宝物是大约四点的时候不见的,是也不是?”
“不错。”
“在那个时候我与君寄晚在一起。他可以证明的。”
“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赶路。君寄晚说要早点到祭场来。”
“你们是何时到达这里的?”族长继续问道。
“刚到一会儿。”我看着那族长将我的话翻译出来引得下面一阵哗然。
“有问题吗?”
“寄晚,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的确是我陪着过来的,但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看过时间——” 忽然之间慌了神,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在于我的意料之外的,有什么诡谲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我原本平静的生活里去。
君寄晚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令我胆战心惊:“那个时候是五点差八分!”
“你还有什么话说?”族长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胸中惊痛,一时怔怔地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发疯似的瞅着我的手表看,上面分针转得那么快,明明是正常的呀,我的表绝对没有停走。但是,为什么,我和他所看到的时间竟然相差了快两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明明是三点钟就出发了的呀!我记得我们走了好久好久的!”
“姑娘就算是骗人也要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吧!”族长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从姑娘住的地方到这里,最多也不过只要二十分钟的脚程!就不知道姑娘你的路到底是走到哪里去了呢?”
“君寄晚,你说话呀!”对着君寄晚大叫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吗?你快说话呀!”
“我——不——知——道——”君寄晚的声音在我耳边隆隆作响。空气一时凝滞,周身忽然冷了起来,似浸入了冰水。
“辰辰,姨妈昏迷前已经开口说是你拿走了宝物。” 钟元泽一个箭步跨上台,拉着我的衣襟急急道。
“你将她迷昏的事儿我已说服了族长不予追究。你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大家朋友一场,我们或许可以帮个忙。祭祀是讲究时辰的,错过了时辰,神灵会降罪的。我以朋友的身份,请你,把我族的宝物还给我们。拜托了!”
天地突然之间变了颜色,眼前与我说话的到底是谁呢?我一下子跌入绝望的泥沼之中,身不由己地越陷越深。狂乱地将目光射向君寄晚,却看见他垂下眼,避开了我的视线。
转头瞧着钟元泽,看见他冷冰冰的眸子里面得志的神采,我终于绝望地合上了眼睛。
两个小时的相差,外来人身份的敏感,种种迹象都显示了我的偷窃嫌疑。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自己。君寄晚,钟元泽,你们这一局设得可真是绝!我竟找不到可以为自己申诉的一点点借口。
我立在高高的祭台之上,心中一时又惊又疑,但觉巨痛刺心。
“不是——我——”我的声音弱小得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不是早就对自己说了绝对不可以相信男子吗!方辰呀方辰,这是你违背自己誓言的报应啊。你活该。只为了神似妈妈的一双眼睛,你就这样茫目地坠在自以为是的爱情你去。你自作自受,活该有现在的报应。
“我无话可说!” 我在笑,我知道我在心里笑。“要怎么处置我随你们的便!”
族长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中显得份外清晰,跃动的火光在他的脸上留下挥不去的阴影。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强烈的杀意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却立即隐去。他转过身,对着众人大声说了几句,立刻引得众人都向着我大喊起来。
族长对我摊了摊手,道:“姑娘你也看到了,就算我想就此算了,我的族人也是不答应的。”
“你想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只有让神来证明姑娘的清白吧!”
“不要!”钟元泽大叫道:“辰辰年幼不懂事,您原谅她一回。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族长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我,冷冷道:“姑娘以为如何呢?”
“我有权说不好吗?”心里面,阵阵麻,阵阵苦。五味皆齐的感觉真得很难过,很难过。
族长闻言向着台下众人做了个手势,大声说了一大通话,台下便一起反复大喊着什么口号。
钟元泽急急地冲我叫道:“你找死么!”他刻意在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虽然明显,但他目光中的得意之色在我面前却是怎么也掩不住了。
我冷笑着打量他道:“你们的神应该不至于好坏不分吧。”
“可是你——” 族长伸手挡住钟元泽,用力瞪他一眼,似在嫌他多话。
钟元泽委屈地闭上嘴,没有再说下去——事已成定局,我逃不掉了!
族长勾起嘴角道:“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只要你在明天这个时候之前将东西交出来,我保你没事。如若不然,你会知道什么是后悔的!”
“东西不是我拿的。我言尽于此,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是吗?”族长淡淡笑道。
我不再言语,闭上眼,由着两个按他的旨意将我双臂按住的族人押着我将我带下台。路过君寄晚身边,他轻声唤我道“辰辰-----我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 我冷笑。想起以前看的《水浒》,里面翠屏山上杨雄正杀潘巧云,巧云向石秀呼救,石秀只道:嫂嫂!不是我!
背叛的滋味,我难道还尝得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