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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刀就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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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凝了凝,道:“找她做什么?”
“我倒没什么事儿,不过老太太那边念叨得紧,已经催了好多次。对了,微儿没和你一起?”
王正元朝远处望了望,只看到玉遥,却不见王幼微。
高阳道:“大抵快过来了罢,先前她要给老太太准备寿礼呢,我就领着遥儿先过来了。”
王正元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只得在心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亲自去接吧。一个闺阁女儿,怎么能让她独自出门。”
高阳听到这话,立马将茶碗放到桌子上,冷冷道:“瞧瞧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她怎么就一个人出门了?公主府里那么多下人,还不够她使唤,还需要你去接!说来说去,你是在怪我未尽人母的本份,我左右思量着,她为老太太备寿要花些心思,体谅她一番孝心,特地留了嬷嬷引她过来,到头来却没落句好。”
王正元一听,呆了片刻,想着这些年公主对王幼微的行为和态度,腑内莫不触动伤感。
高阳生王幼微时遇到难产,当初足足痛了高阳两天两夜,在鬼门关几个来回。后来好不容易把王幼微生下来,高阳却性情大变,把当时所受的痛苦通通怪罪的王幼微身上,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还不如一个陌生人。王幼微哪怕就在母亲身边,却自幼未尝过母爱。很多时候王正元都想给这个女儿补偿,只是有心无力,只得作罢。
好比现在,他到底碍于公主的情分,仅动了动嘴,便再未说话。
王幼微不知道长公主一行人什么时候走的,她在临汀院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通传,又不敢擅自过去,怕惹长公主不高兴。后来还是一丫头看不过,偷偷跑来告诉她长公主老早就已经走了。等她从临汀院出来到花厅的时候,果然见花厅人去楼空,散得干净。
身边嬷嬷拿了见大氅披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在她胸前系了个蝴蝶样式的结,道:“小主子宽心些,长公主走得急,许是有什么事儿,心里哪能没有小主子呢。瞧瞧,方才还亲自命人拿了两匹皇上赏的绸缎,可见长公主时时都挂念着小主子。”
王幼微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满目冰冷的花厅,没再说话。
一番张罗,主仆二人乘了两顶小轿打公主府出来,路过承恩街。刚巧,承恩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要不是承恩公府的家丁维持着,只怕连路都过不去。
原本那薛太君寿辰,老太君好善施,便命底下小厮将天宝铜钱用箩筐装了,抬了几筐子到大街上撒与穷人,结果引得京城周围听到讯儿的乞丐花子都跑来争相抢拿。
等到王幼微走到半截时,承恩街的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爆满的人群蓦然挤破家丁围成的屏障,直冲王幼微的轿子而去。
王幼微被猛地甩出轿子,一头撞在墙上。那一下着实撞得不轻,王幼微落到地上好阵都爬不起来。抢钱抢疯了的人哪里注意到这么小一个人摔在地上,反倒退过来,一个接一个地踩在她身上。
多少年后的王幼微每每想到今日,便将掌心捏得出血。她天生皇家贵胄,本应贵重无匹,却叫背后那几个人狼狈为奸,害到这步田地。可怜那时她年幼,一心良善,不知道人心是怎样的恶毒、残忍,竟还将过错推到自己身上,也真是可笑!
而此时,王幼微转眼之间就被踩得遍体鳞伤。嬷嬷被人群隔远,跟不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更无谈救援。她伏在地上,只觉口内一咸,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滚了出来,当场便昏死过去。
此时承恩公府内,薛太君祝寿正闹成。一时,众内亲近戚已聚齐,李素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带着媳妇姑娘们到荣禧堂给老太太拜寿。
薛太君算是个福寿双全的,仅儿子、孙子辈男丁就有二十余人,再加上两个侄儿房里的,拢共加起来竟四五十人之多,俱论着辈分、亲疏、嫡庶一一给老太太拜了寿。轮到高阳等媳妇时,老太太实则有些乏了,只勉强打起精神应付。
高阳明眼见着老太太神态里隐隐有敷衍之意,心道老太太这是做脸子给谁看呢!不过面上却一分不显,反笑道:“到底是老太太福泽深厚,换了别家,莫说儿孙,就是阖家上下男丁女眷全都轮一遭,也不及一个时辰,可见老太太福气不是常人能及,真真是家繁叶茂。”
六太太听到这话,暗自瘪了瘪嘴。不说她,但凡稍微有点心的,哪个听不出来这话的苗头,只都脸上不显,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薛太君笑道:“谁说儿孙才是福,岂不知女儿反最是可心儿的人,常言道‘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说的就是这么个理儿。也就是你罢了,要说便像微儿这么个女儿,就是用十个儿子也换不来,可见你也该是个有福的。”
这么些年了,高阳对王幼微如何,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在眼里,旁人不说,是忌着高阳的身份,可不说不代表老太太心里没有杆秤,可以由得高阳胡来。老太太说这话,一则有敲打的意思,二则本也是好意,不过听在高阳耳里倒全然成了讽刺。王家的几个正字辈中,哪房不是嫡出、庶出的儿子一大堆,偏偏到她这里,就出了王幼微这么一个女儿。老太太旁的不说,专挑着女儿的事儿理论,不是借机挖苦她,又是什么!
高阳道:“可不是呢。不过谁又能像老太太一般,有个做了皇后娘娘的女儿,赶着一门子的荣耀,阖族都沾着数不尽的风光。”
这话说的很忤逆了,不明摆着说老太太靠卖女儿求荣华富贵?
在坐的媳妇都听出了意味,互相之间,眼刀子齐飞。
也就只有高阳敢这么跟老太太说话,换作旁人,只怕得连累多少娘家人。老太太这座大山可不是谁都敢碰的。
偏那四太太不开眼,只当恭维,因笑道:“公主这话说的是,老太太要不福泽深厚,怎么能生出皇后娘娘光耀门楣呢!不过还是老太太说的好,殊不知公主的福分在后头,今瞧金姐儿的模样,没准能出个娘娘也说不定。”
四太太这话简直是在补刀,而且一刀就捅了全府上下最尊贵、最开罪不得的两个人。便是其他人挖空了心思都达不到这么绝的。
底下媳妇婆子都替四太太智商着急,独四太太本人,自觉这话既赞了公主,又捧了老太太,顺道还拉上个金玉遥,一箭三雕。暗喜这话说得真是有境界,难免心头涌起一阵热血。
大太太李素看了老四媳妇一眼,嘴角浮出几缕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听老太太道:“说起金姐儿,怎么没见她?”
“回老太太的话,在外厅侯着呢。”李素道。
老太太一杵拐杖,斥道:“怎么不叫她进来,一个姑娘家你就叫她一个人在外面处着!”
李素赶忙道:“原是叫林妈妈在外面陪着,老太太既这么说,我即刻叫她进来便是。”
薛太君道:“都说你为人贤惠,可见你也是个糊涂混账的,她既是客,更要好生待见,那□□婆子岂能周全?还不快带进来。”
高阳坐在下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点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