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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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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的皇宫只要拿着燕洵的令牌,基本出入无阻,可是出燕北王庭,需要的却是帝后双令牌才行,燕洵刻意壮大萧玉的力量也是知道,她与母国向来不和,想要收谍者为己用。燕洵一直等着谁人能泛起一场什么样的风浪,然后悄无声息的按死在萌芽里,他可能从没想过,这仅仅是一场逃亡,一场说过一千遍一万遍他都没相信的逃亡。
毕竟,她已经答应过,要补给他生辰礼物,他的那一丝不带怀疑的信任,在这件事上显然倾注了过分的笃定。
萧玉一早就托人把皇后令牌放在给她的新年贺礼之中,燕洵到底小看了王叔的魅力,和两国公主泡过汤的情谊。
元舒已经跟稀亮说好,要他一定在除夕当天跟阿精将军讲要吃烤全羊,烤全羊需要全程看顾,阿精向来对稀亮的饮食不假手于人,肯定会满足他,这样元舒就有机会带着稀亮,持燕皇令牌在一般旁人的看护下出宫玩耍。
首辅大人身后的朝堂集团抱着想弄走妖妃,首辅夫人抱着想帮救命恩人而不谋而合的一只守备军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有心人持皇后令牌去看望西凉王,乔装后必可在皇后宫谍者护卫下离宫。
燕北一向只对大魏戒备森严,又已经对各方监控良久均无所获,萧玉扮猪吃老虎太久他以为大梁谍者也就不过如此,所以加上早已被释放回家的西凉家奴,层叠的青海密使早已测试过几番的全身而退的路线,全都准备妥当。
只要他们出了宫城,手令俱在,离开燕北王庭,绝不是问题。
问题只在,燕皇一日就归,要打个顺程追击并不困难。
扶苏趁着几次见稀亮的机会捎出信给萧玉,只要元舒肯走,燕皇必不会追。
萧玉不知道王叔这底气从何而来,但是眼下也只能听他赌一次喽。
除夕这天燕洵就在萧玉的眼皮子底下,出皇宫到北郊祭祀。
这天确实是个好日子,算的一点儿都么没错,宜出行宜祭祀。而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这阵子听说秀丽宫里过得格外和谐,他们俩也不吵了,也不闹了,什么出浴诱惑什么激情燃烧,这架势是禁忌之恋一定要搞到天下皆知才算完,满宫的人都在说着燕皇最近的改变有多么惊人。
只有萧玉心里知道,这明显是最后的礼物,一个女人用最原始的手段麻痹铁石心肠之人的自负之心,萧玉一直紧张的控制着舆论,控制着情势,回到后宫的萧玉和元舒自始至终都没见过面,始终在宫人眼中扮演这种互不待见的气氛,其实萧玉倒是很想撕破面具亲口问一句,“元淳,你多年所思所想,终于得偿所愿,你是真的想走吗?”
而她显然用行动回答了她。
稀亮偶尔过来玩耍,缠着你的袍子滚来滚去,还要把着你问,“为什么你是皇阿舅,别人都叫你皇帝陛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皇阿舅吗?”
这个时候我只能拉过来他,笑着教他,“阿亮真聪明,皇阿舅就是阿亮一个人的阿舅啊,”
“为什么呀,娘亲。”
“因为你娘亲我,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妹妹呀。”
我说的大大方方,也能感受到满宫的小宫女探寻的眼神,你只盯着我看了一会,默默的就转了头去,是呢,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这算哪门子兄妹?
每天睡在他的龙塌上的,唯一的妹妹???
可是你说的,你只当我是妹妹,我又能如何呢?
每一天,我觉得都在践踏自己。
那种一边恶心至极一边暗自欣喜的感情,把人的心从油锅里翻来覆去的颠炒。
稀亮被人抱走了,是燕北人干的,你相信吗,我从那时候起,就在心里演练着,如何以全新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
这些年,扶苏对我很好,西凉王府的老夫少妻怎么可以相处的不好呢,其实我对他也很好的呀。
可我觉得我可能疯了。
人难道都是这么忘事的吗?还是只有我这样?
你离开时决绝的模样,你斩断哥哥手臂时候的坚定,你说让我走要我好好保重时的清冷,其实一直都碾压在这些年来,所有的苦痛之上,无论是经历了多么不堪的事,无论摸着表哥逐渐冰冷的尸体有多害怕,我最大的噩梦里一直都是你而已。
我觉得我没资格活着了,可是又不被允许去死,我撑着撑着撑着,终于撑到了今天。
扶苏说,只有活着,才能遇到好事情。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的。
我又遇到你了呀。
你生气我嫁给了一个老人家吗?你发脾气我对你的视若无睹吗?你抱着稀亮宠他抓你的袍子玩你的玉玺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我最爱这样闹了吗?你骑马来是为了找我吗?其实,我早就看到你了,兔子花灯被我举的高高的,我怕你,看不到。
你亲吻着我,拥抱着我,吃醋发脾气,任凭我捣乱,帮我上药给我洗发听我撒谎看我踢匾额,你笑着在睡迷糊的时候拥着我叫淳儿,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情了?
像是梦里的事,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发生过。
但这真是好事情吗?
不,你转过头去,脸上的温柔就消失殆尽。我都看到了。
你时常避讳我,和人密谈的事情,我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明白你又在谋划事情了,又是这样,你又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每一个角落,你都安插到人。
你一边找我卿卿我我一边又要放出信号给人看。
自从萧玉事事助你成功,楚乔依旧待你衷心,你恨不得觉得自己掌控了全天下。
你明知道我讨厌秀丽宫,可是摘了匾额它依旧还是叫秀丽宫。
你珍惜楚乔,甚至宇文玥可以毫发无伤的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却要把我的扶苏关起来受苦,你根本不知道,我本以为,我应该对你无所期待,无所波澜,但是,我却是怨恨你。
首辅大人问你册封的事情,你说你要想想。
我就在想,我到底算什么呢,我从头至尾不重要也就罢了,原来只要能利用,就一定要用够才算完,你,算准了要欺负我一辈子?
这一切,都是赌气,都是权谋,都是利用!
这是毒药,我不能吃毒药,我要活着,去遇到好事情才行。
我要走了,我骗了你骗了我自己这么久,我看着你笑着,还带着急迫的步伐离开的样子,我忍不住喊住你,我想就这样永远跑向你,永远抱住你。
可是不行的,我知道不行的。
我爱你千百万次,你终是个没有心的人,或者,我早已经无法再相信你,哪怕一次了。
一整天行程都很赶,萧玉知道燕皇根本没打算真的阻止她去西宫,只是为了做个样子,她若去了,他就发场脾气,她若没去,他就正好高兴,长久以来他们俩这种推拉游戏玩的萧玉都心里有数了,为了期待自己的试验结果,除夕这日的皇城谍报,他甚至都直接交给了萧玉负责,萧玉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还挺头疼。
过了晌午,萧玉就已经得知他们出城,皇家祭祀回来的路上,赶上花灯集会,她突然想起来刚嫁到燕北他们俩也这么出来过一次,只不过上次他一直催促车队快走快走,最后等不及了自己骑马跑了,这次因着自己得到了消息想快点被抓包急着回去看好戏,他倒是不急了,一街的人都跪着等他找什么又大又圆的糖葫芦,可他满街乱逛,兴高采烈。
那神情,她看着有点不忍心,索性别过头。
阿精刚过未时,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待到燕皇兴冲冲归时,满宫上下已经全都得到了消息。
已经来不及提前禀告,只能在除夕夜的这天晚上,众人大祸临头的跪下等着了。
这不是跑走一个宠妃那么简单的事情,简直是对一直以来燕洵最看重的皇权的挑战,来自后宫,来自朝臣,来自邦国,这种集大成的背叛,简直是要血光冲天的意思,毕竟别以为最近燕皇笑的多,他就不是战斗派了,砸东西固然可怕,血洗的时候那才是真不手软。
他身为帝王,拿着两个糖葫芦穿过一众人等的跪姿之中,依旧保持着笑容的步入了这座已经摘下了秀丽宫匾额的宫殿。
没有人发出声音,他在正宫门口其实已经听过了奏报。
此刻走到阿精面前问,“她是玩性大发,忘记时辰了对吧。”
阿精硬着头皮,跪着重复了一遍奏报内容,“西凉王,王妃,以及世子殿下,在一众人等的护送下,已经返回西凉,晌午已经出城,此刻怕是已经走出去五十里路了。”
萧玉跟着进了秀丽宫,正好听到了这里,
燕洵回头还傻傻的问,“没有你的令牌一起,是出不去的。”
“恩,我亲自给的。”
“护送的也有你的人?”
“恩,有我的谍者,也有宇文玥派来的死士,王庭里的守备军,也就是朝堂上那些老家伙们,也出了点力,你知道的,西凉就是个弱鸡,别说打仗,跑路没人帮衬都没法成型的。”萧玉就像是和他闲话家常一样的说到,
“你们准备很久了?”燕洵突然尴尬的笑了,继续问道,
“恩,从宇文玥下山就开始准备了。”萧玉实话实说,
“所有的事,都是商量好的?”
“你追上山和带她回秀丽宫,没有商量到。”
“朕现在派兵去追,绝对来得及。”
“要追,刚刚在正宫门口,接到奏报就该追了,到了现在,你大概不会了吧。”萧玉嘴上说着,心里佩服扶苏这次真的赌对了,
“朕只是进来想要确认一下。”说着他颓然的坐下了,
萧玉笑着环绕着这刚走了没多久,明显还沾染着那人氛围的秀丽宫,“确认什么呢?你送给她的金银珠宝?她自己的贴身物件?”萧玉随手摸着桌案上的瓶瓶罐罐,拨弄着其中的一瓶道,“除了王爷和世子,她说了她什么都不要。哦对了,她只拿走了你的令牌,我还以为你这么谨慎的人不会给呢,还想着怎么帮一下她,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你就真的给了。”
萧玉因为拿着剧本一时得意忘形说多了,说完了见燕洵整个人都怔住了,又觉得好像有点残忍,轻笑了一下,还俏皮的冒了句,“得罪了。”
等了半响才听到他出声,
“西凉府的医馆一行,也都走了么。”燕洵此刻已经起身,不许人近身自己脱下了披风,脱下了鞋子,准备躺下休息,
萧玉很无所谓的回答,“当然没有,馆主年纪太大,药童们人数众多,他们的行程这么紧张,带不走这么多人。你可以随意处置了。”她心想,这也算留下点打击报复对象,让你发泄一下好了。
燕洵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那都是陈馆主亲自配的药,不带药,也不带配药的大夫,刚有起色的伤疤,怎么能好啊。”
萧玉看着他仿佛失去焦距的眼睛,眼看着他还就真的背身躺下去了,反应了一会才突然明白了他在说什么,萧玉拿着药瓶都惊呆了,想着不是吧?
人家都要睡觉了,她也不好继续打扰,跨出殿门,还是回头确认了一下,“所以,到底还追不追啊?”
燕洵的卫队其实比较凶悍,此刻早已等候在外多时,随时准备得令去追,今天没有防备,主要还是他根本就没想防备,再加上这么多牛鬼蛇神的助力,他一时之间有点像被潮水砸蒙了,此刻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躺在榻上,裹着棉被取暖。
“我没想到,她会离开的这么坚决。”他声音幽幽的,仿佛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又带着理应如此,
萧玉听到他的话,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但还是笑着转身道,“你们俩不识好歹的劲儿还挺一样的,燕洵,你当年把人扔街上,也挺坚决的!”
这世界上的睁眼瞎,何其多来着。
萧玉并不是圣母慈悲心大发,今天这件事于大梁而言有多重要她当然明白,更何况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可能就是被谁抛下这件事吧,出口了真言也不见得是可怜元淳,大概只是看不顺眼最近燕洵的,步步为营和春风得意。
心想着你不是要日天日地,把谁都不放在眼睛里么,谁又要跟你拼死拼活呢?天下人都只会笑你一个人的自作多情,甚至全燕北的朝臣都在对你失望,而这,不就是最好的事了~
本以为的血雨腥风,悄无声息的在燕皇命人灭了所有的灯之后,彻底陷入了安静,有人颤栗有人感叹。
只有燕洵一个人,呼吸着这里还残留的熟悉的味道,望着梁顶出神。
心有灵犀这个游戏,他可能输得有点惨不忍睹。
燕北次日实行全国戒严,皇后被禁于寝宫,暗令皇后宫谍者尽数除尽,此外通报天下西凉与青海,北境勾结意图攻打燕北,念西凉王年迈且有悔改之意,携家眷回西凉圈禁,非令永不得出,与青海邦交断义。因为大梁此番除了萧玉助阵别无其他,除了就跟大梁还留点面子,基本和各国都撕破了脸皮。
这边还没整顿完,不出三日大魏二十万守军出动,奇袭燕北红川,先锋将军正是大魏裕王元嵩。
萧玉以为燕洵至少会在天亮之后,来兴师问罪一番,然而什么都没有,他按照一贯的行事风格,把所涉之人,无论来自朝臣中家丁还是来自青海的死士,全部清洗,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处置的冷酷而合理,仿佛之前的荒淫无度,只是假象,只是考验。
而全部的猜想得到验证之后,与皇权无所动摇,那么一切又进入了正轨,仿佛有一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一般,萧玉咬着指甲跟桃叶姬打趣,“你说,是这样可怕,还是发疯可怕?”
桃叶姬笑着不抬眼,“太子捎信让您保重呢。”
“策儿好烦,让他好好照顾父皇!”
“娘亲,我们不是要吃烤全羊吗?”稀亮闪着眼睛傻乎乎的问元舒,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求助般的看向扶苏,
扶苏慈眉善目的摸着稀亮的头,笑嘻嘻的指着善九,“让你九娘给你烤!”
被点名的戚夫人莫名其妙的开始瞪老王爷,“还全羊呢,跟你差点喝西北风去。”
“喝风容易放屁!”豆包突然冒出一句,大家在马车上本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一时之间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元舒看着每个人的笑脸,也笑的很是开心。
“父王,皇阿舅的令牌怎么在你这啊?上次我就摸摸还挨了骂呢!”阿亮掏出扶苏的手,一时之间马车里的氛围有点尴尬,
“乖,阿亮,这是你皇阿舅给我们的新年礼物呀。”扶苏打破了僵局,笑着告诉阿亮,
“哦!!太好了!!这个令牌很好用的!!大统领见了都要下跪的,下次我一定要拿着去逗我阿精亲!”
小孩子拿着令牌,开心的手舞足蹈。
元舒强压着心头莫名其妙的哽咽,赶紧别过头去看向窗外,燕北越来越远,再有一日就可以到西凉了。
还没到西凉,燕皇的旨意已经先到了,回程的马车直接被一队燕北军护持,回到西凉王府的当天,府邸即被守军护卫起来。
扶苏捋着胡子在庭院里蹦跳着开玩笑,指天骂人,“换成回家来坐牢了!”
元舒看着他老顽皮的模样笑了笑,没讲话。
回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不到十日却是已经瘦的快要脱形。
是夜,扶苏进了她的卧房,她有点手足无措的下来站在一旁,看着斜躺在床上的扶苏,如常一样的笑着问,“彩风最近不是一直抱怨你总去善九那儿吗?”
扶苏当然听得懂她的意思,但却半响没出声,最后直到把她看毛了,才笑着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元舒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在他示意下,不安的坐在了床角。
扶苏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住惯了秀丽宫回来有点不习惯?”
元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站起来慌了,倒是扶苏迅速的下床来拉住她,笑着说起,“燕皇陛下扣着我们无非就是想看看各方异动对他的政权有没有什么影响罢了,此刻算是察觉出我们是真心归顺且无还手之力,我们这也算是仓皇而逃吧,他顺势就这么把我们拘在这里,完全没怎么丢面子啊~可能现在玉儿倒是危险呢。”
元舒尴尬的躲开了他的手,笑着应承,“嗯,萧玉还真是被我们害了。”
扶苏倒是大度的说道,“那有什么,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看,除了禁足好像也没听到别的风声么,看来他也没那么生气,不必担心。要说,还是委屈了舒儿你。”
元舒听到这话差点跪了,苍白着脸使劲儿摇头,“没有的事。”
“他完全有时间追上我们,抓住我们,他只是不想罢了,其实我早知道不会有事的,在秀丽山的最后一晚,他就答应过我,肯定会在年前放了我们的,”扶苏说着还捋了捋元舒的碎发,“除夕也好,新年新开始嘛。”
元舒笑着,“他这么答应过?”
“对呀,要不你以为那些帮我们的大臣都是哪儿来的,我又不认识他们,肯定都是陛下安排好的。”
元舒笑着点头称是。
扶苏见她这样,几步踱到门口欲走还是回头问道,“不过你不能继续这么瘦下去了,我看到了,我会心疼,他,是看不到的。”
元舒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仓皇间抬头,扶苏已经扬长而去,没一会就听到彩风的大嗓门和扶苏挑笑着关了门。
她突然止不住的全身颤抖,抱紧了自己蹲在角落里,不知不觉间眼泪和断线的珠子一样流淌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喜欢的糖葫芦,就是你那次抱住我,我差点扎到你的石狮子胡同拐角的那一家。
那家的女娃娃名字很好听,玉璞,也不知道,你找到了没有。
“阿精,淳儿到底去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万事有条不紊,朝廷内外各国密使都剔除完毕,杀了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燕北王庭很是黑色恐怖了几天,弄的人心惶惶,秀丽宫的人都有这个自觉,提前都准备好了遗书,静待死期,可突然燕皇就停手了,在她们看来,可能也是不停手不行,大概是忘了???待到红川的局势控制得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只有到了傍晚时分,燕皇一定会这样一边看着奏本一边问阿精的时候,阿精才会觉得,有些事,可能还没完。
一开始阿精以为燕皇在怪罪他没有看顾住她们,跪下连连称错,到后来怎么跟他通报西凉王妃已经回到西凉王府,他都不信,直到最后,阿精才发现,他只是问,并不需要回答,每天问一遍,每天问一遍,每天问一遍,逐渐的从不听人回答开始到不听人讲话。请安听不见,奏报听不见,连上朝都开始听不见。
阿精毕竟还是个将军,就找到首辅,要他把今后要奏报的事情,都写成奏本,事无巨细都要写,他不方便说因为燕皇现在除了看奏本,写御批,每天只有傍晚的那一句话,“阿精,淳儿到底去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国家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精确的运转着,没有人发现有任何不妥,甚至连朝臣们一直不满意的道德瑕疵都已经解决清楚,可阿精知道,在这么继续下去,大概快完蛋了。
他就知道前段时日好的和一个人似的铁定有诈,只是之前一直担心陛下诈稀亮他娘,没想到结果弄反了。
他跑去和仲羽商量,仲羽提出的解决办法,是给刚刚绝交,又偏在红川出手帮忙的青海去信,阿精觉得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或许楚乔来了,能有办法?
青海王差点没被气死,自己在燕北的人全被燕洵给杀光了一个没留,红川出事楚乔想都不想就去打元嵩,所以接到这信的时候直接骂燕洵是大骗子,不许楚乔来燕北,更何况楚乔彼时已经怀有身孕,行伍出身的女子,害喜的症状比普通人还要严重,楚乔撑着一张比纸还惨白的脸,执拗着一定要去,害的两个人大吵一架也还是拦不住。
“阿楚你来啦。”阿精觉得有门儿,因为青海王妃一进门,他家燕皇陛下就有反应了。
“燕洵,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来看看你。”楚乔脸色特别不好,但是还是坚持着笑着说,
“我?我看是你身体不好吧,这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宇文玥对你不好,你跟我讲,我去找他理论,不就是个禁卫教头,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本来都很高兴的众人突然一时之间都懵逼了,楚乔怔怔的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燕洵,你怎么了?”
燕洵却拉着楚乔坐在食案旁,打开点心盒子笑着说,“上次淳儿送我的吃食被人下了毒,我跟她发脾气了,骂过她不稳重了,她说她以后会小心的,所以你看,这次肯定是安全的,阿楚你好不容易回来,吃点东西吧。”
星儿和阿春都是燕北后宫的宫女,对内情根本不知道,本来还对楚乔的到来表示着身为萤妃党的不满,看到楚乔吓傻的表情,她们也皆是面面相觑,楚乔却是直接哭出了声,拉着燕洵喊,“你别这样吓唬人啊,你不高兴你就说出来,你难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干什么这样啊?”
楚乔因着孕期本就情绪波动特别大,此刻看到他这样,直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从来没见她会这么哭的燕洵手足无措的叫着周围人快来安抚,“阿楚,阿楚,你别哭,你别哭,我是不是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了,你快别哭了。”
“燕洵,”楚乔手里拿着食盒哭的也很不知所措,
燕洵不好意思的挠头,“紫薯糕都被我吃了,他们知道我爱吃这个,铁定是最不安全的,淳儿说了,以后从头到尾亲手做,不过味道其实七七八八的,阿楚,我忘了你也喜欢的,下次我肯定给你留。”
楚乔哭着拉住燕洵,“燕洵,我过去,只是你喜欢什么,我就尽全力去喜欢什么,那并不是真的我,你明白吗。”
燕洵看着她认真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流的脸庞湿润,怔了好一会,抬手轻轻的帮她拭去泪,他自己却是一行清泪突然淌了下来,但却笑了,“我从小也是,她喜欢什么,我就尽全力去喜欢什么,过了这么久我才明白,那才是真的我。”
阿精听了这话一个男儿竟然放声大哭起来,仲羽在一边边哭边捶阿精怪他传染自己,星儿和阿春这才明白,燕皇陛下最近嘴里的淳儿原来就是那人。
燕洵说完了这句话,才好似放下一口气般的倒在了楚乔肩头,无意识的张口,
“阿精,淳儿到底去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御医是在青海王妃进燕北不久就被请去秀丽宫的。
满王庭活着没被牵连的人又开始准备看燕皇的新热闹般雀跃。
可秀丽宫里,却是两个人都晕了过去,满宫惊慌,楚乔是哭的,燕洵是累的。
他最近特别累,累的简直比死还难过。
太医院也很难过,因为青海王妃胎像不稳,燕皇疑似癔症,西凉王府扣下的医馆人员还不放心让他们进来诊治,最近人人都丧的不行,除了被禁的萧玉,她最近吃得好睡得香,天天都很幸福,听说青海王妃来了,最近忙着又在缝小棉袄,“比稀亮的得小,哎,桃叶姬你听没听见,他家这个还没生出来呢,妈的。”一不留神还冒了脏话,宇文玥的孩子,萧玉咬了一口果仁,心中愤愤不平。
我以为,雨过天晴了不是吗?
我以为,你答应了给我这个所谓的第一个礼物,不就是答应了从头开始吗?
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察觉出来,你在犹豫,在迟疑,在准备,而不是这样突然消失不见。
有些事,开始了,就不能回头了,我以为我没说的,你大概是懂的。
我可能大概了解了你那时的处境。
卑微,害怕,焦灼,而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去哪儿追你,你告诉我一下,我该去哪儿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