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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回 ...

  •   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的车终于开上了山路。

      我们三人一路都不多话,整个车上静得出奇,我听着山风一路呼啸着招引着我们向前。窄窄的环山公路一圈接着一圈,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突然,一块灰色的指示牌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眯眼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钟元泽闻言打趣我道:“怎么,怕我把你卖掉吗?放心啦!你不值钱的,卖了你也赚不了什么!”我气得要打他,竟被君寄晚一把拦住,他沉声道:“别闹了!”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神色,我吓了一跳,再不敢开口。

      君寄晚觉察到我们的惊惶,吁一口气道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紧张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我和钟元泽依然不敢答腔,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山上重重的树木积累下浓厚的影子投在霜白的公路上,延伸到无限的远方。猫头鹰的嗥叫从远处传来,高一声,低一声,混着山风更显得凄凉而阴森。抬眼望天空,几颗孤星高悬在上面却不见月亮的影子。天黑得那么透彻,几颗孤星高高地挂在上面却不见月亮的影子。而四周是那么地寂静,只有汽车马达不停地运转着。那单调的节奏更加深了夜的森然。

      百无聊赖中我打开收间机,电台主持人磁性的声音立刻充盈了整个空间。但不知是巧合还是偶然,一向是点歌节目的现在居然报起了交通新闻:“一司机酒后驾车,于中山区公路与一辆客车相撞发生车祸,两车司机当场死亡,死亡人数还在增加中。”

      我忙忙地关掉发音机,车中的气氛却是不能遏止地更加沉闷下去。

      君寄晚抽出那包烟来,点着一根烟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看着那一明一暗的火光,不知怎地就想起当年妈妈急救输血时那一点点滴下的输管中的血滴。那个时候,我看着输管减少的血液,感到她的生命也正处于快速的消失之中。而现在,而现在为什么明明没有什么事,而我却会想到多年前的事情而且会感受到如当时一样的恐惧呢?

      山风更大了,呼啸之声如利鬼的呼喊。上高一与同学一道去山上春游时碰到的相士所说的话不觉在我心中来回振荡:“你父母官上阴气重重,千万不可流连于阴气强盛之地,必有大祸降临。”

      我越想越烦,那句魔咒一般的话在当时只不过换来我的一声轻笑,而今却是扰得我坐立不安。

      越想越是害怕,不知不觉我的呼吸竟然急促起来。我不敢再看向窗外,只管紧紧地闭上眼睛。

      可是那相士的声音却如鬼魅一般在耳边萦绕“不可流连于阴气强盛之地,必有大祸降临。”我的心咯吱一声响,颈后的寒毛突然竖了起来,一点游丝般的诡笑渗入我的感觉中,幽怨般的叹息声响起,轻飘飘如在我耳边低诉。

      我的牙格格作响,浑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我吓得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挡风板的玻璃与一注在树丛中闪烁如萤火的绿色光茫相碰撞。我不由大叫道“你们看,外面那种发出绿光的是什么东西?”

      君寄晚与钟元泽闻言齐齐向外望去,却几乎同时对着我吐了口气。

      君寄晚一面将车转弯一面将手中的烟丢到窗外,轻轻道:“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钟元泽咕嘟道:“小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我看见那逢光线追逐着烟头的红光被我们扔在后面,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摊在坐椅上。

      又开了一段路,钟元泽大声打了个呵欠,叫我道:“辰辰,我不会开车。你看小寄一路累得要死,你又是一直都在休息,后面的这一段就看你的了,反正没有歧路,不会走错的。”

      我抗议道:“你又不知道我会不会开车,怎么就瞎给我安排任务呀!”

      钟元泽笑笑道:“我看着你的面相就知道你有学过开车的啦!”

      他看得可真准!

      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咬了咬唇。——我的确是会开车!姐姐每回出去购物怕找不到停车位置,又要叫人帮忙给提东西的时候,便总是要我开了车来接送。我那不错的开车的技巧便是在这个时候学会的。

      “我看这样也好。你就是没事做才会胡思乱想。现在换你开车,省得你想东想西的穷紧张!”君寄晚也沉声道。

      既然君寄晚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话说!我无语,只得在钟元泽嚣张的笑靥下依他的意思坐上了主驾驭座的位置。

      我操起方向盘,觉得手心湿湿的——是一手的汗。转头看君寄晚,他捏出了打座的手势。而钟元泽更夸张,他竟然牢牢抓着痤位的扶手不放。原来——怕的不只我一人呀!略略定一定神,我静静启动了车子。

      路是那么长,尽头像是在无限远的地方。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拉磨的驴,做着永远到不了终点的长跑,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突然,那刺耳的笑声又传入耳中,我一下子惊醒过来,我看见刚才困扰我的那团绿光又围绕着我们的车子不停止地转动,像是一只坚决要与火光亲近的飞蛾。

      我的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从前所有恐怖电视中各种不同样子的鬼怪全部走马灯似的不停在我眼前闲晃。我拼命挣扎着要避开,可是却怎么也避不开。残存下的意识中只知道要跑,但是不管我怎么跑却总也跑不掉。

      那些被我选择刻意去遗忘的痛苦过往竟选择在此时在我眼前一一浮现。母亲临死前绝望的表情不断在我眼前晃动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陷入完完全全的绝望中,脚上不断地加力,我崩紧的神经只愿反射一个字:跑!跑!跑!

      车子明显的加速惊动了君寄晚,他在后面摇着我喊道:“辰辰,你在做什么?放轻松,没有事的!你停下来呀!”

      我充耳不闻,只顾不停地去踩踏油门。今天姐姐所说的话语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都扎进我心里面去了。有血缘关系的人怎么可以互相之间茫目到这样的程度!她是我的亲姐姐呀!可是她对我的信任和关怀竟然还不如一个外人。我甚至要在一个才见到数次面的男生这里寻求庇护!这又算什么呢!

      “啪——”重重的一个耳光打到了我的脸上,我清醒过来,愕然之下发现君寄晚在抢我的方向盘。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压住了我的战栗,我猛然想到以如此快的速度在环山公路上开车是什么后果。

      天哪!我究竟在做什么!

      不用君寄晚再说什么,我赶紧刹车。然而刹车杆却怎么也压不下来。车速还在不断地狂增,从反光镜中,我看着车子一路狂飙,发疯一般往前冲去。探照灯下,灰白的公路慢慢圈成一个圆弧斜绕过去。

      我一遍遍地拉扯刹车杆,无助地看着车子飞快地向着黑黑的崖岸冲,心里泛起一种无奈的绝望。听说人在临死前是可以见到鬼的,那我刚才见到的鬼是不是因为我就要死掉了?难道我的一生就是这样子结束掉吗?

      紧紧地闭上眼睛,我不要去看那不知名鬼怪的嘲讽脸色。心中居然泛起一种解脱的快感:妈妈,妈妈,你泉下有知,会不会为我的死而感到高兴?当我死后,我们泉下相见,你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了!辰辰就要来陪你了,你高兴不高兴呢?

      手中突然一轻,不知为何那刹车杆居然被我给压了下去。我睁眼与君寄晚一道看着车子在减速中靠近崖壁,等着死神与我们接近:

      还有五米,四米,三米,二米——

      ——出乎我们的意料,车子竟然在距崖边沿还在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方向盘,半响无语。

      转头看见钟元泽的神色也出现了惊恐的痕迹,忽然觉得满腔的委屈,不知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被姐姐误会的妈妈。被压抑了多时的泪水一下子泉涌而出,像是永远也流不完,心中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给抽空了。旁边的君寄晚轻轻抚着我的头,劝慰道:“不要怕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才发现,茫然中我竟扑到君寄晚的怀中大哭起来。

      耳边似乎听到君寄晚轻轻的叹息。

      我们的车到达君寄晚的老家时,天已大明。君寄晚的妈妈因为要准备祭典,只是吩咐我们不要捣乱,便由着我们瞎逛。

      我随着君寄晚参观他们的村庄。

      这里民风简朴,建筑都带有几分明清建筑的风格,颇有桃花源的味道。钟元泽说他们这里是属于一个很小的部落,族人很少,但信仰的神灵却很多。部落的名字也很奇怪,具体的名字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在学地理和政治时没有见过的一个名字。

      阳光沐浴中,昨日里那可怕的事情宛若一场梦魇。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劫难,我们三人都仿佛得到新生一般,份外地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我们三人一路走过,不断有村民走过。大概是君寄晚太过严肃了,所有路过的村民都只是笑着向君寄晚点头打个招呼,却能拉着钟元泽说上老半天。钟元泽用我听不懂的话与村民打招呼,语调很是怪异,像是变调的日语,很是搞笑,逗得我和君寄晚忍笑忍得很是幸苦。

      君寄晚在钟元泽与村民聊天的时候笑着向我解释了原因:钟元泽虽然不像君寄晚在这里长大,但是因为钟元泽的母亲本来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后来虽然嫁给钟元泽的父亲,但却也是经常回来的。钟元泽小时候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这里的人都认得他。

      我们逛回到君寄晚的家时,时间已是下午了。这一回的主祭的人选已经被族里的大祭司决定下来——果然就是君寄晚的妈妈。草草用过饭后,君寄晚的妈妈告诉我们,经过多次卜算,决定将原定在今天晚上临晨举行的祭祀改到第二天的清晨。

      经过商量,我们一致决定先去睡觉。明天再在君寄晚的家里集合后一起去看祭祀。

      我走到分配给我的那间小屋,关好了门窗。匆匆洗了一把脸后便直接倒在床上。由于太累了,我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恍惚中看见一个很是漂亮的女孩子。

      睡意正浓的我哪有空去理她,随意地挥一挥手道:“小妹妹,别吵姐姐睡觉!”便不耐烦地将被子盖过头,继续睡去。不料才刚一合眼,被子竟被人一把掀开。

      冷意袭来,我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心中燃着一把火,正待要骂。睁开眼睛看过去,舌头却像是被冻住了,竟然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眼前的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头上挽了两个髻,都用绿色丝带扎起来,一身的嫩绿色裙衫,大大的眼睛里光彩流转,很是灵活可爱。这样的小姑娘,任是谁都不舍得对她发脾气的吧!

      “你不是这儿的人吧!”我开口问道。白天里瞧这个村里的人衣服与我们的衣服没有太大的区别,这个小姑娘的来历绝对值得推敲。

      “你想问的是我不是人吧!”她甜甜一笑,眼中水波荡漾。

      “那你是鬼喽!”最初的惊吓过了,我竟然一点都不怕眼前的鬼了。

      “你难道不怕我吗?”小鬼猛得将脸凑近我,眼珠乱转。

      我往后挪一挪,淡淡道“怕呀!” 怎么说我也算是刚从鬼门关转回来,哪有惧怕一个小鬼的道理。转念间想起妈妈,我的心疼了下。

      “你太过份了,我是鬼耶!”小鬼气冲冲地冲我叫起来,大有我不怕太对不起观众的感觉。她有精力瞎折腾,我可是困得要死。想想还是睡觉比较重要,我决定继续补眠。

      心动不如行动,我于是重新裹紧被子睡下,不再理她。

      “不准睡,给我起来!我有话要说!”好野蛮的小鬼,竟然又掀我被子!

      “喂,小鬼,你半夜三更的,跑来吵我到底是想做什么?”我意识到如果不按这只鬼的意愿行事的后果可能是得在这里与她抢上一个晚上的被子,只好强撑起精神来听她训话。

      “你手上拿着人家的东西。不想死的话就把东西交出来。”小鬼看我也不是那么顺眼,一面说一面瞪我。

      “谁的呀?你们鬼不是很历害的吗,难道还有东西可以让我拿吗?”这小鬼在搞什么,丢东西丢到我身上来了。

      “你少装了,东西就在你手上。神界的东西,你拿了又没用,不如物归原主的好。”小鬼一幅东西就在我手上的样子,让我不由得也怀疑起东西是不是真的在我手上。

      “什么东西呀?你说来听听,看我有没有印象。”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在你手上就对了!”我听了差点没吐出血来,终于了解到当年岳飞的冤了。好一个莫须有!

      “你也不知道!那我要还什么给你?那个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在我手里好不好!”

      “一定在你手里的!你不给我便缠着你不走!”小鬼不屈不挠要与我坚持到底。啧,口气这么冲,是鬼很了不起吗!

      “鬼姐姐,你放我睡上一觉,等我脑子清醒了我一定好好去想我到底拿了人家的什么东西好不好?我现在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什么鬼姐姐,难听死了。人家叫小瑜,小瑜啦!”小鬼皱了皱鼻子,终于决定放我一马。“明天就明天,可是你不可以骗我呀,我最恨人家骗我了!”

      “你这么聪明,我骗得了你吗?”我没好气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上天是嫌我不够乱而特地派个小鬼来折腾我吗?

      “那好,我明天再来找你!”小鬼冲我点一点头,一下子就退到窗子外面去了。

      我盯着她消失的窗子,觉得头疼极了,那小鬼要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她怎么就这么肯定东西在我手上呢?我会不会是不小心得罪了谁而在替人家顶黑锅呢?

      想了半天终是不得要领,我只得安慰自己——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好了。说不准明天就想出来了呢,或者那小鬼只是逗我玩的也未可知。

      做人还是乐观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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