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冬景胜春华》轻描淡淡写

6、他乡做故乡

　　“泓国，是一个常年多雨的地方。”
　　轰隆轰隆。
　　一阵巨大的雷声将我的睡梦打碎，干草的清香混合牲畜温热的毛发味灌入我的鼻腔，温热的触感贴在我的脸颊上，是云楼的爱马正亲昵的用他那长长的马脸在蹭我的脸颊，我被蹭的嘻嘻笑，在身下的干草垛上滚来滚去，抬头对上云楼无奈的眼神。
　　云楼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马鞭，开始阴阳怪气的教育我：“哟，我听说您现在不是个正受风寒的人嘛？我的小公主。放着您的偌大宫殿不睡，偏来和我的黑风抢马厩睡。”
　　放在平时他这么阴阳我，我一定会数落回去，可是今天我心里虚，不好意思和他争辩。我拍拍黑风的脑袋让他先别闹，黑风哼一声，扬起头颅，踱步导云楼身边。
　　我搓搓衣角，很难为情的说：“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嘛。”
　　云楼上了马，一拍黑风屁股，只留给我一个背影，喊了一声：“不接受！”
　　我也牵起我的小白马，一蹬上马，向黑风追去。
　　这里是皇家马场，云楼比我大两岁，是我姑姑长公主驸马与之前亡妾所生的儿子，他父亲左将军云开在娶了长公主后，他归到我姑姑名下，也成了皇亲国戚，我还得叫他一声哥哥。
　　我姑姑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娇养在府里，云楼自知身份尴尬，不常在将军府中，日日在马场里驯马，风雨无阻，久了已经成了马场的实际当家人。
　　我白跟了几圈黑风，当然也是追不上它的，它是这里跑的最快的。不追了，我下来牵着的小白马丧气的走着，忽然耳边一声喝：“傻瓜，下雨了不知道躲吗？”
　　刚才大雨落下，我在想事，没感觉到。云楼伸手一把把我拽上马背，小白马跟上我们，回到了马厩避雨。
　　云楼在往马槽里添了干草和一些豆子，我凑过去看，脑门一疼，是他弹了一个瓜子在我额头上。我搓搓额头，哼哼唧唧的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簪子是你做的嘛，你自己给我的时候不是说是上街买饼吃的时候顺手买的嘛。”
　　云楼皱眉：“我那是不好意思才这么说。”
　　前几天云楼送了我一个小松鼠的银簪，被我的九岁的五妹看到了，央求我给他，我没多想就给她了，云楼知道以后，就不理我了。
　　我跺跺脚气鼓鼓的：“我现在去要回来行不！”说着，就要往马厩外跑去，他急忙拽住我的胳膊：“谁让你去要啦，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像话吗？给我回来。”我背对着他木木的不说话。他让我转过来我也不肯，他跑到我面前才发现我流眼泪了。他从怀里拿出他的帕子要给我擦眼泪，我把他的手打开，委屈地说：“你干嘛一直不理我，我和你道歉了呜呜呜呜。”哭着哭着，未痊愈的风寒又让我猛的咳嗽起来。
　　“公主，公主，我错了你别哭了。”他轻拍我的背，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芝麻酥，塞我嘴里，我嚼这芝麻酥，也忘记哭了。他对着我笑：“不难过了吧。”他把外衣脱下来，给我披上，亲昵的摸了摸我的头。“把人家送你的东西，再送给别人，会让人伤心的知道吗？”
　　我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第一次遇见云楼是在宫宴上，彼时我姑姑生下第一个孩子不久，带着全家进宫参加晚宴。那时我母亲胡皇后已经病重，大办晚宴也是为了冲冲喜气。我和五岁的同胞弟弟吵架了，因为他说医官们都说母亲活不久了，他问我什么叫做活不久了，我让他闭嘴，他不明白我什么凶他，就哇哇大哭，我烦躁不安，把他交给奶娘，自己去宴上找吃食。
　　我姑姑把云楼带到我面前，让我叫他哥哥。他的长相和他父亲不太像，皮肤要白的多，十分英俊，可能是因为紧张，他看起来很沉默，但有一个想让人亲近的感觉。宴会中途我把他拉出去陪我去湖边消食，我问他：“你长得和你爹不太一样啊。”
　　他说：“我祖母说，我长得像我以前的几个叔叔。”
　　我很疑惑：“云家不是只有你爹一个吗？”
　　他说：“不是，有八个，我爹有八个兄弟。”
　　我惊呼：“我怎么没见过。”
　　他伤感的说：“你当然没见过，他们都死了。”
　　我问：“他们得什么病死的？”
　　他说：“战死，云家世世代代的男儿，几乎都是战死。”
　　我望着他的脸：“有一天你也会战死吗？还有我姑姑刚生下来的弟弟。”
　　他摇头：“不知道，但是需要的时候，云家的男人都得去战场。”
　　第二次见面，那次宫宴的半个月后，我母亲还是死了。云楼进宫来看我，他把我带出宫，带我去看了烟花，给我买了一只兔子。我看烟花睡着了，他一路把我背回宫的。他明明只比我大两岁，但是他很努力的在照顾我。
　　“娘娘，娘娘？”木居得声音将吾拉回现实，该用晚膳了他说。我望着他暖和得红扑扑的脸，笑着说了声好，弹了一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