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战记》十二容

8、第八章 她不告状，

　　那目光叫一凛冽，犹如千万柄刀锋一般，倒叫人如芒在背。很难想象那双昏黄老眼如何能射出如此透彻犀利的机锋。

　　金玉遥吓得一阵哆嗦，浑身一软，就倒在李素怀里掩面急哭：“请太太责罚玉遥！怪玉遥出门走得急，指甲破了也不知道，妹妹本是关心姐姐心切，没想到怎么就不小心划伤了姐姐，姐姐会原谅玉遥吗？”

　　说完，拿了一双小眼泪汪汪地望着王幼微，倒叫人瞧着万分委屈。

　　她也确实委屈。金玉遥其实是没想到王幼微会来这么一手。她就是再笨也不会当着老太太的面蓄意伤害国公府里的嫡孙女。她清楚自己握王幼微的手指虽用力，却不足以掐破皮肤，王幼微指甲边缘上的鲜红血液她更看得分明，只要略略思忖便知怎么回事，她明显是被王幼微阴了一把。

　　其实划破手这件事情本没什么，可恨就可恨在它是发生在王幼微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之后，一众媳妇太太都紧着她，老太太更是一颗心全疼在她身上，惟恐呵护不及，眼里哪容的人有半分不周。

　　而更为关键的是，王幼微来这么一出，竟叫她失去了辩白的机会。谁会想到素来谦和静淑的王幼微还会有这等心机。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自己矢口否认，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公府里的人以为她在狡辩。

　　倒不如先应下来，只要有长公主在，这些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拿她怎么样。
　　只是想不到王幼微小白兔一样的人，从前便是如何拿捏，那没嘴的葫芦也不会吭半个字，更不会告状。而今她也确没告状，却是用了更阴狡的手段！往前到是半点瞧不出来，倒是她大意了。

　　王幼微眼见着金玉遥没有藏住，露在眼底的轻蔑，心中冷笑，身体却好似被金玉遥的目光吓住一样，不禁往里缩了缩，目光怯怯地望着金玉遥，好似十分害怕。

　　王幼微这个样子，众人哪还有不明白的。

　　都知道长公主宠金玉遥，倒叫那亲生的女儿往后靠。王幼微独自一人住在临汀院，小小年纪就要忍受孤苦。今天看这情形，怕不只是受冷落这般简单！一个外姓人也敢欺负公府里嫡亲的孙女，打量他公府里没人了不是！

　　金玉遥瞧着四太太、六太太以及七太太的反应，只觉胸口憋了团气，又不敢发作，简直恨的牙龈出血。想她自来在公主府，莫不是要风得风，府里上下谁敢不顺着她的意，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偏偏长公主又不在身边，早知道早先她说要来的时候，自己就不应该阻止她，不然也不会弄到被王幼微陷害，连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

　　往常长公主在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才意识到原来一直以来王幼微身上那个没什么用的姓氏是有这么大差别。而她还不知道，就是这么个姓氏，在外面会掀起如何大的风浪，长公主又是如何费尽心机地盘算着将她融进这个姓氏中。

　　“姐姐，你这是还在怪遥儿的无心之失吗？大家都说姐姐一向大度，何曾想今日遥儿一不小心，竟会惹得姐姐不肯原谅遥儿。”

　　金玉遥作势要哭起来。

　　从前的王幼微听不出来倒罢了，如今的她，在王府深宫游走这么些年，哪里听不出来金玉遥这是在暗指她徒有虚名。“小家子气”、“不容姊妹”这个名声，在传开来，对于士族千金来说，无异于扣了个屎盆子在身上，影响何其恶劣。金玉遥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歹毒。

　　“金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误会姐姐，姐姐几时怪过你，就算那次你把我从听风阁上撞落入水中姐姐都未曾怪过你，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件平常小事就难为金妹妹。是姐姐的不是，金妹妹快别这样，如果母亲在的话，肯定又要责怪姐姐让妹妹受委屈了。”

　　这话说的，哪里是金玉遥受委屈了，分明是她王幼微受委屈了。她不告状，却字字句句都是她在王府里受委屈的情状。

　　这些事从前王幼微重未对人讲过，多少委屈都压在心头，唯恐闹得府里不合，母亲伤心。那时她未必没有这般心智与手段，只是选择了善良与真性。如今王幼微倒是想通了，与其乞求敌人心慈手软，倒不如抓紧自己拥有的一切，养寇自重，不如厉兵秣马，壮大自身。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入水中？什么时候的事？祖母怎么不知道？”

　　薛太君赶快将王幼微全身检查了个遍。
　　“祖母莫急，微儿在床上躺了月余，已经大好了。”王幼微冲金玉遥挤出一丝温良善意，“想来金妹妹也是闹着玩，肯定不是故意的。”

　　闹着玩？听风阁的栏杆是有多高，闹着玩能把人撞下去？

　　满屋子的人脸色大变。金玉遥更是全身一冷，如浸江水。

　　“祖母，你听遥儿解释，当时遥儿是……”

　　“好了，”薛太君冷淡道，“当时的情况自会有人向老身解释，就不劳金姑娘了。另外，金姑娘姓金，老身并不是你哪门子祖母，以后还是改口叫老夫人好。金姑娘日后在公府走动，处处当谨言慎行，老身虽老眼昏花，耳朵倒灵，最是听不得龌龊，容不得心里不干净，金姑娘可要记好了。”

　　这话说的已是十分重了。也多亏金玉遥是外族女，若是本家的几个姐妹，蓄意谋害公府嫡女，按着家法处理，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金玉遥一听，顿时吓的浑身打颤，脸色一阵苍白。正巧，外面忽传来一句“高阳长公主到”，金玉遥如遇救星一般，管不得众人礼数，直奔出去扑到高阳长公主怀里。

　　高阳伸出圆润晶莹的手指在她身上轻抚，不时安慰着她。金玉遥哭得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公府里的人合着欺负一个小孩子似的，何况现今还是在人家王府里，倘传出去，不是存心打承恩公府的脸么！就这心性，还指望着能有多大出息？

　　本有冷眼旁观的三太太、五太太等，心里也跟着不免冷了几分。

　　王幼微眼底划过一丝讥诮。能把中立的几位太太也推到她这边，金玉遥也真是蠢的天然无公害了。

　　“遥儿不哭，告诉姑母，谁欺负你。”高阳捧着金玉遥一张哭红的小脸，又是爱怜，又是心疼。末了，乜斜着眼，颇有几分威慑力道：“姑母倒要看看，究竟谁敢欺负到我公主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