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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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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终不情不愿的封了刘贵妃做皇后,他自觉愧于薛丽妃,一连半个月,谁也没有召幸。这是我路过花园时,几个膳房小宫女正在议论被我听到的。
忽然,她们的掌勺老太监王大厨也路过听到,直骂道:“跪下!妄议天家,你们三个臭丫头有几个脑袋天天被砍!?”王大厨要罚她们跪够两个时辰。
三个小宫女吓坏了,齐刷刷在雪地上跪了一地,脸色煞白地啜泣着认错。我于心不忍,过去说和,王大厨看是我,便让她们三个起来了,她们千恩万谢的逃开了。
我在花园里折了一把刚开的红梅,回了明荣宫。
娘娘收了花很高兴,亲自将梅花插到花瓶中。
闻着淡淡的梅花香气,我睡着了。我梦见在一个全黑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喊娘娘,没有人回答,我急的到处跑可是没有出口。终于,我看到了远处的娘娘,她背对着我往前走,越走越远。
“不要丢下我!娘娘!”我叫喊着,在娘娘的床上醒来,她那一侧还是温热的,但是没有人。我走出门口,看到娘娘赤脚散着长发坐在椅中望月亮。我跑过去抱住她,用力的把她拥到怀里,嗅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带着惊恐:“我梦到你走了,你不要我了。”她任由我抱着她,直到我惊惶褪去撒开手。
她嗫嚅的说:“我再也不会了丢下你了,不会了。”
她又是一滴眼泪落下,带着未完全褪去的酒气轻声说:“对不起啊,云楼。谁让我是公主呢,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啊,是这样是吗?是这样吗?”我愤恨的推开她,“你看清楚啊,我是谁。”
她回过神:“木居啊,吾刚才…..刚才昏头了。”
“来不及了,你刚才全都说了。真可笑,我是云楼吗?我们两个长得很像是不是,所以你才对我好,所以你才喜欢我对吗?”我质问她,眼眶里噙着泪花,酸涩的咬着牙。
她赤脚站在雪地上,冷冷冰冰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道:“木居,你已经忘了什么叫适可而止。我能让你来这里,也能让你离开。”
我冷笑一声:“我没有选择对吧,既然这样,按您的意思办吧。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就这样,我去了膳房,成了最下等负责劈柴挑水洗菜的杂使太监。我在这里不怎么爱说话,让我干什么我就默默的去做,原先每次见到我变笑盈盈的王大厨现在死命的让我干活,有时候他指着劈柴多我对他的几个徒弟说:看到了吧,伺候不好主子的下场,你们谁也别学他。还好有之前说过情的三个小宫女,她们记得我的情,有时候会偷偷的帮我洗菜。我不怕苦,我本来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我好想画画呀,但我太累了,每天一结束就到头睡了,来这里半个月,我也半个月没有动画笔了。我也会忍不住想起娘娘,每天都想,可是一想到那天的事,就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什么念想也浇没了,只剩下胸口闷闷的。
我对自己说:木居,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你,都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偷来的,以后不要再想她了。
这天很冷,膳房打发我去画院送刚烤好的茶点,离开明荣宫后,我没有再起过画院了。
一进画院,陈密激动的搂住我脖子:“你小子,老长时间没见,你也不来看我们。”
我看看陈密亮亮的眼睛,“发生了很多事,我现在在膳房当差了。”
“我知道。”陈密一拍我的肩膀,我忍不住吃痛地嘶了一口气。他吓了一跳,不顾我的劝阻硬扒开我领口,看到了肩膀上的一大片淤青。
他很心疼的问我:“疼吗?这么弄的。”
在我最卑微的时刻,还有这么一个朋友如此关心我,我鼻子很酸,挤出一个笑容:“挑水挑的,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真的没事。”
他帮我把领口捂回去,“唉,你怎么惹太后娘娘了,说赶就赶走了。膳房那群狗腿子,一看你失势了,这么搓磨你。”
我说:“是我自己要走的。”
陈密不解,又让我去和太后娘娘认错,我说我没错,不会认的。“那画院呢?今天要不是我打点过了,他们怎么会让你来这里送东西,你现在还在挑水呢。以前你也在画院的时候,咋哥俩多热闹啊。”
我低头:“我也很想来,可是……”
陈密道:“榆木脑袋啊你,主子没错,我们的主子错了也是对的,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呢。”
我委屈的说:“以前是,对别人也可以,可是现在不行,对她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陈密大惊:“你你你……不会爱上太后娘娘了吧?”
我道:“对,我爱她,我爱上她了,可是她不爱我。”一滴泪从我的眼角迅速划过,胸口揪着痛。
陈密低低的叹气说:“我的娘,造孽了。那你以后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膳房呆着了?”
我说不知道。陈密说贵族养男宠,宠爱内侍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说贵族都这样,喜欢的时候爱如珍宝,不喜欢的时候弃如敝履,让我别再动心了。我辩解道:“她不是这样的,她是真心的。”
陈密撇撇嘴:“真心,你和贵族谈什么真心?她对你真心你现在能在膳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被陈密的话堵得不知道怎么反驳,我说:“反正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听了,我要回膳房了。”说完我提着食盒就往外走,陈密追过来,拿出一包荷叶包着的东西塞我怀里,边塞边数落我:“不爱听算了,这里面有好多麦芽糖还有桃酥,你干活累的时候偷偷吃点。干活的时候别逞强,记得偶尔偷懒一下知道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陈密。”
陈密一摆手:“别说谢,我不爱听,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回到膳房,正低头劈柴,忽然一角鲜亮的衣裙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抬头一看,是罗微姐姐,我瞥了一眼,叫来一声“罗微姐姐”便继续劈柴了。
“木居。”我听到她叫了我一声,我抬头看她,她拿出一双护膝,“娘娘说你走的时候什么换洗衣服都没带,她特地让我给你来送这个。”我接过护膝塞到怀里,没言语。香末轻声在我耳边说:“娘娘给你台阶下啦,你待会回去跟娘娘认个错。”
我不禁冷哼一声,“我没错。”
罗微连骂我几声傻小子,无奈的走了。
我不傻,我也知道身为内侍怎么做对我来说最好,但是我心里不想做。罗微姐姐来过之后,膳房的人知道太后娘娘没有忘记我,又开始忌惮起我来。原先的劈柴挑水的活都不敢让我做了,只是派我去灶台看炉火,还让我从大通铺,搬到了单人的小房间。不看炉火的时候我就自己待着画画,膳房的宫女太监看到都来找我,要我给他们画小像寄给家里。做为答谢,我收获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零嘴,我和他们解释过,不用给我东西,我也会帮他们画的,但是他们说宫里的规矩就是不能干白工,无论多少都得给点。
有天黄昏,晚膳的炉火刚刚熄灭,他们告诉我外面有个小宫女在等我。我刚开始以为是罗微姐姐,后来一想不应该,如果是香末姐姐她会自己进来的,而且阖宫中谁不认识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呢?
我走出去,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宫女,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在风中冻得有些发抖。他问我是不是会画画的木居先生,我说叫先生不必了,叫我木居。她说她有个朋友,病的要死了,问我能不能去给她的朋友画张画留给念想给家里,我收拾的画笔纸张就跟着小宫女去了。
看着床上咳嗽不止的女孩子,我还是认出了她——冯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