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鱼不胖

24、名声啊名声

　　祖母奶奶一边听着我乱七八糟理论不通的话，深吸了几口气，手抚着额，似是极其悲痛的闭眸不语。
　　我不知自个又说错了什么，便小心翼翼的对祖母奶奶道：“祖母，您莫要生气，若您想我学，我学便是，不过可能学的慢点。我当初学五子棋都是学了一个月才学会······”
　　末了，祖母长叹一声，看着我认真的小眼神对婆子们摆手道：“罢了罢了，将红缨抬回去，也将三小姐送回去吧，我乏了。”
　　众人皆道：“是，老夫人。”
　　我不明所以，但总算是救下红缨。我对着祖母一叩首道：“谢谢祖母。”
　　再抬起头时便瞧见祖母神色复杂的很，她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忍着眼泪道：“好孩子，你开心就好，回去吧。”
　　我瞧着祖母这番模样，便知她仍旧对我心软的很，我甜甜的哎了声，便蹦跳着追上那几个婆子安慰红缨去了。
　　此时我背对着祖母奶奶，没瞧见她眼中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待我的身影拐进院墙外头，看了一眼冒出墙头的葱葱墨荫，我才觉出脊梁骨疼的很。
　　红缨倒也是个硬气的，一声不吭的趴在板子上，我看着她屁股随着板子的一晃一晃在月下渗出血来，便觉得有些心疼。虽说我同红缨相处不过半月，到底是日日同我一起玩的人，多少也有了感情。
　　我弯下腰，伏在红缨耳边问道：“红缨，你疼的很就叫出来，没事的。”
　　红缨眼眶通红，泪水在眼里打着转，侧过头来看着我，咬着下唇也不说话。我瞧着更是心疼的紧，扯出笑道：“你小姐我背上也疼的很，咱俩一起疼，嘻嘻。”
　　红缨这下眼里的眼泪这才涌了出来，“啪哒啪哒”落在她和着血泥的手背上，晕出一朵朵白花，她抽噎道：“小姐，是红缨不好，若不是红缨凭着你以前的习惯非要拽你去，还当场羞辱齐公子，老夫人也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打你······”
　　这板子还在荡，红缨却一抽一抽起来，抽的屁股上的血又汩汩冒了出来，濡湿一片。我心想她定是疼的紧，忙道：“自是怪以前的我，不怪你，不怪你，莫要哭了，屁股都哭湿了。”
　　红缨委屈巴巴的看着我，红着脸道：“屁股本来就是湿的······啊······”
　　红缨许是忍不住了，哭的凄惨。
　　婆子扫了一眼我俩，冷嘲道：“红缨你嚎啥嚎，本来要打你二十板子的，如今不过打了一半，还敢在相府大声嚷嚷，不要命了你！”
　　红缨听罢，立马闭上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府里规矩什么的，我不大清楚，但到底是我让红缨哭的，便对着那婆子道：“知晓了，不过婆婆若是态度能好点就更好了。”
　　婆子打眼瞧着我，脸色似乎不咋乐意，但还是开口道：“奴才知道了，小姐疼下人的紧，旁人说不得。”
　　我虽听着不大舒坦，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便不再言语，只低声安慰着红缨。
　　几人回了我那清欢院，将红缨放在侧屋内，便甩手走了。
　　我这院内的仆从除了红缨，倒还有个祖母奶奶给我的张婆婆和小六。我也不知红缨这伤该如何，便屋内屋外的找张婆婆和小六，结果找了个遍，两人皆是不在。
　　我自己没法子想再去寻祖母奶奶一趟，前脚刚踏出院外，就瞧见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打月下一路小跑了过来，我哎呦一声，吓得跳远一步。临近了，我才逐渐瞧清原是张婆婆。
　　张婆婆跑到我身边“呼哧呼哧”的喘了一会儿气，然后边拍胸脯边道：“哎呦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是跑去哪了？可让我老婆子好找！”
　　我不好意思的磨了磨脚尖，红着脸道：“认不得路，辛苦张婆婆了。”
　　张婆婆摆摆手，老脸红彤彤的，脸上的皱纹挤了挤道：“我听说红缨挨了老夫人的打？三小姐也受了伤？”
　　张婆婆一提我便觉得后背越发的疼，勉强笑道：“我倒是没事，红缨伤的重。”
　　张婆婆上前搀着我的手边往乐清欢苑走边道：“三小姐这身子金贵的很，被打了一脊梁怎能说没事？老夫人虽面上责骂，但心里还是有三小姐的，我这一进府，老夫人便将我唤去给我这金疮药，要我仔细给小姐敷着。”
　　我低头看了看张婆婆手中的白瓷药瓶，不由得心里泛酸。
　　张婆婆在我耳边叹道：“三个小姐中，老夫人最是喜欢三小姐，别怪老婆子话不好听，女孩子家进入那烟柳之地，对于名声可是致命的。虽说三小姐已经许配了齐公子，但老夫人到底是不满意的。若是三小姐以往不那么胡闹，定能飞上更高的枝。老夫人本来还打算着姑娘一病，趁此将从前的事一揭而过，但这事一出，三小姐的名声在邺城算是一跌不起了。
　　若说此事是小姐自个犯的糊涂也就算了，但竟是红缨那个丫头，你说老夫人怎能不气！如今打的算是轻的，多亏姑娘是个善心的，还知道不顾自己的身子帮着红缨，若换了旁人家，红缨不知死多少回了！
　　三小姐切莫因此事同老夫人生了嫌隙，老夫人打骂打骂，不过是望女成凤，心头里到底还是心疼的紧的。”
　　我听罢，暗自惊了惊！红缨的错处竟关乎性命？！
　　那若今日我回来的迟些，莫不是只能瞧见红缨的尸体？！我心头立马泛了惶恐，觉得此地危险的很，人间危险的很。
　　我想回漓河，想和艳姐和河神老头呆在一处~
　　张婆婆轻咳一声，接着道：“三小姐莫要怕，若是今后三小姐能有自个的好主意，不凭着红缨那丫头撺掇，安稳度日的话，定然不会再生事端的。”
　　我听见张婆婆的话，这提起来的心才定了下去，今后我乖乖的，也让红缨乖乖的，那祖母便不会再打骂红缨，夺她性命。
　　我会乖乖的。
　　张婆婆瞧着我一脸受教的样子，乐开了花，在这白底灯笼下晃迷了我的眼睛。
　　我对张婆婆道：“先去看看红缨，这丫头伤的重，我在屋里歇会，婆婆看好她，再来给我上药。”
　　张婆婆笑叱我：“三小姐还真是疼红缨这丫头，这贵重的药也舍得给她擦，瞧得我嫉妒的紧。”
　　我低下身子抱着张婆婆的胳膊摇了摇，“婆婆疼长欢，长欢也喜欢婆婆。”
　　张婆婆推了推我的手，“三小姐去歇着吧，真是折杀老婆子了。”
　　我听话的松开，笑嘻嘻的拉开了门，进了正屋，然后扑到床上，微微摸了摸后背的脊梁骨，疼的我呲牙咧嘴。
　　祖母的婆子真是手狠的很，仅打了我一下，我便如此疼，想来红缨定疼的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