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任如是

11、第十一回

　　我捏了捏小瑜的手，示意我听到了。

　　果然那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现在正在调息功力，这传音术做不到家，没有方法直接和你在心中对话，必须要有身体的接触才行。你一直握着我的手便成了。”

　　我再捏一下她的手，示意知道。

　　小瑜道“我知你有很多疑问，但我此时却是无法一一答你。现下要摆脱这里就必需要困住你面前的那个男人。我的灵力不如他，大神官看来是愿意帮我们，但他现在灵力被废了八成，自身都难保，根本是帮不上忙。唯今之际，必须要有机会先下手。”

　　怎么个下手法？

　　“我手上有一道极利害的符咒，只要我施展下去，任他是谁都脱不开身。但是我施咒需要时间，以他的功力在我施咒过程中解咒不是问题。如果你可以在我施咒的时候想法子拖住他，让他没有法子破咒的话就成了。”

　　要多长时间？

　　“只要几秒钟的时间。”

　　你让我想想！

　　我目光一转，注意力放到了石窟顶上那个圆径丈许的大孔上。

　　听说人眼一见到强光时，瞳孔会在第一时间内剧烈收缩，造成短暂的视觉失明。如果我可以用镜子将这孔中透射的日光引一点出来的话——

　　可是这光线与折射的角度有光，在钟元泽的面前怎么才能将角度调教好呢？

　　小瑜——我重又握住她的手：你有没有带着什么防身的东西？就像是剑啦什么的。

　　“有，我衣袖里有一只短剑。你要这有何用？”

　　你说的事情我有法子了，等会见机行事。

　　我从她身上摸到那剑，偷偷藏在袖中。

　　“你要小心！”小瑜吩咐道。

　　我放开她的手，仔细打量着最佳的动手位置。

　　“考虑得怎么样？”侧耳听着钟元泽笑道“师傅你是个聪明人，何苦学那些蠢人为了不值得的坚持做那无谓的牺牲！”

　　“我绝不与虎谋皮！与你合作才是真傻！”

　　“钟元泽！”我站起身，负手踱到他面前“你认真答我一件事情！”

　　“怎么了？”

　　“你把君寄晚到底怎么了？”

　　“你还惦着他——”钟元泽冷笑道“我能把他怎么样！”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我冷冷道“你——是不是把他杀了！”

　　“怎么可能！”钟元泽抬眼向我望过来。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手中剑一晃，迎着钟元泽刺来。

　　“就凭你这样的身手也敢刺我！”钟元泽将我的一剑当成笑话来看，一手负后一手递前迎向我的剑。

　　“铛——”手中剑势一缓，他竟用两只手指堪堪夹住了剑锋。

　　“辰辰——你不乖哦！”他看着我的眼，手上加力，硬生生地将剑夹断。

　　“还不动手——”我大叫道，趁着钟元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之时，悄悄地调校起镜子的角度。

　　不知从何时坐起的小瑜向着钟元泽打出一道红光，嘴里开始喃喃念起咒语。

　　“这点东西也想制住我！”钟元泽邪邪一笑，祭出个手势，想要破咒。一束阳光就在这一刻不偏不斜照入钟元泽眼中。钟元泽反射性地缩手去捂眼，却立即省悟地重打出手势。但这一耽搁之下，小瑜的咒语已然布成，他已经迟了一步。

　　阵势开始发动——

　　我看着红色的光束一束束增多，如障栏一般，密密地将钟元泽围起来。钟元泽像是被定住一般，只能在原地打转。

　　眼看着包围之势即成，不料眼前变故突生——钟元泽竟然在还剩下最后一个空隙之际，将站在一旁的行云拉进光圈之中。我和小瑜待要去救，却已是来不及了——最后一个空隙终于也被红光填上了！

　　“钟元泽你这小人！”小瑜怒道“竟然挟持大祭司！”

　　“你解了禁制我便放了他！”钟元泽淡淡道“除非你想让这位大祭司与我一起陪葬。”

　　“小瑜，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转头看小瑜。

　　“这——这个——”

　　“轩辕阵夺神魂！辰辰，你怎么就这么相信这个小鬼，连她要用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贸然出手。”

　　“钟元泽，你在此立誓，出阵之后立返神界，不再找我们麻烦。我立刻让小瑜放了你！”

　　“办不到！”

　　“你说什么？”

　　“我下来本就是为了寻找魅眼而来，没有找到岂能无功而返。而且这小鬼这样羞辱我，我为何不能找她麻烦！”

　　“你莫忘记了你现在还在阵中！”我咬牙道“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别想了！”

　　“好吧——”钟元泽歪着头想了想“我答应你——你叫那个小鬼快放了我！”

　　“小瑜——”

　　“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啦！”小瑜转头冷笑道“你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我才不做这种放虎归山的蠢事！”

　　“小瑜，行云在里面呀！”

　　“死他一个总比我们都死在这人手里好！”小瑜负手道“如今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小瑜，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刚才若不是行云耗损他的功力来救你，他现在怎么会被拖进去！”

　　“那不过是他遵从你这个圣女的命令而已。如果没有你那句话，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他却不会出手。这个人情——我不接受！”小瑜将头扭到一边。

　　“辰辰，看来你的话也是做不了数的呀！”钟元泽像是根本不担心自己处境的样子，竟然在一边说起风凉话来。“还有小半个时辰，你要说服这小鬼就得趁早呀！”

　　“你们——”我将脚一跺，推开石门，大踏步地往外走。肩上黑猫叫了一声，用它的尖爪用力抓我，想是要我转回去救它的主人。

　　“笨猫！别瞎动！” 我一把抓住它伸出的利爪“你当我是那种一个人自私地一走了之的人吗？”

　　那猫闻言叫了一声，到底还是停止了爪上的动作。

　　它竟还敢给我承认！

　　我抚着手上新添的伤口，一时间无语问苍天——这是什么世道！

　　“开关在哪？”细细的脚步声响起，我自顾着盯着活壁打量，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当时那道暗门就在我身后，连我都没有发现你怎么可能看出来！更何况如果你早就看出来了，当时一定早就带着那个惹事的锁神器进去了。所以答案只有一个：那个锁神器一定是与这道暗门有什么关系。你是因为打开锁神器后知道这锁神器的来历从而判断出暗门的存在。既然如此，这暗门有什么机关，这暗门启动后的活壁如何开启你想必也是知道的。”

　　“你果然很聪明！”小瑜静静道，伸手在活壁的一个凹起的地方按了几下。

　　“锁神器之所以名为‘锁神器’，不但是因为它可以吸收所有神魔的一切法力，更是因为它可以隐藏它想要保护的东西。”

　　“隆隆”声响，活壁开始摇摆。

　　“除了当初利用锁神器锁住东西的人可以用设定好的咒语找到被隐藏的暗门以外，其它的人只有在开启锁神器之后才能够见到被隐藏的暗门。但试问，到那时神力被吸，人已死去，就算见到了又有何用呢！”

　　“蓬”！活壁完全张开，当初差点害死小渝的锁神器近在眼前。

　　“这样说来，钟元泽先前完全在做戏好引我进去！”就凭他在我们之后自由进来的事实来看，这锁神器的咒语想必他是知道的。

　　“也只有你才会相信他，刚才竟然想救他出来！”

　　“岂止是刚才，我现在也是想救他出来！”我左手握住从地上拾起的锁神器，右手放在瓶口上“小瑜，你若不告诉我解咒的方法，我现在就开锁神器！”

　　小瑜的脸色黯淡下来，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缓缓道：“你这是在要胁我么？”

　　我迎上她的目光，丝毫不让的与她对视，平静的道：“正是！”

　　“你为了他竟然威胁我！”小瑜轻轻笑出声，脸上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阴冷神情。“如果我说不呢？”

　　我平静道：“小瑜，我不想与你为敌！也请你莫在此考验我的耐性！”右手毫不犹豫地开始拧动手中锁神器。

　　“你当真做得出来！”

　　我停下手，看着手上的锁神器静静道：“行云的生命有我们的一份责任。我不想在今天和你一起背负一份今生都还不了的债务！”

　　“那个男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小瑜怒道：“你把他放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我们都会折在他的手里的！”

　　“小瑜，你在这儿的时间也太长了点。”我轻笑道：“刚才行云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那个所谓的魅眼现未出现，就算是它因着我的关系出现了，我又将它送给你，凭你的功力怕是守不住它的，你还是回去吧！”

　　“方辰——你竟然赶我走——”小瑜扑过来抱住我哭道“你——你——你欺负我！”

　　——这是什么状况？这小鬼，说哭就哭，怎么着也得给我点心理准备呀！

　　“你身上的伤还未全愈，你需要静养！” 我自小就有三怕：一怕小孩缠，二怕小孩闹，三怕小孩哭。尤其是眼下这一位哭得这么有气势，当真是叫我不怕也难！

　　“那你不要去管他们。”小瑜索性蹭到我怀里抹眼泪。

　　“我早说过你不要考验我的耐性！”我一把避过小瑜偷偷伸向锁神器的手，右手再度搭上锁神器的瓶口。

　　空气在一瞬间凝聚下来，我执着锁神器的手微微发点僵，但与小瑜相对峙的眼光却是不敢有一分放松。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小瑜嘴角扩大，她看着我平静道：“方辰，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想与你交恶！”

　　“行云的命握在我手里，真要与你决裂我也顾不得了！。你若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现在就告诉我解阵的方法。”

　　“你一定要这样么！钟元泽不是什么善心人，他出来后不会放过你的！”

　　我点头道：“如果真要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方辰，你总是在为别人操心！你怎么就不肯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呢！”

　　“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人情！”

　　“你那时没有丢开我也是因为如此吗？”

　　“我不记得我欠你什么。”

　　小瑜突然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算是还了你的人情：小心你那个心上人！”

　　“君寄晚？”

　　“就是他——你可知我是如何找上你的吗？”小瑜淡淡地道。“你还记得你过来的那天差点出车祸吗？”

　　我点点头“那天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的思绪很是散乱，老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差一点撞了车。”

　　“你思绪散乱是正常的！若是被这么多冤魂缠上，你没有被影响那才是不正常！”

　　“什么？冤魂！”

　　“那一天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里面这个男人对你施展迷魂咒，没想到你定力不错，没有成功。后来你那心上人也开始帮忙加咒，我看着有趣，跑过去搅了搅局——对，那团红光就是我弄出来的。”

　　想到当时的情景，我一下子豁然开朗。难怪当我叫的时候，两人都这么大反应。原来是做贼心虚。那么后来我以为他们害怕的那些表现，想必是过度用功耗费太大而有的自然反应了。

　　“后来你们换了你去开车，你那心上人施术将所有的冤魂全都引到你身上。让那些冤魂一齐合力缠住你，逼乱你的思绪，里面那个男人趁机重新对你施术，可惜你老是没有回忆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惹得那个男人气极之下甩了你一巴掌。然后你把车开到崖上，可能是他们没有得到要得到的信息之下不想让你死掉，于是你那心上人就用了一点法术将所有的冤魂全部吸收了，你的小命当时可当真是悬得紧呀！

　　何曾想到，当时差点车祸的真相竟是这样的情形！

　　心里突然很伤感很伤感。才不过几日，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却仿如天上的银河，两人各据一方，再怎么用心去瞧都只觉得他是道虚幻的远景，让人触不到摸不着。远远望着他的身影，却总觉得像是透过丝丝缭绕的烟气去看他，看得那么清楚，却总也瞧不真切——君寄晚呀君寄晚，你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对待我的。

　　我长身一躬道：“小瑜，谢谢你！可惜我下了决定的事是决不会更改的。”

　　小瑜的秀眸中透出复杂伤感的神色，轻柔的道：“神界与人间相距虽然不远，但能从神界到达这儿却需要特权。方辰，我当你是朋友，在此劝你一句，对神界来的人——你莫要太过认真了，多为自已想一想罢。有特权的人都是很可怕的呀！”

　　“可是，小瑜就是一个好孩子呀！”

　　小瑜看着我，象是有许多话要说，又象是无从说起，只怔怔地看着我。

　　我用力抱了她一下，轻笑道“小瑜，你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我很想有个像你这样的妹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