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番外（一）：娃娃亲 ...
-
北地这边民风剽悍，新来的沈大人却是不折不扣的文化人，也好说话的紧，宅子门口常年举着一伙小贩，经常堵了车马道，沈大人也不曾派人赶过，要是遇上风雪天哪个大娘篮子里的菜还没卖出去，也多半会递几个铜板出去包圆。
久而久之，沈宅前边渐渐成个小集市，买吃食做小生意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沈大人怕每次进出都有人给他作揖磕头，便渐渐改为从偏门进出，为此，百姓便亲切的称呼沈厉为偏门大人。
是日阳光明媚，正值中午头，沈宅前的小集市没多少人，一辆马车慢悠悠从集市上传过来，正正停在沈宅门口。沈宅前边的门卫好些日子不见有人从前门过来了，抱着棍子打瞌睡，被马车夫给唤醒了。
“官爷！官爷！”
门卫看着马车夫谄媚笑脸，呼噜掉嘴角的哈喇子，“哈？啥事？”
门卫递上一封信，“我车里那位，有事求见！”
门卫看了马车一眼，里面也不知道是坐个什么任务，都到门口了，也不露面，真当自己是大爷。想归想，门卫翻个白眼，小步快跑进门送信去了。
马车夫露出俩大板牙，“谢官爷！”
沈厉今日未曾外出，在书房里看书，打开信来，喜，忙不迭亲自迎出去。
门卫随沈大人出来门口，正好见那马车里一直不曾露面的大爷出来。
青灰色长发，半束在脑后，额前两绺漏下来，同色半旧长袍，洗的干净，靴子一尘不染。看面相分不出年纪，说是正值盛年三十岁也可，可那气度，说是勘破红尘已然成大道也说的过去。
这人从马车上下来，门卫眼花，竟觉得这人是飘下来的。
见故友，沈厉十分开心。
“沈大人近日可好？”
沈厉一笑，“尚可吧，十楼你今日突然来访，倒是让我高兴坏了。”
十楼单手背在身后，笑的一派矜持，不显山不露水，“是十楼冒昧了。”
“哪里那里，你愿意来我求之不得。”
俩人边说话边往门里走，完全忘了马车里还有个人，十楼俩蹄子都进到门里去了，那龅牙马车夫扯着破锣嗓子喊：“哎哎哎，大官人，车里这人咋办呢？”
仿佛是控诉，马车壁被里面的人敲得哐哐响。
十楼脚步一顿，仿佛才想起来还有个重病号似的，转身对沈厉说，“沈兄，有个事得麻烦你。”
“十楼你说。”
十楼旋即回身，指着那马车说，“我有一个倒霉徒弟，不好好练功，摔了个半残，能否让他在你这儿养养？”
“好说好说。”
沈厉即刻安排身边的管家，“把那马车从旁边牵进来，安排间厢房，请个好大夫，好生照顾着。”
管家遵命，“好的，老爷。”
“哎呀……小少爷………别碰啦，弄脏衣服老爷是要嫌你呀。”
沈厉和十楼相携去往正厅，半路三四个丫鬟奶娘追着一个颠颠儿跑的小家后从半路杀出来。
沈厉看着，眼角的纹路里挤出来一抹温和的笑意，遥遥喊了一声，“雪生”。
那颠颠儿跑的小孩子猛然急刹车，回头，看清是沈厉，呼呼啦啦跑过来。
沈厉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俯下身子张开双臂，那幼童颠颠冲过来，扑进沈厉怀里，被沈厉一把抱起来。
那幼童生的冰雪般可爱，也不太爱笑，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孩子一样，扑进父亲怀里的时候娇憨的喊爹爹，反而是紧紧搂着沈厉的脖子不撒手，扭过头来，琉璃似的眼珠定定地瞧着十楼。
十楼面色不虞，目光里似乎有东西在翻滚。忽然，十楼伸手抓住了雪生细小的手腕，顷刻间五指变幻，沿着雪生的胳膊一路腾挪，最后堪堪停在了肩头。
沈厉知道这老友给人算命的毛病又犯了，刚想制止，却见十楼脸色不太好看。
“沈兄，你当真不让我为你算一卦？”
沈厉拿脸颊蹭了蹭雪生的小脸，雪生往边上躲，却依旧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沈厉叹了口气，笑的坦荡却含着一丝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你刚为雪生摸骨算的这一命怎么了？”
“与你有关。”
“哦？”
十楼不似刚才那般潇洒，郑重道，“把你生辰告诉我，我给你仔细推演一番，说不定能避过去。”
沈厉却连番摇头，“之前我们说好了不许算，是要一直当真的，我不惧命。”
“可……”
沈厉看着怀里安静的雪生，“不过，你已经为雪生算过了，就帮我看看能不能帮他把命里的劫数渡过去，我不想他这一生吃太多苦。”
十楼奈何不了沈厉，只能微微点头，“等明天，你把它生辰八字写给我。”
“那就谢谢十楼了。”
彼时，龅牙马车夫也牵着马车从偏门进了沈宅，和几个小厮合力把马车上半挺尸的少年扛下来，颤悠悠抬进了厢房里，那少年长得倒是不赖，就是摔得挺惨，右半边脸被秃噜出去一层皮，肿的馒头那么高，眼睛也只剩下一道缝，依然看出是个英俊少年郎的苗子来。只是这少年郎伤的实在太狠，连话都说不出来，躺在床上任人摆布，他师父却在前边谈笑风生，早把他这倒霉蛋子徒弟抛在九霄云外，着实非常绝望了。
第二日，沈厉没忘了请十楼给雪生算命这事，早早把生辰八字写了送过去，十楼接过去之后看了两眼便面色古怪，沈厉正喝茶呢，看着十楼这个表情不对劲，便问。
“怎么了？哪里出了问题？”
十楼犹豫了一番才说，“小公子，可曾定亲？”
沈厉摇头，“不曾。”
“我这儿有个人，与你家小公子生辰八字，合的不能再合，沈兄可有意？”
十楼从不骗人，既然这么说，沈厉便来了兴致，“那是天作之合了？”
十楼想起徒弟那张猪头脸，缓缓点了点头。
“有何不可？那就定下一门亲事吧，命里注定总归是好事，不像我跟……”
沈厉和沈夫人明明八字不合适，却硬是成亲，最后红颜薄命，沈厉虽然自己不惧命，却是不想沈长流再受苦了。
十楼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随着叹了口气。
“那是哪家的女娃？我提前去定下，万一订的晚了，别被人占了先，丢了这一门好亲事。”
十楼却没正面回答，只含糊道，“我去跟他们说就行了，不是大户人家，沈兄要是贸然去说，怕是要吓着他。”
沈厉想想也是，小门小户人家说不定也不愿攀他沈家的高枝。
“那就有劳十楼，帮我带一句话了。”
十楼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瓮声道，“行。”
这门娃娃亲，就算是定下来了。
隔着几幢房子的厢房，英俊猪头脸少年郎杨七，正刚刚被府上丫鬟喂了汤药，苦的说不出话来，心情不甚美妙，完全不知道就在刚刚，他向来没谱且爱装比的知识渊博的受人敬仰的天纵八刀传奇剑客，十楼巨巨……已经把他终身大事，准备好了。
几年以后，少年剑客初出江湖，惊才绝艳，一表人才，无数女儿家心向往之，却被一句话轻飘飘挡了回来。
“承蒙厚爱，只是在下命中之人尚在人间缥缈处等我。”
多么深情，多么忧伤，微风吹起来他的衣角，江湖中多少未曾谋面的女子被这句话生生撩动了心。
完全不知道杨七那时候，却是一脸见了鬼的吐槽。
“我的夫人啊……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快要把持不住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番外（一）：娃娃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