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18、第十八回

　　我踏着泥泞的小路，带头走在前头。

　　“这是什么地方？” 钟元泽望着眼前残破的建筑皱皱眉头。

　　“我妈妈的旧居。”我轻轻推开锈得不像样的院门，淡淡道。

　　这里本来是我外公的宅第，后来外公破产，他们用这宅第拍卖了抵债。新主人不喜欢旧宅子的风格，加上这边隐有成为发展中心的架势，于是便要拆了旧宅修商场。可惜，刚刚开始拆屋，那位新主人便被卷入了一场金融风暴，全部的身家都赔完了。后来接手的买主也是刚动了拆屋的念头便不幸病故。这旧屋克主的名声于是响了起来，再也没有人肯买它。已故屋主的子侄为之自己的性命也不敢再动它——于是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魅眼就在这里？” 交待知画照顾秦孟书后一直不说话的景琛开口问道。

　　“你们神界的人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是从一个星期前开始的。”我带头走过衰草枯杨的院落，踏上已经开裂的楼梯攀上二楼。

　　“如果我没有记错，行云是在一年前就被关了起来，他所谓的预言更是在这之前。那么我就有理由认定这样的一个事实：你们感应到或者说你们知道魅眼在这里只在这一个星期之前。如果我当真是与魅眼有关，那么只需要知道在一个星期以前我曾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就成了。”

　　停下脚步，我推开眼前已经形同虚设的房门。

　　门开——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间因为没有任何家具而显得过份空荡的积满了灰尘的一方小小的空间。

　　“好重的阴气！”钟元泽轻道。

　　“这个房间，本来是我妈妈的卧室。”我一步步地走到窗台前，将搁在窗台的积满尘土的瓷盆搬进来。

　　这盆上光秃秃的一片，连野草也不曾长上一根，不但是盆沿破了数个缺口，盆身也都是泥污，完全看不出盆上的图案。妈妈曾道，此盆是她成年的那一年，外公高价请人专程买来送她的礼物，说是唐代出土的什么宝瓷，怎想到如今竟破败成这个样子了！

　　吃力地举起盆，我用力往地上一摔。

　　“哗啦”一声脆响，这旧盆让我掼在地上，跌了个粉碎。一方手绢布包从散落的泥里现了出来，我将它拾了起来，一层层地打开。

　　“这个——可是你们想找的东西？”我拈起从布包中现出来的一只镶嵌着宝石的戒指，转头看向他们的脸，轻轻地问道。

　　妈妈生前所用过的珠宝首饰甚多，但后来因为家破的缘故，皆被一一变卖。但是有一样首饰，她却是一直到死虽然历经穷困却从不肯遗失的。我知她珍惜，平日里总是珍藏在身边。但在一个星期以前却无意中被姐姐看到，我知道她有心想要强夺，没奈何之下只得偷偷将此物藏匿在此。没有想到，这件东西在现在竟可以暂解我一时的燃眉之急。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狂下起来。大雨倾盆而下，光明和黑暗交替地将天地吞没，闪亮时令人睁目如盲，黑暗时对面不见人影。在这光与暗的交替之间，我手上的那条白金为底的戒指上的宝石却是莹莹发亮。乳白色的宝石中间一道淡黄的光带晃悠悠地闪耀，仿佛一只不断开合的眼睛。

　　看到景琛的脸上显现出不可抑制的惊喜时，我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手一扬，宝石戒指脱手射出，穿过我身旁洞开的窗户，向着楼外飞去。

　　钟元泽和景琛一起冲天而起，撞破墙壁，紧追着宝石戒指而去。他二人在空中一面疾追一面交手。一时之间，掌风拳劲如爆竹般在风雨中响个不停。

　　我立在一边冷眼看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种强烈的不屑：

　　景琛为了魅眼在我面前折辱手下，用尽了软硬手段。而钟元泽明知道我手中之物并非魅眼，还做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分明是在演戏给景琛看，想来借着我的这点东西，他又想出了什么计中计来算计景琛了吧。常说人的愚昧是因为人常为自己无谓的欲望所控。人慕神仙，只是因为神仙是超然物外的。如今看来，这神界中的神仙，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方辰。”身后有人轻轻叫着我的名字，淡淡的声音如天鹅绒一般温腻而轻柔，但我只觉得头昏目眩。

　　“知画-----”我转过身，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现在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骗了我两次，还想再骗第三次么？”两眼灼灼地看着我，宛如两盏明灯，照得我睁不开眼。黑暗与强光的交替之间，我惊奇地看到她受伤的眼睛竟然完好如初。

　　“难道说……难道说―――景琛和你刚才只是在演戏？”

　　“就凭一颗破石头就想打发我们走。”知画冷笑道“门都没有。”

　　我看着知画冷笑的脸，突然生出一种想狂笑的冲动。原来大家都是这样子的-------你骗骗我，我哄哄你，大家互钻圈套，竟是谁也不吃亏呀！

　　“你笑什么！”知画怒道“主人说了，让你在三天之内给魅眼交还与他。否则他会让所有亲近你的人不得好过的。”

　　――――秦孟书！

　　我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你把秦孟书怎么样了？”

　　知画冷哼道“你老实地交出魅眼的话，我保证他无事。”

　　“他现在到底怎样了？”我厉声逼问道。这样含糊的威胁不是她的作风，手上有了对付我的把柄的话，她不会这样子说话的―――秦孟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知道你们神界中的人个个法力高强，我区区一个凡人自然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冷笑道：“可是你们也不要忘记了。你们所寻求的至宝魅眼的下落却还需着落在我这区区凡人的身上。我拼是拼不过你们，可我若是要在你们争抢魅眼之前毁掉区区一件死物，这也不会是不可能的吧！”

　　“他没怎么样呀。”知画退了一步，瑟瑟道。

　　“倘若他真的没怎么样倒好，倘若他有个什么，你们主子就此可以对魅眼死心了。”我拂袖道“你走吧。我现在很不想看到你！”

　　“你----------”她愤愤地瞪了我一眼，终于一咬牙，重重地踏到窗边，凌空一个倒翻，消没在窗后。

　　我看着她走得远了，转过头对着窗外轻道“君寄晚，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君寄晚无声地从窗外翻进来，一身衣服湿漉漉的，有水滴顺着他的头发自他的脸颊流下来。

　　“君寄晚，钟元泽让你来做什么？”

　　“现在没事了。”

　　我看着他，心中无可抑制地泛出悲哀的感觉。这是我生平喜欢的第一个男子呀！可是为什么，与他相隔得这么近，心却离得那么远。为什么？

　　“还有三日。”他突然开口。

　　“什么？”

　　“还有三日便是你满十八岁的生辰。魅眼的事，看起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所以说，我能够自在的日子只有三日了是不是？”

　　他没有作声。我抬头看着眼前这双酷似妈妈的眼，心中的弦悄悄地繃紧了。

　　“你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嗯？”

　　“是你从知画手中救了秦孟书么？”

　　“是。”

　　“这本就是钟元泽计划中的一项么？”

　　“是。”

　　“你来本就是为了相助钟元泽而不是为了救行云的，对吗？”

　　“对。”

　　“行云在哪里？”

　　“这个，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沉默在我们之间凝固。

　　“君寄晚-------”我静静开口道“你们谁是谁非，我不想再管了。你把刚才我对知画说的话拿回去向钟元泽说一遍。最后的三日，我想讨个清静，这不过份吧！”

　　“你------保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一种恍恍惚惚的失落。

　　窗外风雨大作，黑漆漆的一片，依旧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