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战记》十二容

9、第九章 独那金玉遥

　　薛太君正气不打一处来，擒了扶杖往地上一跺，正欲开口，躺在身旁的王幼微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忽然抓住她的衣袖，一阵难受似的猛咳。薛太君一顿，回头瞧着王幼微，目光隐隐有几分探寻。

　　不是她王幼微仁慈，就这么轻易放过金玉遥。如今金玉遥名声在外，且不是本族人，如果不是实锤的大错，公府自是不能随意处罚，即使证据确凿，也只得交由宗人府发落；而高阳仍受皇帝宠信，要扳倒不是这么容易。她素来奉行能打歼灭战，就绝不打击溃战的原则，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暂时委曲求全。只要两府明面上不要撕破脸，那么她就有太多事可为，反正她时间多的是，来日方长。

　　李素见状，赶紧过去充和事佬，替高阳陪笑脸。

　　王幼微暗暗瞧着，惟觉李素许是个有眼力见的。那一屋子满座木头桩子似的太太们，约莫一些人要么自觉身份不够，不敢擅自插嘴；要么摆着一副事不关己高挂起的姿态，反正就是无人出面。说白了，这群太太大凡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调解，两人打起来才是她们期待的大戏。

　　如果王幼微不是王幼微，随便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长公主就是再不济，她背后还有个做皇帝的同胞哥哥，届时两尊大佛闹翻了，谁还敢动她们本尊？灾殃的总归是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炮灰。

　　另一面，那高阳方才一时血气上涌，等她静下来，不免自忖一番。她将个中轻重上下一权衡，也知这承恩公府百年树大根深连皇帝有要忌惮几分，何况自己身处公府中，以后要用到公府的时候还多着，现在还不宜和老太太撕破脸。

　　高阳眼睛一转，便顺水推舟，承了李素的情。

　　高阳自幼在宫里长大，容色换的倒快，不多时便平复了一张脸，带着金玉遥到老太太跟前儿，按礼数问了安。

　　如此一来，老太太倒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大家都想息事宁人，她一个长辈也不好多作计较。独那金玉遥仍旧哭哭啼啼，叫人看着十分碍眼。

　　老太君道：“旁的倒也罢了，我瞧着金哥儿是个小性儿的，难免为着点小事便要流眼泪，整日啼哭招忌讳。如今微儿大病在身，正是需养安心静养的时候，要呆在一处，只怕不好。难为金哥儿除了公主府又没个去处，倒不如把微儿接到公府里，好好将息上一阵子。老二媳妇，你觉着如何？”

　　老太太说话倒是不客气。高阳暗自在心头恨得一滩血，一时又想起目下正有件事需得她亲自松口。高阳捏了拳头，不似以往，竟硬生生吞了这口气。

　　“只怕微儿叨扰了老太太，倒不如……”

　　“瞧瞧二嫂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子骨肉，谈什么叨扰不叨扰。”六太太接嘴道，“老太太喜欢孙女整个金陵都知道，微儿过来还怕叫她受了委屈，长公主你就放心些罢。”
　　老太太听这话，也跟着一笑，慈眉善目道：“是这么个理儿。按理说你嫁到王家也有十多年了，如今倒说起生分话来了，可见你是该多到公府走动走动才好。说起来原是我这个婆婆的不是，想着公主府远，每日晨昏定省怕叫各房媳妇等久了，便说让你不用来了，想不到反使得长公主与公府起了生疏。外头那些爱嚼舌根的，知道的只说我们婆媳和睦，互相体谅；不知道还以为长公主嫌弃公府。以后的晨昏定省看来还需按着规矩来，也免的旁人闲话。”

　　不等高阳接话，老太太道：“就这么罢，我也有些累了。”

　　薛太君显得有些疲惫，一手撑了扶杖，一手揉捏自己的额头。三太太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起来。薛太君临走又对李素道：“你赶紧着人安排一下，把那重锦阁清扫出来，好叫微儿住进去。”

　　李素赶紧站起来应道：“是。”

　　李素在原地站了会儿，动动唇，总归没说话。她原是想说正好她手头才得了十来盆‘白雪夫人’，打算命人搬过去，也好添添贵气。但转念一想，又将后半句话咽回喉咙里。

　　李素虽不如三太太舌巧，却犹善于为人处世。此事若是放到他人手里，要么舍不得那稀世珍品；要么即便是舍得，也是恨不能敲锣打鼓，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如何富贵、大方，对老太太如何如何的孝顺。但今日她要真这么做了，还不把长公主得罪死！那不明摆着长老太太的面子，打高阳的脸！倒不若按下不提，待到清扫布置重锦阁时叫人直接摆了去。这样一来表面虽两边不讨好，两边不得罪，事实上只要老太太一到重锦阁就能体察她的孝心，那‘白雪夫人’除了长公主，也只有她才赏得起，不用明说便能明了锦上添花的人是谁。

　　所以说，同样的公门媳妇，李素的眼力见远不是一众爱论长道短的太太们能媲拟的。虽吃着同样的米，可人家就是这么吃出差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