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鱼不胖

15、猪脚光环有点强

　　我以为河神老头让我去做人是通过一个巨大的仪式，像人间的道士一般摆个坛，祭个法，然后嘴里念念有词，拿个浮尘扫来扫去，再然后艰难的施个法术，让我承受巨大的痛苦，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末了，他猛吐一口血，艰难道：“长欢子，安心去吧！我临死之前，想同你说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啊！”
　　然后河神老头就咯屁了，我也“啊”的一声，整个人“嗖”的消失在法坛之上，没听到那个秘密，让人难受的很。
　　自然，这些都是我的想象，事实上，河神老头将我带到漓河边上，瞧了一眼绿油油望无边际的漓河河面，在我耳边道：“长欢可准备好了？”
　　我伸伸胳膊，蹬蹬腿，“呼哈”了两声，然后沉下声音道：“准备好了！”
　　河神老头低笑了声，道：“那我便来了啊！”
　　我当时其实不明白河神老头来是啥意思，只觉得有点像是风月阁里的客人对着姑娘笑眯眯道：“我来了啊~”
　　我这脑袋还未转过味来，身子便被猛地一推，“扑通”一声没入河里，我这个在漓河称霸了将近七百年的水鬼便如同一只旱鸭子般上下扑腾，忘了如何闭气呼气。
　　我凭着本能想往上面游去，谁料身子却突然像被抽了力般软绵绵的，全然没有刚才扑腾的厉害劲。我抬了抬头，想瞧瞧河神老头，却只瞧见一片炫目的白光，刺眼的很。白光过后，周围便一片沉默的黑暗，我听不见鱼虾的游动，觉不出周围浮草的荡漾，只瞧得见一片黑乎乎，恍若浓稠的黑芝麻糊。
　　我在黑芝麻糊里漂浮着，身子仿佛被什么撕扯，压缩，而后又逐渐的膨胀，如此反复折磨，我蜷着身子想要缓解一番，却疼的愈加厉害。
　　末了，历过一阵刺骨的拉扯之后，我身子便飘飘悠悠地往上浮去。我的脸朝下，瞧见一团绿油油的东西缓缓下沉，最终沉入无尽黑暗之中，瞧不见得。我知晓，那是我用了七百年的水鬼身子，通体碧绿，丑的很。
　　可是瞧见它沉了下去，我心头竟泛上恐慌，几欲奋力向下挣扎，回到那副身子内，但一切都是徒劳，我自己的身子已不受控制，仿佛皮筏充了气，飞速往上浮去。过了良久，眼前突显刺眼的光芒，我穿过一片澄清，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若细细听去滤过人声还能听到南山塔上传来的沉沉钟声，嗅到这浮在空中的槐花香味以及悠远深巷中的酒香。
　　我终是，做了人。
　　待我醒来的时候，瞧见头顶是上下浮动的青纱帐而不是碧蓝的穹空，才觉出自己不是在广袤的漓河之上而是在人间的房屋内。我怔愣半响，脑海中蹦出些许本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扶着床榻挣扎坐起，耳边响起欣然的声音，“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叽叽喳喳的虽然吵人，却也让我心头新奇的很。
　　我侧过眼去瞧这丫头却瞧见屋内一堆的人，里头一个老奶奶正襟坐在我床边，双目慈爱的看着我，紧握着我的手边掉着泪边道：“欢儿，你可下醒了，吓坏祖母了。你怎能寻死呢？你死了让祖母今后怎么活？罢了罢了，你既然喜欢那个纤云公子，祖母便为你招了又如何······”
　　旁边立着陪着掉眼泪的妇人道：“母亲三思，若说欢儿胡闹也罢了，您怎么也随着欢儿一同胡闹！”
　　我顺着声瞧过去，便瞧见满头珠翠，晃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不过妇人的面相温和，举止端庄，瞧着颇为顺眼。这好像是我母亲？这个念头一起，我望着那方向便又多了几分欣喜和感动，我竟有了母亲？
　　祖母气呼呼道：“哼，你这个母亲不关心欢儿也就罢了，她如今都要寻死了，难不成你要将她的尸首抬到齐家成亲！”
　　妇人从说话起便一直未看我，听罢祖母的话才瞧了一眼我，眼中是浓浓的失望，还带了些我看不大懂的情绪。我心下有些失落，低下头来。
　　这当一个浑厚的男声道：“母亲，欢儿的亲事是两年前定下的，我身为相国，怎能出尔反尔，罔顾祖训，行这小人之事！”
　　祖母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说话，想来我前身也让祖母为难了。我思虑一番，抬起头，瞧了一眼一身华服，气质儒雅，但面上已有风霜痕迹的父亲，又双目不清明的瞧着祖母微皱眉头道：“奶奶？”
　　我这一叫，便将祖母的双手叫的一颤，她连忙弓着背探上前来，眼泪哗哗流了下来，手心汗津津道：“你不认识奶奶了？欢儿，你怎么了？”
　　我这一叫，有人喜，有人忧。
　　我摇了摇头，笑道：“祖母莫要担心，孙女不过是脑子不太清醒，有些个事记不清楚。”
　　不过话说出来，倒是让祖母哭的更加厉害，我有些无措，连忙用平日里哄河神老头的话道：“祖母别哭，孙女在呢。祖母别哭，孙女在呢。”
　　祖母脸上一窘，轻拍了一下我的手道：“欢儿将祖母当作小孩了吗？”
　　我笑道：“祖母不是小孩子，是老小孩！”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随着老人乐了两声，气氛轻松些许，不过父亲对我严肃道：“欢儿，你今后万万不可再吓祖母和父亲母亲了！那个纤云公子之事······”
　　祖母立马打断道：“欢儿如今刚醒，此事容后再谈！”
　　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我心中对自己有如此强大的猪脚光环有些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