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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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中觉得身体渐渐的轻了起来，身上的痛楚也没有了。好像挣脱了束缚向上方飘去，远处有一个白色的亮光在召唤着我，我努力的向那边飘去……
漆黑一片的地方，陈列着无尽延伸着的台阶。而在那些台阶的尽头，有一点微弱的亮光，预示着出口。我立在台阶之上，无所适从。
“辰辰，你怎么到这来了？”恍恍惚惚地，我听到惟明的声音，一转眼却看见了寄晚。他自黑暗中向我走来，一身的白袍。
“寄晚--------”我叫他，他不理我，调头就走开了。
惟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些回去吧！有人在等着你呢！”
转过头，我终于看到了柳惟明。他对着我微微一笑，抱起我，猛然将我从凌空的台阶上抛了下去！
“惟明----------寄晚----------”我大叫着，身体却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一直掉了下去。
“啊！”在坠落的速度快到极点的时候，我惊呼了一声，却一下子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秦孟书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抬眼，看到他的脸透出十二分的憔悴。
“别担心，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我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秦孟书转头向着外面叫道：“赵叔，请进来吧。”
一个气质迥异的智慧型中年男人，提着一只深咖啡色的真皮公事包走了进来。西装笔挺，精明内敛，看起来像幕僚或玩弄权术那类的菁英人才。
“这位是---------”这不像是我应该认得的人。扫了那人一眼，我快速得出这样的结论。
“赵叔，这便是方辰。”秦孟书向着那人淡淡道，回过头看向我，缓缓道“赵叔是我爸爸的好朋友，同时也是我们家特定的私人律师。哥哥留下来的遗嘱也是由他代理的。”
“方小姐，你好。” 那人的眼光像一根针，扎得我心中一阵阵地难受。
“你好。”
“惟明的死很突然，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很不能相信。”他细细地看着我，似是在评估着什么。
“惟明生前曾有一些公事交付给我，如今他虽然去了，但这些事情仍然要办。为此，我只得前来打扰方小姐了。”
我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我不知道孟书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不过依照程序，这些事情还是要由我向方小姐你亲自交付一次。”他从包中掏出一份文件，打开来念道：“惟明生前已将他名下一半的股份，亦即是环宇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了你名下。另外，还有一橦占地千余平方的宅子也在数日之前为惟明所购，继而转入你的名下。”
“交付所需的手续与费用惟明已经代方小姐完全处理好了，只待方小姐你签个字，合约便可以生效了。”他将文件递给我，淡淡道“方小姐，请吧。”
是泰山崩于前，巨石横飞，我半晌竟全无动静，仿佛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留这样的东西给我--------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抓起文件向着他一掷，大声对着他道“我与他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拿这样的东西！我告诉你：我不要！”
秦孟书弯下腰，拾起文件，双手执着递到我面前，一言不语地看着我，宛然间似是明月流水，清高如斯。
我呆呆地自他手中接过文件，手一直抖一直抖，怎么也握不住笔。
“哦，还有一样东西让我给忘了。”那位律师对着我微微一笑“这是惟明留给我的一封信，其中有几句是关于方小姐的。我想方小姐可能想要看一看。”
他取出一张纸，展开来，却用手捂住上下的文字，只留出中间的几行。“抱歉，这是行业机密。”
我默默地点头，眼光移了过去。
柳惟明的字迹很是潇洒不凡，同他本人一样的感觉。那上面只道：“如此，辰辰的事就麻烦赵叔了。我知道她渴望自由，可是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给予她自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保证她能摆脱方家对她的钳制。另外，查访到她生母的故居，一并买来送她。这一切也无其它意思，只当是送她的一份生日礼物，恭贺她成年罢了。”
心在那一刹那碎了，再也无法伪装冷漠。泪，大颗大颗的滑下，无声无息，不知是因为柳惟明还是自己。
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思-----------我对不起他！配不起他！
惟明，你这个傻瓜！哪有人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你这个傻子-----------
低首，惟明呢喃般的声音似犹在耳畔重复：“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呵---------------我哪里值得？！
哭泣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变成了悲哀的啜泣，我咬着唇慢慢握住笔，颤抖地在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分明有千钧之重。
惟明--------方辰---------
惟明呀，从此之后，你的名字旁边便多了一个我的名字，柳惟明的旁边伴了一个方辰。
手中的文件被人拿了去。
秦孟书的手搭上我的肩 “你肯签下，我也放心了。”
门被突然打开，有人站在门口，神态沉静，却是钟元泽。
那赵律师看了看我们，起身道：“我的事已经办完，就不打扰方小姐休息了。”向着秦孟书点一点头，起身离开。
钟元泽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却向着秦孟书道：“由于师傅过毒失败，方辰体内的毒性现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方辰若是还留在这里，活不过这个月了。想要救她，唯一的方法是带她到我那儿找解药。”
秦孟书放开手，静静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走了几步，他转回头看着我，言语间带着无限惆怅“方辰，我要走了呢。”
无数的话堵在心里，我点点头，张了张口，却硬是没有声音。感情的累积，分量非同小可，让我觉得身心负重，疲惫不堪。
“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我哥，起码在你心里还有一些地位。”秦孟书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苦笑“不知道你以后想着他的时候会不会顺便也会想一想我呢？”
“不会。”我叹了口气，目光慢慢地对上他：“他是他，你是你。我和你之间的回忆同样也是别人不能取代的。”我看着他，慢慢露出一抹笑容“我若要想你，也是单独地想你，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地在想着别人的时候顺便想念你。‘秦孟书’这个名字在我的心里并不仅仅中人是惟明的弟弟，他代表的是你秦孟书这个人！”
闭上眼，当日里他威胁我与他交往；后来在宴会上无助的告白；面对知画的拷问大声维护我；中了知画法术之后一起寻找钟元泽-----------这种种过往，一幕一幕的，都是这样地清晰。这样深刻的往事，我怎么会忘记！这样的一个人，我怎么会忘记！秦孟书，我不会忘记你的。绝对不会！
“方辰----------”他上前紧紧地抱住我，泪流满面。
我微微一笑，回抱住他，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窗子外面阳光明媚，只是这样灿烂的阳光真的能够照进我心中阴暗的角落吗？
再见了，秦孟书！我在心里慢慢地说。
请你忘记我这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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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儿做什么呢？”我挑眉看向钟元泽“也是来向我告别的么？”
“同我一起走吧。”钟元泽向着我伸出手。
窗外的阳光被钟元泽刚刚拉上的窗帘挡住了，一缕光线透过细细的缝隙闯了进来，正正地落在他的脸上。钟元泽俊逸的脸因着这一点光更透出几分出尘的味道，像是谪仙。
“如果你指的是带我回神界，那就不必了。”我垂下眼，慢慢道“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
“神界与这边之间通道快要合上了。”钟元泽淡淡道“到了明日日出的时候，两边便再次隔离开了，到那个时候，你便是想改变主意过去那边也不成了。”
“无所谓。反正我就快死了，在哪边都是一样的。”
“怎会一样！”钟元泽一把抓住我，用力地摇晃“在神界，我们可以先用输入灵力吊着你的命，慢慢地去找那玉露草来解毒。而在这边，你却是根本就毫无希望的-----------你只有到了神界才有命去找解药的！”
“钟元泽----------”我想了想，慢慢道“当日在刑囚行云的洞中，你被小瑜困住，是我帮你解了围。不管怎么说，你欠我一份人情，对不对？”
“你想怎么样？”他松开我，慢慢道。
“我用这份人情向你讨一份礼物，你答不答应。”我笑起来“我十八岁的生日，算起来也就收到惟明的那一份礼物呢！”
“你说吧。”
“你回去的时候请让我送你。”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我想看着你回到属于你的世界里。寄晚他们这样走掉，我连送送他们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有你了，请让我看到你离开的背影。拜托！”
“那你呢？”钟元泽的脸痛苦地扭曲了一下，他的手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的长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你--------真的不去么？”
“我属于这边。”我笑了笑“你看，我爱的人他们都留在这边，我怎么走得开呢！”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呢？”
“你---------”我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像你这样的人，若在平时我可能会爱上你。可是现在--------------” 在长久的缄默之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声如宣誓：“我们无缘！”
钟元泽的眼睛看了过来，眸子里有火的影子，狂烈地燃烧着，亦有冰的痕迹，阴森地凝固着，火舞冰封，看不懂是哪一般心绪。良久，他终于略略地一颔首，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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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交接处染成一片红晕，残阳慢慢地坠下西山，留天边一点点浅浅的暗色黄昏。
时间已是黄昏。
钟元泽带着我来到城郊的河塘旁边。我与他双双立在河上的一座石拱桥上，眺望着深碧的河水。
波光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淡了下去，天黑了起来。
“该走了呢！”我推一推他，慢慢道。
“本来我早就打算好了的。”钟元泽淡淡地开口道“无论你同不同意，我总是要带你回去的。我知道你答应过柳惟明不会寻死的。经过昨天的那场事后，你一定会记得你自己许下的约定的。”
“可是，我现在却改了主意了。你的人还在，可是心却已经不在了。我纵是带走你，强制地令你活下来，这样子又有什么意思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没有法子打动你了，我也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谁可以打动你。”
“辰辰，如果留在这儿能够令你比较快乐你便留下吧，我不会再强迫你。可是，还是请让我问你最后一次吧。” 他回过头，慢慢看进我眼睛里“现在，你还是不愿意我和一道走吗？”
我听了这话，笑着拥了他一下，慢慢道“何必把话说出来呢！你早就知道答案的，不是么！”
“是呀，我早知道答案会是这样的，可为什么我还是把它问出来了呢！”他笑了笑，然后竭尽全力地看着我，像要用尽整个生命一样地看着我，似想将我现在的样子狠狠揉进他灵魂的深处-------------
“再见！”我道。
钟元泽掩面，闷闷道：“我的神思马上会离开这人的身体，这个人在明天一早就会醒过来，你由着他放在这儿，什么都不用理会。”
忽然听见了泪落。一大颗，饱满地坠在我的头发上，是他的。
我还未来得及答应，眼前的他已一头栽倒在地上。空中飘着他未尽的话语：“辰辰，你---------------保重！”
“钟元泽---------”我一扑，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前一倾，险些没倒在地上，泪不可遏制地流了满脸。
他也走了---------终于走了----------这个世上最后果然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真是干净呀！
该来的终归会来，该去的始终是要去的。命运的悲剧早就摆在面前，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