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38、第三十五回

　　疼--------好疼--------

　　我想动一动，浑身却像被拆散了一样的疼，恍恍惚惚间听见有人在叫：“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

　　用力睁开眼，好半天才缓缓的看清楚立在床前的人：是他，钟元泽！

　　四周尽是一片触目的白色，我的床位上方高高挂着一只软塑胶瓶，透明的液体透过管子随着针头一滴一滴地流淌入我的血管中去。

　　我这是在医院么？

　　全身的疼痛让我慢慢记起了下午的事，还有最後汽车向着我开过来的情景。

　　“我怎么还没死呢？！”干涩的喉间吐出几个字。

　　“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这么难过？！”钟元泽用力地看着我，眸子里幽幽艳艳，水波微流，“难过到你竟然故意去寻死？！”

　　我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你-----------”他还要再言，门突然打开，门边站着的护士开口道“先生，这位小姐几日前受了寒，加上长期的心思郁结，身体本就不好，不久前又误食了大量的□□，现在神态很不稳定。请您注意一下不要刺激病人。”

　　那护士临走时看了我一眼，看眼光似是将我归化到不良少女一类了。

　　□□？！微勾唇角，无力地笑了笑，我想起了在迪厅中那个男生递给我的那杯饮料。

　　为何别人服了以后都能寻找到刺激快乐的□□到了我这里却成了痛苦的催化剂呢？！我活着，果然是个错误呀！

　　钟元泽不再说话，只拿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我干脆闭上眼，由着他看个够。

　　“方辰。”秦孟书的声音遥遥传入耳中。我睁开眼睛，看到秦孟书立在门口，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茫“你--------还好么？！”

　　我重又闭上眼。

　　脚步声响，我听到面前多了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方辰--------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转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他。

　　“我----------哥走的时候留了东西给你。你想看吗？”

　　微微一怔，我咬住唇，好半响才道：“不必了。”

　　人既亡，无可复，留下的东西又能代表什么呢！

　　“方辰，我哥最后的心意，你难道连看一眼都觉得勉强吗？！”

　　我不作声，将脸闷在枕头里，静静地等着他说。

　　“你以为死亡能解决多少问题？！”开口的是钟元泽“你知道真正的死亡是什么吗？真正的死亡就是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知觉、没有感受，永远的混沌黑暗---------这些难道就是你所企盼和追求的吗？！”

　　“那也比我现在好。”我静静道。

　　“你---------”秦孟书按住我的肩，向着我大喊：“你想死？！可是我哥做了这么多就是不要你死-----------你死了我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的！”

　　锋利的刀子在心口上狠狠地捅了一下，旧时的伤痕裂开了，血淋淋地痛。

　　我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这话说得好！我若死了，你哥就什么都没了？那你怎么不为我想想，我若不死，我又能有什么呢？”

　　用力地推开他，我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你们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你们，想到的就是在我身上背负着多少的人命。我闭上眼，看到的除了鲜血还是鲜血。而我爱的人，因为我的关系，他们一个都不在了-----------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

　　“这么想死？！” 手突然被牢牢地抓住了。我抬眼，对上钟元泽阴霾的眼。瞳眸间，寒光乍现乍隐，那夜空般的黑色，比水更深，比火更浓，水与火缠着、绞着，惊破红尘三千丈。

　　“是！”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眨也不眨。

　　钟元泽的瞳中浮出几分艳丽的色泽，他安静为我整了整头发，抚平我衣物上的皱折，凑近我耳畔，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态缓缓开口道：“既然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我成全你！”

　　恍惚间，钟元泽将我抱回了房间。跟在身后萦绕在耳畔的是秦孟书一声急过一声的凄厉的叫喊。

　　其时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电闪雷鸣的，却是下着雨。钟元泽抱着我在漆黑的路上快速地疾走。风如倾、雨如注，淹没九重夜色，天都湿了。眼睛全是水，什么也看不见。

　　“到了。”突然，钟元泽停下脚步，放下我，俯下身子凑在我耳边，轻轻道。

　　一道闪电划过长空，照亮了我眼前的一切：一波碧水在风雨间翻滚，波涛汹涌间仿有千钩之力。

　　“要我送你一程么？”钟元泽再次开口，声音温柔却透着说不尽的冷酷。

　　我慢慢摇头。

　　闭上眼，然後再睁开，缓缓地伸手拉下外衣的拉链。我抿着唇，走到池边，慢慢地向下跨去----------

　　一只手，忽然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我根本无法向前再迈出一步。

　　“放手！”我道。

　　手上传来的力道更大了些。

　　“放手！”我回过头再道。

　　“你当真舍得么？”钟元泽紧紧盯著我，那双眸子更黝黑深沈了几分。“你有犹豫，我看到你在犹豫！你也舍不得对不对-----------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我的事----------与你无干！”

　　一股力道涌来，我一个不稳，翻身落在水中。

　　钟元泽站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我，眉目间冷若冰雪。

　　一刹那间，雷电劈下，惊破夜色。

　　今天的风雨可真大呀--------------我淡淡地笑著，由着身体慢慢坠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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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绵密的水，隔断了空气，隔断了世界，也隔断了-------------视线。

　　头开始发昏，胸口也闷了起来----------难受-----------真的很难受！死亡为什么非要经过这样一个痛苦的过程 ？！

　　用力压迫着自己的四肢，不让它们有上浮的动作。会水的人投水自尽果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得时不时地克制着自己不愿合作的身体。

　　终于，心跳急剧加快，肺部象烧灼般的痛，死亡已经迫在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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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地--------------活下去---------------

　　-------------是谁？！

　　--------------是谁的声音？！

　　尘封的记忆硬生生被掀起，露出一角：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活下去----------------

　　惟明！是惟明的声音！

　　要上去吗？

　　可是上去又能做什么呢？我所爱的人如今都已不在了，我还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呢？

　　辰辰---------你答应了-----------我的---------------记住了-----------”

　　是的，我答应过他的。答应过的-----------

　　惟明他人走了，可是要求我的承诺还在。他执意地在临走的时候也强制地要求我活下来，可是我又能走多久，忍受多重的负担！我现在这种生比死更难过的样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我苦笑，挣扎，上浮。刚触到岸上，便被人一把拥在怀中。

　　“方辰---------------方辰----------”不知何时赶到的秦孟书抱着我哭个不住“我真怕你就这么走了！可是钟元泽他说非要你自己愿意回来，否则我们救起来也是无用---------------我好害怕好害怕你永远都不回来了！”

　　我抬头看着钟元泽，他的眼中熠熠生辉，看着我的眼神似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方辰-----------你放心，我说过的话我会兑现的---------------我不会缠着你让你难过了-----------”秦孟书犹自在我耳边说个不停，我只木木地由着他去。

　　“明天，我明天就去美国！”秦孟书松开我，目光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明天可以过来送送我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祈求，有讨好，而更多的却是心疼。什么时候，我竟将他伤得这么深了？！

　　“何必呢？！”我调转了头去，不再看他。既是要告别，就干脆地完全了断好了。纵是再见上一面又有什么意思呢！

　　“方辰--------------” 秦孟书嘶哑地叫喊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我一晃身，躲了过去，头却突然一晕，竟然重又一头载进池里去了。

　　当身体再次接触到冰冷的池水时，我心中只有一种想要狂笑的欲望：莫非，这便是所谓的命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