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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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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暗门中囚禁住行云的山洞,我看到坐在地上的钟元泽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展现出极为古怪的神色。
“你很诧异我会回来么?”我看着同是困在阵中的行云脸色已是昏厥过去。知道不可以再拖下去了,转头对钟元泽道:“我现在要破阵,你带着行云闪远一点!”
钟元泽眼中光茫大盛“你怎么不逼我立誓?”
“你又不会答应,我又何必在这里与你多费唇舌。”我没好气地站开三步,手指结成了莲花印,默诵起小瑜临走时教给我的咒语口诀。
一层淡红的光雾由弱至强,围住了整个封神阵。一道光芒从阵中射出,整个山洞悉数全为红光所笼罩,烁烁生辉,极是壮丽。
“哗啦——”
巨响声起,轩辕阵终于破解开来!
“你不怕我?”钟元泽站起身整理衣物,一双带着锋芒的眼犀利森寒,有若天上寒星。
“阵已破开,你可以放了行云出来了吧!” 我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弯起唇角微笑。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钟元泽阴下脸,咬牙举起左手三指,声音象是从齿缝里迸出一般:
“我,司徒韶,今天在此以天神的名义发誓。只要今日在此之人日后不冒范于我,我必不伤此此三人。若有违背,神人共罚之。”
我抬眼,对上他漆黑发亮的眸子,久久不语。我和他之间,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里悄悄地改变了。
他抱住行云,淡淡道:“我带他去疗伤,你自己走吧!车子就停在外面,你一出洞就可以看到的。”
“你——究竟为什么——”忍不住,这一句话还是冲出了口。
“我若是知道便好了!”钟元泽冷笑道“方辰,我难得心软一次。你以后莫要再让我碰到。你不是每次都会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的!”
我看着他抱着行云走远了,也想着要起身。突然想到一事,发了愁:对于这只还栖在我肩上呼呼大睡的猫,我应该如何打发才好呢!
曾听人道“洞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洞中岁月似乎特别地易逝。
当钟元泽抱着行云走后,因为解除危机而放松下来的我抵不住突然袭来的困意,往行云那张不像床的石床上一躺,合眼就沉入酣梦中,竟然就这么随意地在囚禁行云的洞窟中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空腹鼓噪如雷鸣。
我向着趴在我身上作天鹅垂死状的黑猫有气无力道“吃的,带路!”。这猫是行云养的,绝对知道到哪里可以弄到东西吃。
这猫叫了一声,翻身跳到地上。或许它也是饿的不行了,连叫声都像是蚊子在呜。饿得头晕晕眼花花的我跟着它晃到石窟的左角。但见地面上空荡荡的一片,哪里有食物的影子!
正在疑惑这猫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却见那猫伸出前爪,向着洞壁连击三下。却听“哗啦”声响,石窟中间的顶上开了一方小孔,有什么东西从那方孔中直倾而下。
我上前拾起那从天而降的东西,原来是几块馊掉的馒头。又是“啷铛”一声,上面那孔就在我拾馒头的那会子已经合拢起来。我将拭干净的馒头放好,心中怆然:难道说,行云到此一年,每一天吃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那猫拉拉我的衣袖,领着我回到床边。在看着它绕床跳了好几圈以后,我终于明白它的意思是让我这将石床推开。看着眼前这么大一块石头床,我在心里哀号:我又不是你们神界的人,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这位猫兄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那猫直直地盯着我,像是我不移它便不肯干休的样子。我无奈之下只得咬牙动手。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石床竟然触手即动,轻得出乎我的想象。原来石床中间是空心的,外面的石头不知是哪里的材料,轻巧得紧,所以力气小者如我,也可以轻松将它推动。
“嗞——” 石床一被推开,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却见得下面放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大石罐,这些都是用来盛水的。还有一个小巧的石盒,盖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我明白黑猫的意思,拖了一罐水出来,往被黑猫不知打哪拖出来的石碗中倒了些。便见那猫凑上去骨噜骨噜地喝起水来。
我勉强将一块馊掉的馒头放在嘴里,困难地吞咽下去,努力想象着自己是在吃着美味无比的山珍海味。无奈这馒头实在难吃得过份,弄得我每吞一口便如打了一场大仗般艰难。好容易一块馒头下了腹,胃中却是忍不住地翻胃想吐,强行地灌了好几口水,终于止住了想吐的冲动,肚子倒也算是填饱了。再狂饮了一大口水,心下里对行云真是敬佩万分。这样子的生活,当真是常人不能忍受。他竟然悄无声息地强忍一年。
当下里,我对那个小小的石盒好奇起来,暗自思忖道:这盒子上一点灰尘都不沾,保存得这样好,想是行云异常珍视之故。那么,行云会用它来装什么东西呢?
耐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我轻轻打开石盒。除去盒盖,我看到里面放着几支已经折弯的细簪和一小块圆形的宝石。这宝石中间穿孔,像是从什么佩饰上扯下来的,但是触手却是难以想象地粗糙。
我心下大疑,拈起来细细看去,却原来上面刻满了细细麻麻比蝼蚁还小的字体。我硬着嗓,一字一字地读着:碧——吟——碧——吟——
这两字密布在整颗宝石上,不留一点空隙。细微的刻功,似是生怕伤至宝石本身,一笔一划都是轻轻浅浅的,但上头的字体却是如麻又清晰——这个碧吟对行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
常听人言,睹物最是伤人,而今看来,伤人的仅是相思本身。只要有了相思,连名字都能够将人的心掏得那么空 ┅┅┅这要用怎样的心思,费去多少的精力,才能完成这样的相思!
我郑重地将这颗寄满行云相思和心血的宝石放回原处,把石盒依原样放好。推回石床,捡起钟元泽临走前留下的一串钥匙,对着黑猫轻轻道:“我们走吧——”
黑猫当先跑在前面带路,我紧紧跟在它背後,数着脚步声往前走,一步也不敢远离。黑暗中目不见物,只隐约感到四周阴阴森森的,到处都是岔道。
那猫带着我东转西弯,越走越低。也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眼前慢慢亮起来,顺着光又走了百来步,我们终於从黑乎乎的山洞里钻了出来。
山洞的出口在一片林子里面。刚一出来,映入眼的便是满满的绿色。仰目四望,低丘平原,空野寂寂,四处有翠色浓重的群山环绕,极目亦不见任何人迹。
我抱了黑猫去寻那车,好容易在从林入山的岔道口上找到了。打开车门,我把黑猫丢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将钥匙插好,正要启动发车,却听那猫突然叫出声,在座位上直打转。我疑惑地看过去,却原来座位上多了一只桃木雕的老鼠。
“你这是喜欢还是怕呀!”摇头笑着把那老鼠木雕放进口袋,我发动汽车走人。
好在一直都是笔直的一条大路,上了高速公路以后更是不用发愁找不到方向的问题。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我开着车子安全地转回到我住了快十八年的城市。
眼看着车子进了城,我却犯起愁来。这车子应该如何还给钟元泽呢?想了数个办法却均不可能实现,无论怎样去做,免不得要与他有接触。
正着急间,旁边的猫却冲着我频频做起小动作,它饿得耐不住了!我无奈之下找了个超市停下车,翻出钟元泽落在车上的两张大钞出去购物。在超市逛了一圈,手上大袋小袋,零食快餐一大堆,足够三个人和三只猫吃的份量了。
施施然地拐出超市,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子在我停车的地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瞪眼睛的警察伯伯——我一时大意之下竟然违章停车!
倒退了两步,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跑开。我没驾照,给警察伯伯逮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想一想,这样子解决到也不失为还车的好办法!反正车里面有驾照,警察局一定会通知钟元泽去取车的!只是有点对不起行云的那只猫,害它饿着肚子被困在车里面,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跑出去觅食呀!
“你是圣女!”一只手从天外飞来,细白的手指硬生生地攥住我的手臂,过大的力道掐得我生疼。
我回过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一身白衣,面容的轮廓绝顶美丽,五官如诗如画,配衬得无懈可击,唯独脸色苍白得可怕,带着幽幽鬼气,像是一个绝色的幽灵。这一个,应该也是神界中的人吧!
“小姐,你认错人了!”我拉开她的手,无意与她在大街上纠缠。
“一定是你!”她斩钉截铁地道“你把魅眼交出来!”
“魅眼?”
“我感觉到你身上有神界的东西!魔族的圣物魅眼一定就在你身上!”
“小姐,你说的东西我完全不知道!”面对蛮不讲理的人唯一的抵制方法就是死不认账。反正那魅眼我现在是真的一无所知,这话也不算是骗人。
“胡说!”她一把拉开我的外衣,手往下探去。
——她要在这里扒掉我的衣服吗?
我吓了一跳,赶紧反抗。与她拉扯之中,一物从衣袋里掉了出来。
“你有何话说!”她拾起此物质问我“这分明是神界之物!你与神宫左护卫有何关系!”
“大姐,这是我今天才捡到的!你说的那个什么护卫的我根本不认得好不好!”我盯着这只桃木雕的老鼠大喊冤枉。
“此话当真?”她盯着我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去。
“小姐,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压下心中的不安,努力让自己能够尽量坦然地与她相对视。
她瞪眼看了我好几分钟,直看得我毛骨悚然之时,终于开口道:“我可能真的是认错人了。抱歉!”话音一落,人已迅速远去。
我松了一口气,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叹幸运:骗倒这么一个煞星真是不容易!她若再坚持一会儿,我怕是撑不下去的了!不过,她说的那个什么“神宫左护卫”到底是何人呢?
闲来无事,我一面走一路吃。一路上只有碰到乞丐便将手中没开封的食物分发一些。不一会儿手中已是空无一物。突然间,当日在洞中钟元泽的话重重响在耳边:“君大护卫,请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我如遭雷击——很多念头一下子在心中转悠开来:如果说从神界中过来的所谓神界护卫只有一个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君寄晚。他与钟元泽有关系,那么他将饰物落在钟元泽的车子上完全有可能。这样说起来,君寄晚就是这只桃木雕的老鼠的主人。可是,当日里我们三人开车途中,君寄晚从驾驶座直接移到后座,根本就没有坐过副驾驶座的——那么只有一种说法可以说得通,那就是:君寄晚他根本就没有回到神界去!他在钟元泽走后一直在车上坐着等我,却因为我在行云那里睡上一觉而与我错过。
白惨惨的阳光劈了一头一脸,却冷得叫我发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却没有一个能够让我不害怕的:他在我面前与钟元泽相抗到底是真的还是仍旧在演戏?关于钟元泽与我和小瑜的事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是为了什么原因对我的经历选择漠视以待!而他后来在车上等我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这个饰物的遗落到底是出于有意还是无心的┅┅┅突然之间不敢往下想下去,只怕想得太过清楚了,会有一个我不能承受的后果等着我。
旁边的音响店突然放大了音响声音,我听到清越的男中音唱着这样的词:
“有些事我们活到现在仍不明了,明明认认真真的去爱就是得不到。
我知道也不是自己找,爱走了谁也阻止不了。
该是你得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放掉。
至少你还有我,还有我,一个真正不变的朋友。
只要你需要我,告诉我,我愿意永远陪你度过。
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来我的怀抱,
你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
歌声婉转起伏,温婉动人,但最感人的却是歌声里经极度内敛后绽发出来漫不经意的风霜感和失落的伤情。我一时之间竟然听得呆住了,想想自己的处境,只觉得天地茫茫,我竟然无处可以归依。亲情和爱情都是这样的不可捉摸,而我到哪里才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能够真心地让我去依靠!
这样的人,哪里有?!
摸出口袋里最后剩下的几个硬币,我站在公共电话亭下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嘟嘟”声响,一个圆润的女音接了过来“喂,这里是方宅,请问您是哪位?”
“大妈——”我直直道“我现在还可以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