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朝不许修仙》流星海

63、番外（二）猪头哥哥

　　十楼把倒霉徒弟扔到沈宅一扔了事，与沈大人相谈几日留下一个半残徒弟在沈宅，继续云游四方去了，沈家上下对这位很有谱的高人肥肠敬重，顺带对猪头少侠也不错。
　　猪头少侠在床上一连躺了几个月，沈大人也亲自来问询了好几次。期间猪头少侠因为脸上的伤太重，磕歪了骨头，一说话就流哈喇子，所以一直甘心当个哑巴。过来喂药的丫头天天取笑他，也只能硬捱着。

　　一日，猪头少侠如往日一般挺尸在床上，百无聊赖，在脑子里和自己过招，琢磨自己使刀的一招一式。
　　外边吵吵闹闹的，又老姨娘在喊：“哎呀小祖宗不要绊倒了呀！”还有年轻小丫头细细尖尖的叫声，“小少爷慢点~~~”
　　杨七在这里躺了好些日子，也经常听得到外边喧闹，知道沈大人有个不大的小孩子，可是通常只听得见丫头老妈子喊人，却没听见这小孩子吱过声，按说能跑能跳的年纪，应该吵死人才对，莫非是个哑巴？
　　这边一排厢房，杨七住在南头数第二间，听着从北头开始屋子门一间一间被撞开，那群女眷的声音咋咋呼呼跟在后头，是那小孩子在推门关门玩。
　　“小祖宗呀，不要挤着手！”
　　杨七估摸着这就撞过来，抬起自己唯一能动弹的左手，给自己整了整仪容，然后捻起一绺头发来，稍稍遮了遮自己的右半边猪脸。
　　我还得靠脸吃饭，万一吓着孩子，不太好。

　　果然，没一会儿，屋门“哐啷”给撞开了，呼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票丫头奶妈，围着一个小崽儿。
　　杨七稍稍转了转脖子，看见了那小崽儿，雪白雪白的，剔透黑亮的眼珠，定定瞧着榻上躺尸的杨七，迷茫又真诚，温驯的不可思议，让杨七一瞬间想起来雪地里奔跑的雪狐。
　　经常给杨七喂汤药的小丫头凑上来，挡了在了俩人视线中间，“小杨少侠，老爷的孩子顽皮，打扰您啦！”
　　杨七费力扯了一点微笑出来，摇摇头。
　　那小崽儿被拦了视线仿佛不乐意，往旁边挪了挪，抻着脖子看榻上躺尸的杨七，仿佛确认这是不是个活人。
　　杨七感应到他的视线，抬起胳膊来，冲他摆了摆手。
　　那小崽儿一愣，仿佛羞怯，忽然转身，带起一阵风，呼呼地跑了。
　　杨七躺在床上：？？？？？？
　　这一出玩闹很快就过去了，没一会儿屋子里又重归寂静，杨七也没当事。小孩子爱摔门玩他也是知道，被挤一次手就不觉得好玩了。

　　如果不是小崽儿闹腾，院子里一般都很寂静。就比如现在，杨七一只胳膊举着本书，独眼眯着看，院子后头的树上的鸟叫声，隔得老远还能传过来。
　　“吱呀~”
　　门被打开了。
　　杨七扭过脖子去，没看见人。正纳罕，一只小脑袋瓜露出来。
　　哟，是那只“小白狐狸”。

　　小白狐狸从门后露出头来，杨七把书本放下，冲他招了招手。
　　然而杨七招了半天，小崽儿却一直没动，等杨七打招呼的胳膊都要僵了，那小白狐狸最终把头缩回去，走了……
　　大中午头，一缕风从门外灌进来，微风拂的杨七一阵心痒，想出去肆无忌惮地浪。
　　院子里依旧寂寂无声，沈家小公子熟门熟路穿过游廊和花园，蹒跚爬过好几道门槛，重新回到他的屋子，奶妈还趴在一旁打瞌睡，他手脚并用爬到床上，安然闭上眼睛。
　　完成了一场冒险之后满足的睡着了。

　　杨七最近经常被沈家小崽儿骚扰，没个定数，那小崽儿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推门进来，瞪着俩晶亮的眼珠子一次杨七正，也不出声，就这么瞧着杨七。
　　一次，杨七在床上用夜壶嘘嘘，小崽儿一推门进来，差点把杨七吓萎了。
　　现下没外人在场，杨七也不怕丢脸了，哑巴了小半个月，终于张了口，说话含含糊糊。
　　“我说小祖宗，小爷将来不举，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啊。”
　　小崽儿并不说话，有试探着往前迈了两步。
　　“嘿！小屁孩儿，小爷在尿尿，你过来干嘛。”
　　小屁孩儿仰着脑袋，一脸没表情，又往前走了一步。
　　杨七：……
　　“别，小祖宗，哥哥被你吓的不会尿尿了。”
　　小祖宗并不可怜杨七，大胆的往前走，正正儿停在了杨七床边。小眼睛就盯着杨七被子上鼓起的包，那底下是个夜壶。
　　杨七都要哭了，“艾玛……快来个人，救命……”
　　然而并没有人好心来救他，被子上凭空鼓起的那一块激起了小祖宗的好奇心，那小屁孩子伸出了爪子要去摸……
　　杨七登时被吓哭了，不管不顾的呜咽着大喊。
　　“来人啊！！！”

　　这一声终于管了事，小崽儿被他突然这么一炸毛吓得立刻把手缩回去，登登登倒退出去好几步，接着转身就跑，然而动作慢了一步，被赶来的妇女大军堵了个措手不及。
　　“小少爷！你咋跑这儿来啦，是病人！不能动的呀！”
　　“哎呀，小杨少侠在出恭啊，要我们帮忙吧。”
　　被窝里还有个夜壶的杨七欲哭无泪，疯狂摇头，年少英明毁于一旦。
　　这崽儿特么的是专门来整我的吧！

　　秋去冬来，过了小半年，杨七已经能跑能跳了，全身的伤口也愈合的七七八八，猪头脸消下去，露出英挺的俊脸来。然而躺在床上被人摆布了太久，府里丫头也都把他当弟弟，没大没小的，经常去捏他的脸，捏完调笑一句，“等七郎再长大点儿，过来娶姐姐们儿啊。”
　　杨七被臊的通红。他这残了半年，浑身上下都被府里的丫头们看了个遍，经常被拿来开涮，实在是英雄气短，见到这些曾经照顾过他的小姐姐们就要遁走。

　　“小崽儿，你哥我活的很痛苦啊，像一只被人折断了翅膀的鸟儿。”
　　这时杨七已经知道面前的小孩叫雪生了，但是他懒得叫，天天小崽儿，小屁孩儿，小祖宗的乱叫。
　　雪生也没意见，开心了就在他背后跟他玩一会儿，不开心了就自己找地方玩去了，不过依旧是不笑，也不说话。杨七虽然不屑于和小屁孩玩，但是十分可怜他是个哑巴，而且府里上下，他就只能在这小崽儿面前充充大爷，所以也就凑合着和雪生玩下去了。
　　雪生撅着腚在玩弄一块砚台，从账房先生那里抱来的，杨七也想给他换个玩意儿，但雪生不撒手，也就随他去了。
　　眼下杨七正在和雪生倾吐心里话，心里苦的很，完全没注意雪生的手在砚台上来回磨，已经把爪子糊成了乌黑一片，把白嫩的小脸抹成了锅底。
　　杨七低头伤心结束，再抬头时吓了一大跳。
　　“祖宗！你这是干了什么！”
　　杨七劈手去夺砚台，雪生抓着不让，杨七一使劲，雪生没抓住，毫无征兆，“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嗡~”的一声，杨七脑壳子都大了。
　　妇女大军哗的一下全涌出来，把两个人围了个结实。
　　杨七手里还拿着作案工具，双手举高以示清白，但是没谁在意这是怎么回事，他把少爷惹哭了就是大罪了。
　　杨七委屈巴巴，“我就想拿过来……”
　　雪生奶娘抱着雪生哄他，腾空对杨七说，“小杨少侠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别惹小少爷哭啊。”
　　杨七：“我……”
　　杨七很委屈，杨七说不出来……

　　雪生嚎啕大哭，杨七从未见过他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夺个砚台就这样了呢？不是平时挺乖的么？
　　不过看着雪生哭成那样杨七也觉得心疼。从小没了娘，又是个哑巴，我怎么这么坏，还把他惹哭了，怎么不得好生疼着点儿……
　　一众女眷簇拥着雪生离开，徒留杨七在原地懊恼，杨七坐在台阶上，郁闷的想给自己一耳刮子。

　　杨七拿指头戳了戳雪生的脸。
　　“嗳，小崽儿？”
　　雪生转过头去，看见是杨七，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我给你个好东西。”雪生蒲扇似的睫毛忽闪了一下，随后没抵挡住，稍稍往前凑了凑。
　　杨七心情大好，把背后藏得一大串棉花糖拿出来。
　　“喏，哥哥给你的。”
　　那一团棉花糖雪白雪白的，就像从天上摘下来一团云彩，雪生试探着去摸，软乎乎的，接着就化在手里了。
　　“你舔舔，甜的。”
　　杨七怕雪生不懂，示范着捏了一点，把指头放进嘴里，匝么那一点甜味儿。
　　雪生有模有样，吸溜着那根指头，尝到了甜味儿，眼睛忽的就亮了。
　　杨七知道他是开心了，可算是放心了。
　　“嗳，小崽儿，叫我哥哥吧，叫的话天天给你买东西吃。”
　　杨七一颗心骄傲感膨胀，便想要别人叫他哥哥。
　　“不会说话点头也行，我不嫌弃收你做小弟。”
　　雪生专心致志吃棉花糖，并不搭理他。
　　杨七手欠，拿指头轻轻弹了一下学生的小脑瓜儿。
　　“不点头，我要抢你东西啦。”
　　雪生顿了顿，继续吃。
　　杨七一笑，也就过去了，收小弟哪能一时就成，得多贿赂两天，所以自己叼着竹签子躺在台阶上，悠哉看天去了。

　　“哥哥……”
　　猫叫似的，杨七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一咕噜爬起来，捏住雪生肩膀，一脸震惊，“是你，你叫我哥哥？”
　　雪生又小声叫了一声，“哥哥……”
　　杨七仿佛心里炸开了烟花一般热闹，卧槽？？？？？不是哑巴？？？？
　　正好旁边丫头过来，杨七一把抓住人家，“雪生会说话了饿？”
　　丫头嫌弃的看他一眼，“什么呀，小少爷一直就会说话，就是懒得和你说！”
　　杨七：？？？？？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长了一张嘴就只知道没完没了废话呀！”
　　杨七：？？？？
　　不管怎样，膨胀的虚荣感瞬间淹没了杨七，哈哈哈，我是个有小弟的人了！！

　　少年杨七发誓只要他活这一天，就罩这小弟一辈子，并且准备明天就带这小崽子出去玩。这崽儿一天到晚在府里可是太闷了，得带出去转转。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杨七还在筹划怎么带小弟出去浪，走了半年的十楼当晚就来了，并且连夜把他带走了，他走时雪生已经睡了，所以连告别都没有。
　　杨七那时踏上马车时也没料想到，等他再有沈家的消息时，竟是这一门都被杀了。
　　那个小不点在他心里搁了那么久，等掏出来看的时候，也已经淹没在茫茫泥沼里了。
　　直到十三年以后。

作者有话说

　　猪头少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