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战记》十二容

6、第六章 这女的好没

　　恭顺王府的高管家见承恩公府里的太太们跟流水似的，一个不差，全往府里跑，当下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华容郡主虽身份高贵，左右不过是长公府里的一个姑娘，且听说华容郡主在长公主府里并不太受待见，否则也不会发生承恩街被踩的事。要是当时她身边多有那么几个人，别人也冲撞不到她，可见她在府里的地位。

　　这样一说，倒跟今日看到的情形大不相同了。却哪里知道是因为承恩公府老太君的缘故。

　　但那高管家也是个常年游走于这些侯门贵府的人，自有一番处事之道，心中虽存疑，却半点不打听，一味领了太太们到芙蓉堂休息，并告知太太们那王幼微一有消息便会来禀报。

　　金玉遥自打一进恭顺王府便有些心神不宁，大太太李素只以为她担心王幼微，便笑道：“我的儿，难为你这么记挂着你姐姐，微儿要好了，自然不会忘了你。也罢，你跟着我到她门外去亲自看一看，也好安心。”

　　金玉遥想了想，应了下来。

　　一路过来，金玉遥全拎着心在走的，周身没有一点全神贯注地觉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偏偏一路上又安静得不得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心里着实遗憾。

　　能到恭顺王府实在是托了王幼微的福，也许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就没机会了。那件事在她心里面存了好久，偏她无缘，就是遇不上那个人。金玉遥到王幼微门前的时候，整颗心已是凉拨凉拨的了，真真无比失望。

　　金玉遥满腹心事，到了院子里也没注意，一个女孩子从院外风风火火闯进来，直接把金玉遥撞倒在地，弄得一身狼狈。

　　金玉遥从小被高阳护着，连根头发丝掉了都要问责一堆人，几时这么被人冒失过！金玉遥当下便疼的眼火直冒。

　　不料，那女孩子跟其他人不同，撞了金玉遥居然连停都没停一下，只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她赔了声歉，就进了屋内。

　　真是放肆！她堂堂高阳长公主的养女，信阳侯的嫡孙女，竟然受到如此不敬！

　　气得金玉遥既想发作，又不得对王府有所顾虑。她忍了片刻，倒觉不用着急。出了这事儿，王府自然要给交代，岂能没了规矩！所以现在倒不宜自己亲自出面，不然就显得她太没气度。她且冷眼等着，便是侯门千金她都处置得！

　　大太太李素赶紧将她扶起来，好言相慰。一旁命随从去回了府里管事儿的。只冷冷嘱咐道，让他们看着办，岂能叫一个主子小姐受了这般委屈。

　　未等管事儿的回来，那丫头自己倒先出来了。

　　金玉遥明眼瞧着，这丫头穿着怪异，看起来也不像王府里的下人。但那周身的粗布麻衣显见是贫寒人家才有的，可知绝非什么主子千金。

　　还当什么人敢冲撞她，居然是这么个低贱草民。

　　跟在金玉遥身边的夏嬷嬷上前伸手就往她脸上几耳光，打得那丫头破了嘴角。那女孩被阵仗吓到，也不敢哭，一味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面前众人。

　　有婆子骂道：“下流东西，还不快跪下磕头认罪！”

　　那丫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却半点不能为自己分辨，只知发抖。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小户人家的女儿，就连金玉遥身边伺候的三等丫头都比她金贵哪儿去了。

　　王府里怎么会跑出一个没名没姓的野丫头，李素心中存疑，便问道：“你是哪家的，冲撞了主子竟也不知道赔罪？”

　　那丫头原不敢答，又被人唬了一通，只得嗫嚅道：“回、回各位奶奶的话，我是城西代酒坊家的。”

　　“那便是与恭顺王府无关了。”金玉遥冷不防说。

　　婆子们立时会意，也不管那丫头说什么，上前去对她又是拧，又是扇耳光。三两下就把一个好好的女孩折磨得不成人样。

　　李素叱道：“都吃多了猪油蒙了心，谁叫你们动手的，还不赶快拉下去！”

　　又朝金玉遥道：“姑娘委屈些，等到了自个儿家，要打要骂如何能不由着姑娘。”

　　这里好歹是恭顺王府，在这里动手岂不是不给主人脸面，别人只会说承恩公府的人也太张狂了。总归她们承恩公府还是要体面的。不过这金玉遥这般指使奴才，看这行事颇不像个大家子风范，先时在承恩公府那般矜持脱俗，却不想倒有些看走眼了。

　　金玉遥被李素这么一说，蓦然惊觉自己不小心失态了，怕李素多心，道：“太太别误会，玉遥原不是这个意思，都是这群婆子曲解了。这般自作主张，目无主子，便是太太不说，玉遥也是要斥责她们的。”

　　这句话绝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换句话说，金玉遥如果不是平时就这样，下人还能曲解？
　　李素在承恩公府里刀光剑影摸下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哪里唬得过她。

　　她看了一眼玉遥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想到某事，心中微微动荡一下，眼中便有了几许深意。嘴里却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好的。”

　　这时，院门外进来一位少女，看年纪约莫和金玉遥差不多，穿着不如金玉遥华贵，只胸前赤金盘螭圈下挂的那道玉锁显示出其身份不凡。

　　贵女相遇，难免多了几分比较，所谓同行相轻也是这个道理。金玉遥自忖在金陵这块地儿，除了公主，也只有郡主能和她相提并论，普通的公府千金在她面前还不配放在眼里。

　　金玉遥斜眼打量那女子，瞧了半日也从她身上看出哪点能明确表示身份的地方，身边也没个丫鬟婆子，半点不像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作为。

　　那女子被这么一打量，陡然生厌，心想这女的好没教养！

　　不过出于礼貌，她只在面上略微皱了皱眉。抬头见一干陌生人站在院里，思忖着大抵是承恩公府家的，早前听高柄提起过说公府里来了不少人。

　　那女子一想，都是世家之间，倒不能输了礼数。那女子朝众人微微颔首行了回礼。李素原不知道这丫头是个什么身份，见她朝自己行的这礼数，心下一猜，便猜到了。

　　恭顺王府与承恩公府两家俱是根基深厚的百年大家族，两家之间枝叶相交，平时多有往来。李素是公府掌家的，自然常来王府，对王府里的大小人物多少有个了解。

　　恭顺王爷虽有许多妻妾，不过只有两个儿子并一个女儿，其中一个儿子出生不久还夭折了，与承恩公府比起来可谓人丁稀薄了。据说那小女儿一同早殇的儿子是一母同卵的双胞胎，兄弟死后，她本来也不得活的，后来也不知道恭顺王用了什么法子，养活了她。

　　所以这个女儿在所有人眼中自然是碰不得摔不得的，就怕一不小心就夭折了。就算与安世子两人一齐闯了祸，都只有哥哥挨揍的份，而恭顺王爷爱女心切，不但不责罚她，只一味指着安世子给她现身说教。这事儿说起来还害得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她哥哥是小流氓，以至往后不管做什么，总拿哥哥当方面教材就对了。结果长大了才发现，自己变一女流氓，哥哥却成了儒雅小郎君。她都不知道该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