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回 ...
-
今天约了柳惟明，本来是想再翘上一天课的。没想到，父亲今天却突然想到我搭车上学的困难，吩咐他的司机先开车送我去学校再转回来送他。
好久没有这样的礼遇了。在父亲灼灼的目光中，我除了叩谢皇恩以外，也只得就此打消翘课的念头。
然而，学校里总是有这么多无聊的人和事让我烦心：
“方辰，你给我出来！”一名陌生的女子摆出单挑的架势跑到我的座位前叫嚣，引来一大群人来旁观，围得我周围水泄不通。
“抱歉，我还有事。你的约会可否押后？”早上起床以后，不知为什么头一直疼得利害。整个人晕晕的，全身没有一点力气。
“你难道没有话说吗？你这专门玩弄别人感情的狐狸精！”
“要说什麽？”一顶大帽子突然扣下来，我也很疑惑呢。
“先是勾引老师，然后是秦学长。还有昨天在外面和你抱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你真是我们建校七十年以来最大的耻辱！你到底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是怎么写的！”她扬着下巴，一点也不留口德地攻击我。
“余婷婷，你先回去吧！”班长跑过来劝架道：“马上就要上课了，大家也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吧！”可惜这话不怎麽有效果，连隔壁班的人也聚了过来，趴在窗口看好戏。
“你说呀！昨天和你在一起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奇怪，我与柳惟明是不是男女朋友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想不承认吗！”她的眼睛冒着火，杀人一样的目光牢牢地盯在我脸上。
“干卿何事！”
“你不要脸！”一双爪子倏地向我扑来“你既然已经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勾引秦学长！”
-------原来是秦孟书的爱慕者前来示威呀。
我闪开她伸过来的九阴白骨爪，头疼得更是利害了。
“够了！”
一声暴吼忽起，霎时所有的哄闹在瞬间化为死寂的平静。每一双惶然的眼都不由自主地移向门口。
秦孟书大步地走向我，气势凌厉地瞪向站在我面前的女生“你刚才在做什么？”
“是她不知廉耻地想勾引学长，我----”她的话终止在秦孟书的巴掌声里。
我看着秦孟书自掌一巴掌的动作，在心中暗暗偑服。这小子，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要来一场苦肉记，既不坠了自己的声望又给我解了围，果然是个当官的材料。
“你该恨的是我才对。”秦孟书淡淡道“这样子，你可消气了么？”
“学长，我不是怨你----我是-----”
“既然不是，那么我和方辰的事就在今天告一段落。今后有谁再以此来闹事，我见一个管一个。不要再让我知道有人找方辰的碴！”
“方辰，你怎么样？”他转过头来问我。
“你来做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可不认为他是专门过来给我解围的。
“我妈打电话过来，让我陪柳-----大哥去华瑞。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他压低声音细细道：“他是去----相亲。”
我拿眼直直地看向他，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昨天还那样深情款款的人，今天约好了要一起的人，现在竟然跑去相亲！
他昨天那个样子，到底算是什么呢？
心中沉沉的，有一种无边的失落沉甸甸地压着我。心里只翻来覆去地想：他去相亲呢！他撇了我去相亲呢！
待到回过神时，我与秦孟书已经站在华瑞饭店的大门中。金色镀金的门，铺着红色羊毛地毯的大厅，映在眼里，有一种俗丽的奢华的感觉。
推开旋转门，立在门旁侍立的服务生看到我和秦孟书过来，深深地为我们掬了个九十度的大礼。我淡淡地勾起唇角：这般的礼节用在我这种人身上，还真是浪费呀。
上到二楼，在A11包厢处，服务生礼貌地为我们打开了紧闭的房门。我深吸一口气，睁大眼迎上数双射向我的眼光。
正对着门而坐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面貌瞧起来与柳惟明有五分相似。坐在他左手的是一名中年发福，珠圆玉润的妇人，不再年轻的轮廓依稀仍然可以见到年轻时风华绝代的风姿。这两位想必就是柳惟明的父母了吧。
偏了偏头，我的眼光扫过对我的出现持怀疑态度的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妻，直接落在坐在柳惟明旁边的年轻少女身上。嗯，美丽纯真，温柔乖巧，一瞧便是贤妻良母的材料。柳惟明果然好眼光！
“相亲愉快呀！”明明应该走掉的，可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向着柳惟明走过去。
“你来做什么？”自我进来后一直埋头用餐的柳惟明突然抬起头来，直直地对我质问道，语气是我从来未见到的冰冷。
惶恐地张望着四周，满场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所有的陌生的眼中面对着我生出的都是鄙薄。那年轻的少女抬头看我，如画的眉目中描着三分蔑然。柳惟明坐在那儿，脸上冷冷地没什么神情，与他之间相隔不过数步，却有一种咫尺天涯之感。突然之间觉得冷了，我用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缩成一团，瑟瑟地抖着，将身子向后直退直退。
我来做什么呢? 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做什么的呢？
“惟明，她是什么人？”柳惟明的妈妈发问道，两只眼睛紧紧盯着我，如临大敌。
柳惟明没有答话，也不看我，只浅浅地啜饮了一口酒，轻轻道：“我与我未婚妻还有事要谈。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请你先回避一下可以么？”
先回避一下！？
“大哥，你怎么说这样无理的话！你---------”
“这位小姐，你也看到了，这里是家宴。你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请你先----------”柳惟明的父亲了然地看了我一眼，同时加入赶人的行列。
“家宴又怎么了！方辰她不是外人！”秦孟书豁地将我搂在怀里，大声道：“方辰她，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想把她带过来给你们认识，这有什么不对么？”
抽气声四起。
我淡淡一笑，轻轻挣脱秦孟书，向着柳惟明走去。秦孟书的叫喊我一气抛到耳后，一双眼只死死地盯着柳惟明。心中一把火，一直烧一直烧。
“有我在，你以后不用再畏惧希望了。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言犹在耳呀！不过只一天，怎么就变得这样快呢？
“柳惟明-------” 我睁大了眼睛，痴痴地看着柳惟明，咕咕哝哝地道：“你骗我，连你都在骗我----------早该知道那句不过是骗人的傻话，也只有我这个傻子才会当真了。”
“你说什么？”他手上一颤，杯中水酒溅了几滴到袖上，晕成一片。
我当着他面一字一句道：“你们兄弟相亲相爱固然是不错，你们兄弟之间互相割爱的举动我也很佩服。可是，还请你记清楚，我可不是你们的所有物，你们也没有资格来摆布我！”
“辰辰，你----------”柳惟明神色大变，霍地站起身来。
我越过呆立着的秦孟书，向着门口疾走。手碰到门把手时，忍不住回头加上一句：“柳惟明，你自己聪明，可也别把所有人当傻瓜！这样子的游戏，幼稚透了！”
“辰辰，你误会了。”柳惟明抢上前来，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大退了几步，避开他的手。 “你们要玩这种兄友弟恭的游戏，找别人呀！为什么要把我拖到你们的游戏里去。看我像个傻瓜一样被你们推来让去的很有意思是不是？”
“辰辰，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倚着楼梯的扶手，冷冷地望着他：“你敢说今天的相亲不是针对我？你敢说你这样做不是为了成全秦孟书？”
“你不了解的--------”他目中浮起了痛苦的挣扎之色，伸手紧紧抓住门框，喘着气道：“孟书小时候与我外出，被我在路上丢掉了，前年才寻了回来。他这些年受的苦---------他直到现在都不愿改回柳姓，不愿叫我一声哥哥---------我对不起他--------”
“够了！” 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受过苦，我就活该当和解的礼物被你送出去么？秦孟书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和你一道去体恤他？他受的苦有你这个亲哥哥来心痛，那么我受的苦呢？又有哪里可以碰出一个谪亲的哥哥来体恤我，安慰我呢！
想着刚才秦孟书抱着我说那番话时柳惟明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释然的痛苦神色，我心中更是疼痛得无以复加。好一个疼爱弟弟的柳惟明！在他的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一件可以随时替换，随便送人的衣服么？
“柳惟明，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将我置于何地，将你我之间的感情置于何地？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我这样做真的错了么？” 柳惟明呆了片刻，怔怔地看着我道：“我只是---------”
手拂到脸上，上面尽是湿漉漉的一片，扬着头看向他，我虚弱道：“柳惟明，我累了。真的，累了。拜托你，你放过我吧-------”
“辰辰--------”他惊叫，扑上前来狠命地抓住我的手，脸上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刚毅，惶恐得几乎要扭曲了。“不要这样惩罚我----------不要---------”
“惩罚？”我冷冷地瞥了柳惟明一眼，漠然一笑：“到底是谁在惩罚谁？我可看不出来你今日做的与昨日我父亲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用力甩开他，厉声喝道：“昨天，是谁在我耳边说不再让我失望的？你今天这样子做到底算是什么？就为了一声大哥，一点愧疚，你就这样安心地将我送给秦孟书！你到底将我看做什么了？”
“辰辰，我错了。你原谅我，我们从头来过---------”
“原谅你？从头来过？”我放声大笑道：“柳惟明，你以为我能有多坚强？”
这世上唯一疼我的妈妈当初背叛等我长大的诺言，从楼上跳下来一死了之。我亲生的父亲违背当初疼我的诺言，由着他的妻儿明的暗的折磨我，他看在眼中却从来不曾发问一声。至于后面的，曾经承诺过我的人有多少，背叛的人就有多少。
伤得太重，连我自己都觉得信任是一种超负荷的东西。柳惟明，我原当你是个例外的，想不到，你也和这些人一样！ 让我在刚被背叛的伤口上再次信任你么？我做不到。真的，我做不到！
“辰辰-----------”他哽着声，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既然选择要这样做，就请你继续坚持下去吧。”我慢慢退后，静静道：“或许，你我都不是自由的人。”我有我的牵绊，他有他的原则。这世上，能够欲心而为的人毕竟是太少太少了。
我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绝然回头走开。
无奈钟情容易绝----------柳惟明，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要爱上你了。就差一点！
出了华瑞，回头仰望这座高高的建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这样几句话：“眼看他建高楼，眼看他宴宾朋，眼看他楼垮了。”
当昨日的繁华转成今天的荒芜，再回头也只剩下惘然的追忆。失落的昨天，在今天看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呀。
柳惟明，你我就此分手，从此以后，两相陌路，再无纠葛。从今以后，你自己珍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