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13、第十三回

　　长夜无梦，我一觉睡到天明。

　　醒来听见屋外风声不断，屋里却是静悄悄的一片，两片窗子将屋内与屋外隔绝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幽暗的房间里面冷清一如从前，家具的影子映在墙壁之上，满屋皆是阴影。过去的阴影和现在阴影夹杂在一处，张牙舞爪地向着我叫嚣张扬。

　　欺骗与出卖，真相与过往，我不想再去想，也不愿意再去回想。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想太多又有何用呢！

　　缓缓坐起身收拾东西，我决定上学去。昨日回来以后继母就对我说了，学校校长亲自过来向父亲道歉，还了我一个清白。于是父亲很大度地原谅了我先前的无礼并且允许我重返课堂。

　　才收了几本书，无意中瞟到一物，我的目光不能自控地死死地盯在那上面：以往在家里收藏母亲遗像，怕母亲的像上沾了灰尘，我总是将那个小相框倒扣着放在抽屉里，而现在，这小相框虽然仍旧放在抽屉里，却是翻转过来放着的——究竟是谁动了我的东西？！

　　是继母吗？——不对，她为人最是厚道，没有乱翻别人东西的习惯。

　　会是姐姐吗？——也不是，她从来将我视之为无物，她若是要动我的东西的话，房间里必定是一场混乱，哪会如现在这般井井有条！

　　至于父亲是根本不屑于来我的房间，更不用说是动我的东西的了。而佣人们都知道我在家中是什么地位，根本没有可以盗取的钱物，也必定是不会动的。这样分析下来，除了神界来的那群寻找魅眼的大人物以外，我再想不到另外的答案了。

　　可是，知道要从我身上找答案的数来数去就是这么几个，而有时间有条件趁我不在时做这件事的人，他到底是谁呢？

　　“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惟明天天在你的学校和家里打转。”姐姐执着方向盘冷冷道。

　　柳惟明？那个程咬金当真与我扛上了！

　　“没话说了？！”姐姐的声音略显尖锐。目光如刀一样送过来，恨不得在我身上硬生生挖掉一块肉去。

　　“我发誓，我与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超正常的关系！” 我按按头，觉得头有点发涨。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你们两人那天眉来眼去，郎情妾意的，当我不存在吗！啊！我倒是忘了，那天晚上在大门口深情拥吻的不就是你们吗！” 唉！醋罐子打翻了！奈何奈何！

　　“以后我听姐姐的话，姐姐让我怎样对他我便怎样。”我小心翼翼地陪以颜色“以前是我无知，这样的事情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了！”

　　“当真？”姐姐皱皱眉头，不大相信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 难得姐姐肯用她的宝马载我上学，我一句话都不敢说错，生怕惹恼了她中间赶我下车。

　　“记得你自己说过什么！”姐姐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地将事情放过去了。

　　我长舒一口气，有一种死刑犯被判死缓的感动。

　　当日的课程没有什么新鲜的，仍是老一套的做题流程：做题，公布答案，评讲，纠错。倒是众位同窗见到我态度委实是可圈可点——鄙夷者有，同情者有，漠然者有，当着我的面窃窃私语者有，见到我立刻低头者亦有。这样的大排场，我想除了我以外应当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享受此等殊荣的了！

　　下课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我成了全校瞩目的妖怪级人物，所有路过者无一不是在背后对我指指戳戳。在一片刀割一样的目光中，我感到自己快要疯掉了。

　　“怎么了，不舒服么？”淡淡的古龙水气息扑入鼻中，我转过头，柳惟明对我笑得一脸阳光。

　　“不劳阁下关心。”我见是他，扭头就想走人。

　　“这么不想见我？”柳惟明拉住道“亏我还为你打抱不平，你连句夸赞没有就不说了，见到我还这样冷冰冰的。辰辰，你可真会伤我的心呀！”

　　“你说什么！？”难道我在学校里的事情得以解决，竟是他私下里动的手脚！

　　“我应该跪在地上向你叩谢皇恩浩荡么？”心中一把火腾地烧起来。我冷冷地笑着看他。

　　“你竟然这般厌恶我么？” 他挑一挑眉毛，似乎对我的反应有点意外。

　　“您这样有财有势的大人物，我高攀都高攀不上，哪里敢谈什么厌恶。”

　　“我这又是哪里得罪到你了？”

　　“你试试看被人家调查是什么滋味呀。”我用力地将他往后一推“你以为你这样子做，我便得感激你么？”

　　“我调查你？”

　　“我倒不知道我区区一个女高中生在学校发生的一点小事情有可能会上达视听，弄到日理万机柳大总裁都知道的地步。若说不是调查，谁相信呢。”

　　“然后呢？”

　　“我可不用你在此多事！”我恨恨地甩开他的手“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笼物？玩具？木偶？”

　　“哦？”

　　我往后大退了几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凭你用什么手段，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扭头跑开。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大妈指使陈妈打开门，携了我进来。一股扑面而来的饭香立刻让我全身放松下来。

　　＂好香的菜！＂我望向饭桌，上面却只摆了两份碗筷。没有发姐姐和父亲的家里，心情似乎格外地舒畅。

　　“姐姐又不回来吃么？”父亲是很少在家里用晚饭的，商人好像总与应酬脱不了干系。

　　“我本以为你也不回来的。”大妈笑了笑，吩咐道：“给辰小姐加一副碗筷。”

　　“也？难道来客了？”

　　“不算是客人。”

　　我眼珠子骨辘一转“难道说——大哥回来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大妈笑开了脸“是呀，你父亲特地教他赶回来帮忙处理公司的事情呢！说是公司现在在扩展业务，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呀！”

　　奇怪奇怪，父亲给的留放期不是还有三年么，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看大妈眉眼里面净是笑，难道是他与父亲的误会冰释了？

　　怪不得呀！难怪姐姐不肯回来吃饭了！

　　我在脑袋里用力地回忆当年远走美国的大哥的样貌，却是怎么也没有个清晰的印象。我来的时候他正忙着要走，双方对没有要交结对方的意愿。对于与人交浅的我来说，这个不算亲的亲人实在是与陌生人无甚两样，我对他没有印象自然也是应该的。

　　正想着，却听得大妈高兴地叫道：“舒河，快下来呀。辰辰回来了！”

　　“你是——辰辰？”一个年青的男子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俊眉朗目，神色傲然，很有一股子潇洒不矜的味儿。

　　“大哥。”细细观察，他的眉眼与父亲有九分相似。父亲年青时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了。嗯，果然是很帅呢！

　　大哥以一种奇异晶莹的目光看向我，愣了一会儿，缓缓笑起来道“常听母亲在电话里说家里有一个天仙似的妹妹，我还当她吹牛。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辰辰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哪里有大哥说的这样好。”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面对这种眼神！

　　这一顿饭吃得无比辛苦，不但要视大哥射在我身上那火辣辣的目光为无物，还要应付大妈絮絮不休的关照。眼见得大哥在用餐时对我频频的殷切关照已经引来大妈疑惑的目光时，我心中的烦躁已是达到了顶点。匆匆赶了两口饭道“我吃饱了。大妈和大哥慢用！”

　　大哥闻言忙道：“辰辰怎么只吃这么一点！是不是厨子手艺不好？我叫他们换过菜，再上一回。”

　　“不必了。我真的饱了。”

　　“舒河，你就别勉强辰辰了。辰辰，你有事的话就先上去吧！”大妈帮我解围道。

　　“那我就先上去了。”我丢下筷子，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