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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三)鬼蛛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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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是兖朝每一个皇帝都不怎么想管的地方,地方湿热,多生毒瘴,部落之间话都不一样,很难统一管辖。尤其是那一片密林里,民风多未开化,兖朝也不是没想过派个特使监督一下里面大点的部落,以防他们通敌,然而送过去的特使经常被下锅烹了祭天,久而久之兖朝便放弃了,想这些没脑子的东西也不知道通敌是什么,便随他们在这里生活去了。
密林深处,有一行二十几人蹒跚行在路上。仔细看那大概是一个完整的部落,有年老带着法杖的族长,青壮年身上挂着自制的长弓和箭,手里抓着矛警惕观望四周,队伍中间走的是女人和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背着东西,是一个迁徙的小部落。
密林前边突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年迈的族长举杖,行进中的队伍停下,几个青壮年做出戒备姿态,俯身,小心翼翼去前方打探。
密林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来,高声呼喊,嘴里秃噜着部族语言。那人连比划带说,片刻,人群爆发出一场欢呼来。
他们找到了可以栖居的地方。
正是雨季充沛的时候,林子里所有植物都疯了似的生长,藤蔓纠结缠绕在一起,硕大的叶子遮天蔽日,拨开叶子看到地面,土里的虫子将土壤搅的松软,不时有虫子脊背出没,就能想象到土壤底下是怎样的一派生机勃勃。
一条河流从林中穿过,河道很窄,但是流的很急。按照经验,应该是条雨季过去就会消失的河流,是不适合部族驻扎在这样的河流旁边的。但是大点的河流都被更加强大的部落占据了,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何况这周围还有一大片繁茂生长的大紫花。
鲜艳的花瓣张开,露出令一些虫子垂涎的花蜜,散发出一股时有时无的异香,漂浮在空气里,诱惑着那些头昏脑涨的虫子。那紫花下边,总是趴着一两个肉粉色或深紫色的蜘蛛,等着傻虫子飞进来,跌倒在花蜜中,便倏地扑上去,尖利的嘴和触肢将虫子撕的粉碎,顷刻间吞食干净。
几个女人在河边淘洗东西,青壮年忙着安营扎寨和巡逻,半大孩子爬到树上去摘大叶子,用来遮在屋顶挡雨,剩下的便是一些婴儿年纪的小孩子,挤坐在一团啃手指。
唯有两个孩子特殊,长得一模一样,和拿着法杖的族长坐在一块,低着头认真听讲的样子。
“几百年来蛛王一直在沉睡,不仅是已经到了休眠期,而是一直没有可以唤醒他的人。”
族长手里拿着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盒子,伸出一根弯曲的指头将盒子上一个机窍扳开,两个孩子凑上前来,看见里面有两个泥浆团子,看轮廓勉强能分出是两只蜘蛛。
“只要能唤醒这两只蛛王,就能重振我们孛罗,回到我们领地去。”
那两个孩子生的一模一样,大点的安静一些,稍小点的不太老实,伸出两个指头去碰那两只泥蛋子。
“族长爷爷,怎么唤醒他们?”
族长拿掉了他那只搔弄的爪子,“把血喂给他们,如果是对的人,他们会醒的。”
大点的稍稍思忖,“这么简单么?为什么这些年他们一直在睡?”
“因为能唤醒蛛王的血脉在一场大战中被屠杀干净了。”
小点的叫起来,“那是再也唤不醒了呀!”
族长摇头,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望着远处采集的族人,“不会的,会有有缘人的,蛛王是不会放弃他的子民的。”
是夜,双胞胎躺在一个简易搭棚里,小点的轻声说,“哥哥,我想看那两只蜘蛛……我想和他们玩……”
大点的回过头来,“他们现在睡着了。”
“我不管,哥哥不想和它们玩么?”
大点的安静了一会儿也小声说,“想”。
小点的咕噜一下爬起来,“那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大点的不太情愿,因为那是族里的圣物,一直在族长怀里放着,弟弟说想看,就是去族长怀里偷,他有点没底,怕族长打他。
“去嘛……哥哥……我好想他们……”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他就一直迁就着这个弟弟,眼下弟弟就是想看看,他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两人鬼鬼祟祟从小搭棚里跑出来,蹑手蹑脚穿过营地的火盆,钻到族长帐篷里,族长睡的正沉,那个奇怪的小盒子就放在族长枕边,小点的掩不住兴奋,小心翼翼把盒子拿起来,打开那个机括,是抑制不住兴奋,“哥哥你看,在这里!”
哥哥总觉得今晚月亮怪怪的,边上蒙了一层血光,他跪坐在搭棚门口,瞧着零散几个搭棚,沐浴在血色的月光之下,觉得今晚气氛有点诡异。
“看完了么?看完了我们快走,族长爷爷快醒了。”
弟弟没吭声,哥哥又催了一遍,那边才不情不愿的起来。
“把盒子放回原来的地方去。”
“哦……”
俩人远路返回,回去就躺下了。弟弟出奇的安静,哥哥觉得有点不对劲。
“弟弟,你怎么不说话。”
弟弟心虚地说,“没有呀,我们要睡觉了。”
哥哥一时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就睡了。
睡到半夜,哥哥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声音沿着耳朵往脑子里钻,令人燥的很,怎样都无法睡下去,周围一股湿黏的感觉挥之不去,就醒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化不开似的,他往旁边一摸,摸到了一手血。
“弟弟!”
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两只通红的眼睛。
弟弟听到有人喊他,蒙蒙的坐起来,他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哥……怎么了?”
哥哥在黑暗里都感觉的到他全身上下都泡在血里。
“我身上怎么有血……”
哥哥颤抖着去摸他,“你那会儿,在族长爷爷那里干了什么!”
弟弟一看被揭穿了,嗫喏着说,“我……我……把两只蜘蛛带出来了!”
“他们在哪儿!”
“我把他们放在怀里了……咦……怎么没了?”
弟弟摸了摸胸口,确实没有东西了,倒是摸到了他胸口上一道口子,源源不断流出血来。
“咦?他们去哪儿了?钻到我心里去了么?”
哥哥听到弟弟的话简直毛骨悚然,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害怕?
“嗳,找到一只了,他就在我心脏里!”
哥哥:!!!
“哥哥,他们都活了,你也让他住进你心脏里去吧,这样我们就能和他们一样不死啦!”
“你在说什么!”
弟弟把沾血的手指抿到嘴里,吮了吮自己的血,高兴地说:“真的呀,住在我心脏里的那只告诉我啦!你看,还有另一只,你快让他钻进你心脏里,我们就能一起长生啦!”
哥哥头晕目眩,想要爬起来去找族长,却被弟弟一把拉住了,他还未回头,倏地觉得心口一痛,他只来得及看见 那只猩红眼睛的蜘蛛在他胸口一闪而灭。
“你干什么!”
毒素沿着血脉扩散开来,哥哥在昏迷前强撑着精神,只见弟弟半边脸都是血,却扬着天真的笑意,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哥哥,你和我一块长生不老吧,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太孤独了……”
南疆军营
“禀告将军,人已经抓住了,是两个小孩子。”
将军把手中白子一扔,站起身来。
“带进来。”
与他对弈的是一个刚束发的少年,皇家气度,闻言随口问了一句。
“舅舅,怎么了?”
“最近军中巡逻的队伍,连着两支都有去无回,现下抓到了凶手。”
那青年漫不经心一笑,“哦?哪个边境小国,吃饱了撑的要来惹兖朝神军?”
将军给这外甥递了一碗茶,“不是,是林子里的部落野人,用邪门歪道,杀了我们不少人,前去巡逻的两支队伍,一点肉都不剩,只剩下横七竖八的白骨。”
青年稍稍有了兴致,“怎么?还有这等有意思的事情?”
“南疆这地方邪的很,有什么也不奇怪,敬存你往后多注意一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李敬存挑眉,算是接受了舅舅的意见。
两个半大黑孩子很快被押进来,双手双脚都被缚住,身上淋透了棕油,两个士兵拿着火把站在一旁。
“这是为何?”
押解人进来的士兵单膝跪下,“启禀二殿下,这野人邪的很,会招吃人的蜘蛛,兄弟们死了好多人才发现这两个人怕火,所以把他们身上淋满棕油,以备不测。”
李敬存凑上去,捏了这俩人的下巴看。
“他俩有什么本事?”
“能召唤这边的一种蜘蛛,那些蜘蛛跟马蜂似的聚在一起,一起下嘴,能瞬间让活人只剩下白骨。”
李敬存眼睛一亮,“有点意思,这是要怎么办他俩?”
将军有些看不惯这外甥对这种鬼东西有兴致,“你又想要干什么?”
“舅舅,你是准备把他们杀了么?”
“不然还能怎样?”
李敬存蹲下身来,和那两个眼神强自镇定的少年对视,嘴角勾起一丝笑,“舅舅,把他们赏给我吧,我还觉得蛮有意思的。”
“你不怕他们半夜把你吃了?”
李敬存轻笑,“怎么会,我挺喜欢他们的,他们……想来也愿意听命于我。”
将军懒得再问,把茶碗一摔,“行,你好自为之。”
李敬存亲手拿过一根火把,火把几乎凑到了人脸上,离得近的头发已经有了烧焦的味道。
“你们往后跟着我做事吧,我什么都能给你,想吃活人的话,也能给你们。”
这人眼里那股侵略感却像是林中独行的狡猾野兽,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被征服的眼神。
他们同时吐出一句叽里咕噜的话来。那时没能有人翻译孛罗语,但谁都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选择了臣服。
李敬存十分满意,站起身来。
几年以后,二殿下身边出现了一个白面鬼,仿佛提线木偶一般人人都说二殿下养了一条好狗,李敬存那时候捏着手里的蛛王,轻声说:“你们两个,还真是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