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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寻寻觅觅谈往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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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吵闹恍如叫骂,席卷而来的恐惧犹如虫蚁攀爬上身。风铃抱着身子疼痛难忍,额头上的血洞还血流不止,晃了四周围着过来的花妖,他更是害怕至极,摇头晃脑连连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
他念着这句话,没人敢靠近,都在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时,山头之外跃过山丘,一束火花飞速窜来,踢着四象封印直直降落在石墩上,脸色难看。
花酒儿弓手:“岭主你来了,这……公子他貌似和秋子发生了争执。”
花景紧跟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忽的一震——这怎么回事?那位本该好好待在寝宫里的鬼君大人竟然跑了出来,还与秋子发生了争执,以及他头上的血洞……
心里一沉,花景看向曼殊,他果然此刻紧蹙眉头,面色十分吓人。跳下石墩向风铃走过去,可没想到风铃却接连倒退,一屁股摔在地上!捂着额头不让众人看见,风铃将整个头颅埋进膝盖之间,蜷缩一团。
曼殊手脚一滞,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背着手挺直了腰,温声道:“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他想在风铃面前保持镇定以达到对方松缓下来的效果,可风铃畏畏缩缩抱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
伸出的手被拍开,风铃更是抱紧自己,曼殊瞥了一眼不远处哀声哭嚎的秋子,她很快接收到曼殊传达来的视线,炸呜呜爬起来跪在地上,哭嚎:“岭主,我什么都没做啊!他忽然失心疯了要攻击我,我这扫地好好的,他忽然抱着头尖叫,怕是疯了!”
孩子身体的线人装模作样,可怜可爱的模样惟妙惟肖。风铃抓着头发,听见秋子这般蛮横无理,看着她跪在地上如同弱势群体一般惺惺作态,风铃猛地一滞——四周花妖脸色难看,都注视着他,周遭被风铃一袖子甩出的灵力所摧毁,他如同寄人篱下,硬生生挤出一丝负罪感。
片刻,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曼殊低眉:“先起来再说。”说着他又要伸手去扶,风铃猛地一抬头尖叫起来:“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伸手来的手掌倏地一滞,那阳光在五指缝隙间投射在风铃脸上,在脑子里残缺不全快速划过的记忆折磨着他,在自己残缺的记忆里,他哭得很厉害,他被曼殊生生勒死,他甚至也跪下来磕头求饶,求他他放过自己,饶了自己……
心中的难受忽然清晰明了,钻心的疼痛瞬间放大,浑身上下颤抖不止,他此刻唯一的想法便是,能死去就好了。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幕惊呆了,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阻拦探问。
这一幕,也同样击败曼殊的防线,脑子轰的一下懵了许久,同样相似的场景卷土重来,磕头认错,跪地求饶,哭求放过……如同在谭龙谷那时一模一样,疯了一样,死命往地上磕头,满地鲜血,硬生生刺痛着他。
花景反应迅速,他赶走了还围在周边不知怎么回事的亲卫花妖们,就连花酒儿和秋子都被强行带走。万花殿只留下风铃绝望的哭求和崩溃边缘的曼殊。
好歹回过神来,曼殊跪下拉住风铃的手,喊道:“冷静下来,我什么都不会做!”
生怕他在做出像上次在谭龙谷的事来,他紧紧抱着风铃,任由他如何挣扎反抗,如何嘶声力竭地嘶吼,曼殊保持着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将风铃锁在怀里。
风铃打了他很久,几巴掌毫不留情在曼殊脸上留下指痕,顺带着指甲划过的鲜血,让曼殊既烦躁又恐慌,他死死将风铃揉在怀里,眼神十分恐怖,思量着什么……
“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曼殊沉声道:“你记起来了什么?”
风铃并没有记起来什么,他纯粹是因为残缺不全的记忆而放大了心中的痛苦,发泄着这莫名其妙的痛苦的同时,也希望能得到解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苦,那说不上来的痛苦十分沉重,陌生的恐惧,空洞的痛苦,此刻除了哭求之外,还希望得到曼殊的救赎,他求着面前这个对他温暖的人,不要残忍杀害他……
哭到黄昏降临,哭累了,疼麻了,风铃才渐渐冷静下来,身子也松懈下来,他软软的靠在曼殊怀里,脸上还带着泪痕,被泪汗打湿的发丝粘在他脸颊上,眯着眼仍旧泪眼婆娑,静静说出:“我不要被勒死,不要勒死我好不好……求你了,你可不可还是像昨天一样对我很温柔,可不可以……等我醒来,你还是对我说爱我是值得的。”
风铃只感觉心口很疼,他并没有注意到头顶落下的泪水,顺着曼殊脸颊划下下巴的泪水,最后消失在风铃的发丝里,眼里的伤情,不必风铃差。听了风铃的话,一段时间未做任何回应道曼殊说话了:“你误会我了,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我爱你,一直如此。”
声音低沉,直击风铃心口,在即将昏睡过去时,风铃看了天边火烧云,喃喃道:“涟漪,我心口好疼……”
……
彼岸岭地牢之下又又多了一个人,花景握着鞭子抽打在秋子身上,沉声道:“念你不懂世事,以前做过什么我都既往不咎,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和鬼君邪曲发生争执!”
秋子瘦小的身体被荆棘花藤捆绑着,吊在一颗黑色桦树上,脚尖挨不着地面,在鞭子的抽打下一摇一晃,浑身鲜血淋漓,鞭痕无数,狼狈至极,十分惨烈。
再一次鞭子抽打在身体上,她都猛地弹动身体,没有疼痛,对她一个线人来说,她没有痛觉神经,只是因为挥来的力道让她摇晃着,嘴上假装尖叫哭嚎。
全然不知的花景谨遵曼殊严令,得将眼前这个不讨喜的孩子打得半死不残。
待秋子已经晕死过去,花景才停了手,一旁注视着一切的花酒儿走过来,给了花景帕子擦拭手心汗水,问道:“别把人打死了,岭主说过要下来亲自审问。”她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秋子,快抽成血条的人就这么挂着,惨不忍睹。
花景把鞭子甩给一旁的长相奇特的花妖,吩咐道:“别让她睡着了,每隔十分钟泼她一次水,让她保持清醒……毕竟犯了错,就是得要受点皮肉之苦。”花景面色沉重,眉头紧蹙,思量着什么。
地牢各地发出的惨叫被忽视,花酒儿端详花景一阵,问道:“在想什么?”
花景:“在想秋子对邪曲大人说了什么,被带到地牢也只知道哭嚎,也不说什么,真是执拗。”
花酒儿抱臂,嘟嘴喃喃道:“她平常不挺好的嘛,我看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该扫地扫地,也不惹是生非,不多言多语,看上去不会是个讨人嫌的人。”
花景:“秋子是岭主带回来的,一直也没说怎么带回来的,从哪儿带回来,还是在认识邪曲大人后,并且,一直对邪曲大人有些莫名的敌意,想必之前便认识,有过嫌隙,自然趁邪曲大人失忆便起了歹心。”
花酒儿:“但你看她也不说啊,还真挺能忍的,谁被这鞭子抽成这样还不得招供,你看看,她像是要屈服的样子吗。”两人都好奇这秋子的固执以及抗打,就在疑惑时一不顺耳骚媚的声音传来……
“瞧瞧,看打成什么样子了,就这样还不屈服,怕不是有鬼呢。”
两人皆是一滞,转身看去。
只见是也是两人同伴而行,说话的那个人是彼岸岭亲卫,同花景平起平坐,却不住在万花堡中层,彼岸岭与妖界的结界,便是这个人在看守,也不知他和另一个人怎么有兴致过来看看,照常理说,岭主都不随便他们离开结界的。
花景心里一沉,弓手:“花月吟,你来这里做什么?”
名叫花月吟的人着装打扮十分浮夸,花枝招展卖弄风骚是他的特征,心狠手辣变态心理也是他的特征,一头长卷毛攀爬着蔷薇藤蔓,蔷薇花鲜艳夺目,脂粉红唇,金珠宝玉,面带桃花笑吟吟,扭着屁股也跟着回礼,点了点头笑道:“这不岭主让我们来的嘛,想必是想念我了,这才让我回来。”
他不知羞耻为何物,嘴巴没个把门的,喜欢说什么,便说什么,身后的另一个人也跟着上来,弓手淡淡一笑:“花景大人,花酒儿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人与之花月吟差别巨大,他是彼岸岭与魔界的结界看守者,阴柔的声音缓缓而来,全身黑色紧身服绣着金色曼陀罗华,头戴纱帽,惨白的一张脸,没有感情的双眼,此刻却是淡淡笑容,活像了人家诅咒他人时骂的那句‘活死人’。他整个人都是阴沉沉的,仿佛地狱而来。
花景回礼:“没想到花月夜大人也来了,岭主是有何事,竟召见两位前来。”
因为曾经的不愉快,花景并不怎么待见这两位,秉承着同处一位主子之下,这再不满意,也得敷衍二三,花酒儿也是同样,站在花景背后不说话,甚至连视线都不给他们。
花月吟乐了:“啊~对对对,岭主让我们来干嘛呢?让我想想哈~”食指翘起来抵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装的有模有样,花月夜跟他一配一和,回答他的问题:“岭主说往后,我们就不必待在结界看守了……”
话音未落,花景就急了——这什么意思,难道他以后要和这两个疯子共处一室,他怎么能忍得住想杀人的心!
花月吟故作恍然大悟,对花月夜笑笑着说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最近彼岸岭不是出了很多事嘛,我们这一个个守结界的都回不来,这不,岭主怕是觉着彼岸岭的亲卫并没有让他满意,所以才让我们回来哒~”说完,他朝花景眨眨眼一笑,很是挑衅。
花酒儿不满了:“你是说我们怠慢了自己的工作,让岭主不爽了!?”
“哎呀哎呀,我没这么说嘛~”花月吟眯眼一笑,歪着头解释:“岭主让我们回来,说让我们往后就就在花都,知道两位功高劳苦,想必也分.身乏术,最近又出了这么多祸事,有些亲卫也是饭桶嘛~帮不了两位什么忙,岭主也是很为两位考虑,这才让我和花月夜来帮衬帮衬哒。”
花景心里一沉,他知道,岭主并非这个意思,他了解曾经岭主为何把两位赶至两地结界看守,也同样了解这次把他们召回来的原因——的确,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在结界看守几十年的两位老将花妖,打打杀杀多了,在感情上面,也就没了顾虑,这杀起人来,才轻松的多。
花月夜点点头:“往后,两位若是有什么事还请直说,我们必定全力相助。”
……然后赶走他们吗?
花景这样想着,越来越不安。
花酒儿也不说话,捏着拳头问道:“那你们来地牢做什么,没有岭主指令,是不允许随便进地牢的。”
花月夜:“这当然是有指令才进地牢,我们也知道。”
说着他看了看挂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秋子,笑道:“岭主有令,秋子以下犯上之事,就由我与花月吟全权负责,往后人界与彼岸岭的结界,也由我们看守。最近事多之秋,两位还有别的任务,这就请先走一步如何?”
他这明摆着赶人了,花景拍了拍衣袖,他没什么好说的,自己作为彼岸岭花都的亲卫,却频频让这些祸事出现,实属失职失责,愧对岭主。很多祸事,若是能一早发现及时止损,也就没这些事儿了。
他朝花酒儿点了点头,两人闷不做声,只身离开。
……
月夜相思情,知我相思苦。
红纱帐垂下,曼殊同风铃同床共枕,他睁着眼紧紧盯着风铃,怀抱着他,如他之前所承诺那般,并没有做额外的事。他心里很清楚,秋子一直看不惯他们两人,时而说些闲话他也不在意,只不过这闲话说给了一个失忆的人,那就过分了。
曼殊也明白,风铃是想起了什么,哪怕他并没有想起所有,但某些记忆深刻令人恐怖的记忆,会在秋子的刺激下,突然浮现,在只有这些恐怖记忆时,便会将恐惧放大许多倍,让一个失忆的人恐慌害怕。
今早对风铃动手动脚,他心生愧疚,便带着花景出去巡城,打算静一下心,哪知道回程的路上,一道闪光劈天盖地而来,直接把他们眼前的大山劈出一个骷髅。
这下,他心里一咯噔,飞身回来。
他轻抚风铃熟睡的面孔,在额前附上一吻,思量着对策时,也更是抱紧了风铃。
霎那间,他跑进了风铃的梦里,梦境皆是黑红色一片虚无之地,没有记忆的人是很难做梦的,尤其是痛苦后疲惫的人,更是没有任何梦可做。
红黑色的虚无之地只躺着一个风铃,他此刻十分熟睡,在曼殊的抚摸下,才慢慢转醒,或许是在梦里,与主梦人的思绪挂钩,他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神,看着摸着他脸颊的曼殊没说话。
见他此刻冷静,曼殊也安心下来,他温声问道:“身上还疼吗?”
风铃依旧不说话,怔怔盯着。
曼殊润了润喉咙,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呢?在想什么?”
风铃依旧不答,甚至呼吸浅浅,若不是睁着的双眼,会以为他再次睡去,曼殊俯下.身用额头蹭着他额头,安抚着他,温声细语:“有什么话对我说吧。”
他眼里是风铃,可风铃眼里,是梦境的黑红虚无之地,听了曼殊的话,他微微一顿,小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曼殊猛地一滞,全身僵硬起来,无法预料这句话的到来,也无法控制这句话的杀伤力,一时半会儿竟如鲠在喉,无言可对。盯着风铃那欲枯将死的模样,他心疼得揪起来,曾经自己在受伤大哭时,他可以扑在风铃怀里哭,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想痛哭一场,却只能硬生生忍在心里。
“不会……我不会。”曼殊红了眼眶,竟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愤怒。
风铃眯眼:回忆起来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场景:“就现在吧……拿着一条红纱。”
曼殊埋在他脖子边,摇头:“不会,不会这样的,七哥哥,别这样……。”
风铃:“缠在你手上。”
曼殊:“不要这样……”
风铃“再缠在我脖子上。”
曼殊快疯了:“不会,不会的……”
风铃:“拉紧!”
“不要!”曼殊怒吼一声,他起身强硬的吻在风铃嘴上,风铃懵了许久还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自己被曼殊抱在怀里,禁锢起来,无法逃脱,无法反抗。待他有反抗之意时,曼殊竟拉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就这般将反抗的手扣在头顶。
(忽略)
片刻曼殊松开,却转移战地在他脖子上埋头苦干,令风铃崩溃:“别,不要,你放开我!”
(忽略)
在痛苦之下,风铃分心看过去,曼殊的头颅在自己脖子边一起一伏,眯着眼,紧蹙眉头,脸上满是泪痕……
他哭了……
风铃一愣,心里一沉。
曼殊埋在他脖子里,无法抑制要命的情欲,无法控制自己可耻的行为,他无法关住对风铃的爱,他顺水推舟,借着自己此刻混沌的心对风铃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起来。他听清了,他听见风铃在说不要,听清了风铃在说身上疼……
可此刻他心里也疼,需要用两人的耳鬓厮磨唇齿相交,才能缓和下来。他心里说着对不起,嘴上委屈说着:“风铃,你疼惜疼惜我,不要这么说话,不要这么冷淡,好好的爱我,抱着我好不好……”
风铃全身疼的要命,听了曼殊这话,他呼吸急促起来,曼殊呼吸沉重,咬在风铃锁骨上,哄骗着:“你可怜可怜我,交给我,让我也好好爱你,好不好?”
这种场景下,就算风铃拒绝,他也没办法抵抗强硬的曼殊,只是曼殊没做到最后一步,努力征求他的许可……
他心身疲惫疼痛,被曼殊几句话哄骗得找不到思绪,半推半就默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