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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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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第一时间把他的王妃拉走去治伤,抽完了人就把这名被人窃窃私语道为莫名其妙的“侍卫”送去了王妃院子里,一边按着她一边给她清洗伤口,涂药,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扶苏还是放了手,对着元舒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抚了抚她哭喊挣扎的早已经散乱的头发,“我算出完了气了,我知道的,他来了就是要带你走,你要走要留,自己定,我不强求。”
说着让豆包送王妃回去自己院落,仅给留下了三两个药童,都跟着上过雪山,此刻也是都哭丧着脸。
燕北的守军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燕皇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却是被围在里面了。
阿精跟个石化的门神一样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西凉王瞪了他两眼才离开,他也是一脸丧的转头去看他家燕皇,他自己要这样,阿精知道拦也拦不住。
元舒抽着鼻子靠过来,看着他帮他褪去带着血渍的衣物,下面被打得血肉模糊,一股子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她忍不住大哭起来,停也停不下来,阿精眼瞧着她哭也不劝,全当听不到,手上却是更利索了,带着俩药童,没一会功夫就连擦身带抹药,缠绷带到穿衣服,三两下就解决了。
自始至终,她都在哭,时而声小,时而声大,蹲在门边,仿佛抱着要用眼泪把门冲塌的觉悟在哭。
阿精端着一盆盆血水奔走不停,最后一盆的时候停在她身边,“这样挺好的,”他伸手指着趴在她床上闭着眼睛的燕皇示意她去看,“陛下他不知道有多久不眠不休了,这样总归也算是睡过去了,也不错。”
元舒看着阿精认真的样子,想从他眼睛里看清楚他到底在和她开什么幽默玩笑,他却笑了,“公主,跟我们回去吧。”阿精难得的越矩了一次,叫她公主,她哭着摆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停的摇头,哭着却也还是靠了过去,因为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脸上怎么也有了一道血印子,她哭啼啼的走过去,伸手去擦,却把他给擦醒了,他半睁着眼睛,想张口却一时张不开,偏又伸手去抓她,示意她转身,她拍着他头像哄小孩子一样转身给他看,“我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根本不疼,一点都不疼。”她知道,扶苏刚刚给她的药都是上品,可留下的药童医箱里可就不尽然了,她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包裹,抱着跪在他眼前给他看,“我,我一会给你上药。”
燕洵笑着摇了摇头,
“你信不过我?”她这眼泪就没断过,此刻望了望阿精,又望了望他,
“你别看,”说着,他嘴里斯拉着伸手蒙了她眼睛,“别吓到你。”
她的眼泪继续流,流的从他指缝里往外淌,她就抱着他手臂继续哭,“我哪有那么金贵,又有什么看不得的。”
他不松手,别过脸换个姿势舒展一下,闷闷的说,“你从小就怕血的。”
她拉住他的手,看着他后脑勺出神,临了默默的来了一句,“我是元舒,我不怕!”
他像是瞬间被激起了斗志一样还就半支起上身,回头睁着一双红眼睛发怒的看她,“元舒元舒元舒,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阿精看了这场景,默默的带着药童退了出去,有点不放心的看了看他们。
眼看着背上的纱布就洇出了血红,她拉着他让他老实趴下,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不听跟她对峙,她索性甩手就要走,他一个趔趄抓住她裙摆,却没拉住,倒是自己跌倒在了床上,摔到疼得皱眉,也还是瞪视着,“对,是我错,算我错,可若是以前,你哪怕有一丝一毫理解过我?我不同你说,是因为你不懂,也因为”
“也因为有懂你的人啊,现在你觉得懂你的人没了,就追着我不放了,如何?燕洵,你就是占有欲强!你觉得天下都是你的了,何况一个女人?是不是!”她回头冷静的答他,
他听着气的心疼,“我?占有欲?我为了你,我强扣着不放人,你以为看着他在我的皇宫里嘚瑟我很高兴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能不曲解我?”
“我曲解你?好,我曲解你,燕洵!我们就是在一起一辈子,也没法互相理解。”
“燕洵,燕洵,好,你又叫我燕洵,还想怎么戏弄我?让我满街给你买糖葫芦?听到我满宫寻你的消息发疯发狂?淳儿,你气我,恼我,过去的事是一笔糊涂账,我统统都认了,可是这么久以来,我们在一起,你可曾对我有点真心?”
“对你有真心的淳儿早死了。你不要想了。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叫元舒!”她看着他难过,也不为所动,此刻却是连泪都不流了,
他愣了好一会,翻身下床直挺挺的站起来,饶是疼痛欲死也还是忍着慢慢靠近她,她见他这样不由得后退几步,直退到撞在桌角,回头看看镜子里,妆容凌乱的自己,生起自己的气来,嘴皮子倒是利索起来,“燕北能穿纱吗?你觉得源源不断运来的各色江南织纱我会喜欢?我讨厌绿色!我讨厌绿色!我讨厌绿色!我不喜欢喝玉璞酒,我根本就不爱喝酒!你见我参加过围猎吗?你们这些喊打喊杀的伪善者才会干出救一匹马杀死一只兔子的魂淡事,还美其名曰善良,你倒是告诉我这善良在哪?我讨厌马鞍我讨厌!”
燕洵站着听她说,气的直打晃,“你就直说,你不想让我也送楚乔纱裙,你不想跟她一起喝酒,你不喜欢她最喜欢的马鞍和围猎,不就行了!”
“对,你说的全都对,只要她喜欢的,我都不喜欢!所以请你不要把她的喜好安排在我的身上!我忍你很久了!我告诉你,我不喜欢!”
“好,好,我改,这些我统统改掉,你跟我回去。”燕洵像是长出一口气一样承诺道,
“我不。”
“你!”燕洵指着她,叉着腰缓气,“她喜欢的你都讨厌?那宇文玥呢,过去你天天给他起外号,现在只要见到他就喜笑颜开,见了要讲悄悄话,不见隔三差五就写些让人看不懂的猜谜一样的信,你告诉我,这是讨厌?”
“我和他习字起就爱互相写信玩,用不着猜谜,根本就没写什么!”
“好,习字起,想还是我到晚了,是这意思吗?!”
“你愿意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去。”
燕洵看着她一脸大无畏的模样,倒是气的笑了,走过来捉住她不松手,待到近前,她才发现他脸色发青,不由得伸手去碰那倒脸颊上的血痕,她有点后悔,觉得应该等他好些了,再跟他吵,
他倒是箍住了她,问,“你说过,你只希望我活着,是不是?”
她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却是上来吻住她,不在让她说出更多让他难过的字。
阿精的咳嗽声恰到好处,本来不放心的来了只能站在门后咳嗽,“身上有伤,不宜。。。”
他没说完,两个人都是脸一红赶忙分开别过头去,只有趴在阿精腿上的稀亮扒着门问阿精,“少儿不宜吗?”
气的被人箍住半响才被放开的元舒红着脸一个箭步抄起稀亮就跑了。
只剩下燕洵对着阿精瞪眼睛,阿精默默的指着床示意他,“陛下,您还是多休息吧,好了才能为所欲为,切记。。。”
燕洵觉得总有一天他会被阿精气死。
为了让他快点好,她亲手煮羹汤,一是不放心,二来,也是不放心,不放心他的喜好别人掌握不好,也不放心这西凉府是否能让他平安出去。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刁难她,这个不吃,那个不要,简直比稀亮还要难缠,稀亮看出他皇阿舅成心的,所以见天的也敲着碗学他叼嘴,看着这俩一大一小合伙欺负人,元舒平复心情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吃,当然了,其实味道都马马虎虎,但是只要她亲手喂,之前不要的,不吃得,他都乖乖张嘴,元舒这段日子就忙着喂完小的喂大的,还要亲身示范给他们看自己做的多好吃,万幸的是这么劝劝劝吃吃吃之下,大家都恢复了不少,阿精看着倒是这三人更像一家三口。
元舒经常看着稀亮缠着他玩,两个人一大一小一天有说不完的话,玩不完的游戏,她能感觉到,他不是逢场作戏而是真的乐在其中。
扶苏偶尔会派人来给王妃送些水果,糕点,阿亮的玩具,总之,都是她惯常喜欢的东西,但是一次也没过来过。
偶尔稀亮跑出去玩,元舒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切不可和人讲皇阿舅的事情,小东西倒是鬼精灵,连连点头称是。
待到他已经能够下床行走已经过去近半个月,他已经不需要搀扶,总归是比她当初好的快的多了,柳絮飘得风中都带着缠绵,她站在树下望着,他从背后抱住她,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该回去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些天偷出来的日子,已经足够弥足珍贵。
“他早知道你是谁。”
“我猜到了。”
“跟我回去,这里并不安全。”
元舒解开他的手,回过神望着他笑着,“你知道我不是赌气的。”
燕洵笑着拨弄她头发上沾染的小柳絮,却被迎风眯了眼睛,“为什么?”
“我们的时间,错了。”元舒指着远处玩耍的稀亮,笑着替他抹去眼角的柳絮,
“我从大魏来,我叫元舒,我的父亲依旧是魏帝,我带着大魏的风而来,扶苏待我不薄,我要陪他到老的。”
“我等你。”
“你别等我了,我要留在这了。”
“我的那道大魏的风,找谁去要?”
“你的大魏,都是血腥。”她第一次像小时候那样,垫着脚一手挂住他的脖子,一手拉着他的衣袖摇晃,“重新开始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和新的人才能有新的人生,我不想到有一天,会有无法和稀亮解释清楚的一天,你懂吗?你就做他最喜欢的皇阿舅,好不好?忘了吧,我们都忘了吧,燕洵,燕洵哥哥,我的燕洵哥哥。”她伏在他肩头流泪,
他知道,他可能带不回她了。
他笑着拥住她,使劲儿的呼吸了鼻尖她的味道,想要让自己永远记住,然后松开了手,像小时候那样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哽咽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本来是想要说一句保重的,但是上次说完也没见她变幸福,这次还是什么都别说了,转身离开,喊道,“阿亮,阿舅要走了哦。”
“啊,皇阿舅,你要走了吗?”
“嗯,阿亮以后要听你娘亲的话,长大了要保护娘亲,记住没有?”
“好的,皇阿舅。”
阿精猜到会是这种结局,跟着燕皇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出来相送,只是把他背来的瓶瓶罐罐估计是填好了药又重新交给了阿精,稀亮哭的撕心裂肺,燕皇冷着脸没做停留,翻身上马飞驰而去,待到元舒晚上去大营接稀亮回家的时候,守卫才偷偷告诉她,燕皇留下口谕,只要她想,无论何时都可以回去,她笑着要守卫永远忘了这回事,带着稀亮回了王府。
扶苏笑呵呵的看着她们,一切都没有变,所有人都还和以前一样,而这,就是最好的重新开始了,她看着稀亮,紧紧抱了抱他,陪他满院子玩“开始了,结束了”的游戏。
这个游戏是扶苏带头跟稀亮玩的,两个人互相按着鼻子喊“开始了”,然后就没有长幼尊卑之别了,想干什么干什么,一般都是稀亮划他的字画,抠他的茶饼,他就去砸阿亮的玩具,当然了互殴也不在话下,一般疯到傍晚,就该互相按着鼻子道“结束了”,完结这一天的没大没小了,小的对着老的说,“那么父王,稀亮就回去睡觉觉了,父王晚安。”
“好的,阿亮真乖。”
彬彬有礼,仿佛前一秒还在互相扔石块攻击对方,一个喊对方小毛贼,一个喊对方花白胡子的糟老头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扶苏在努力和稀亮拉近父子距离,她懂得这个道理,她只是不自觉的会站在树下看着他们玩,开心的流泪。
他站在这里过,他最后就是站在这里,然后离开的。
她在没人的时候,四下寂静的夜里,一个人披着衣服站在这,就能感觉到身后有他的存在。
西凉王府是历来有殉葬传统的,元宝炬拿着名单给元淳的时候,她就是为了速死,才指到了扶苏,他今年已经六十八岁,稀亮的人生能够从西凉开始,她觉得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长夜漫漫,终于能够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