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25、24

　　那日之后，宣昭帝待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也许是多了点真心的温柔吧。
　　姑姑也曾悄悄探望过几次，看他的眼神也越发奇怪。
　　姑姑曾是除了哥哥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但现在每每看他的眼神，就算她是在笑着的都他有点发毛。
　　之后便是十年一度的祭天。
　　传说数万年前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战败后他满心愤恨和不甘，一怒撞到了通天的不周山。不周山倾倒，天塌地陷洪水泛滥成灾，父神女娲斩了南海一只神龟的四肢，用其做了东西南北四方的擎天柱，这才撑起了天地。
　　所以，历年来晋国祭天，拜的不是神佛，而是这只被女娲斩了四肢的神龟。
　　若是没有它，哪来的神州？
　　这只神龟，晋人尊其为玄武神。
　　祭天台就设在被称为晋国之巅的灵山。
　　燕京城门口，一声清越的鸣杖开道，一众禁卫后悠悠驶出一行三辆的华彩车辇，辇后是捧满玉馔仪仗的侍女和仆从。
　　十年一度的祭天晋人重视非常。但灵山祭天，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
　　凤破奴坐在宣昭帝的车驾内掀帘回望，身后逶迤数十里，跪满了绵绵不绝送别的人群。天色还黑着，天边的那颗启明星还未被掩去，晨光也才刚刚露出一点朦胧。
　　望着渐渐远去的燕宁城，他一时感慨万千。
　　这燕宁是他痛苦的根源，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宣昭帝的陪伴下不仅出了紫宫还出了燕宁。
　　身侧宣昭帝抿了一口清茶，为表心诚，祭天前的七天需得禁欲，三天得净身，这最后一整天得禁食。看着缩在窗边的凤破奴，宣昭帝右手支起下颚，左手对他招了招。
　　“奴儿，你过来。别看了，也看不出个什么来。灵山不远，晌午前便可到达，不会误了吉时。”
　　凤破奴暗翻一个白眼。他才不管会不会误了吉时呢。他做了四年人质这还是他第一次出了燕京，哪能不多看看？
　　长臂一揽，被圈进了一个人的怀抱，鼻梁直撞上硬如石块的胸膛，疼得吸气，不由暗升恼意。不轻不重的挣了两下，臂如铁紥，挣不开泄了口气便也随他去了。
　　宣昭帝见他窘状，心下一动，胸膛闷声震了震，低哑了声音，“乖，留着些力气陪朕看看戏，灵山这一出戏将会是精彩绝伦。”
　　凤破奴愣了愣。
　　灵山这一出戏？
　　宣昭帝最爱的就是他此刻的样子，单纯中透着几分憨劲。于是使坏的掐了掐他的脸颊，肌肤入手凝华，更让人爱不释手。
　　“傻孩子。”
　　吻了吻他的发顶闷笑声道：“若不是因为祭天，我真想好好爱你。奴儿啊，你真是个惹人喜爱的好孩子。”
　　凤破奴听的有些羞恼，索性不答。
　　灵山一路只有三两个时辰，难道还能出什么变故不成？
　　他看着宣昭帝。
　　那人神态怡然自得。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灵山祭天难道只是一个陷阱？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此去灵山真会有什么变故吗？”
　　宣昭帝似笑非笑，“奴儿可是在担心？放心，朕舍不得让奴儿受伤，朕会保护你的。”
　　凤破奴硬着头皮道，“真的有人意图谋反？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宣昭帝怔了怔，重重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哈哈笑道，“奴儿，难道你怀疑还是你哥哥不成？”
　　凤破奴尴尬的转过头，满脸顿时羞得通红。他知道哥哥没这实力，但是关心则乱。而且那日哥哥那些话说得像是嘱托一般，实在让人不放心。
　　宣昭帝笑声突然一顿，“朕知道，很多人都想朕死。朕死了开心的人无数，真正伤心的估计没有一人。”
　　凤破奴闻言有些讶异。
　　宣昭帝怎会和他说出这样的话呢？
　　这句话不是一个上位者该说的。
　　有些沧桑，有些寂寞，有些孤独。
　　他是最强的男人，说出这些话就已经露出了软弱。
　　他会这么说，说明他已经开始老了。
　　凤破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比他大了整整十七岁，虽然现在他的面容还是很年轻。但自己一天天长大，他也会一天天变老。总有一天，自己会长大成人，成为成熟强壮的男人。而那时他已经变得垂垂老矣。他一定会超过这个男人。因为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
　　“怎么了？”
　　宣昭帝伸手盖住了他的眼，喃喃而道：“真不喜欢看到你这个时候的眼神。有些狠毒的快意。奴儿，你要是不长大该多好啊。永远待在朕的身边不好吗？”
　　永远呆在他的身边？凤破奴怅然。这怎么可能？他垂下了眼睫，他何尝不希望他不是宣昭帝，不是大晋天王。
　　车辇中气氛一时沉默。他们明明是如此靠近，又明明相隔甚远。这时，忽听辇外崔延廷轻声说道：“皇上，灵山快到了。”
　　“嗯。”宣昭帝淡淡问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崔延廷顿了顿，假咳一声，压低声音道：“皇上放心，奴才已按皇上吩咐打点好了一切，只等叛贼一动，禁中暗卫便会一击剿灭。保证万无一失。”
　　宣昭帝沉吟了一下，“朕知道了。你下去吩咐一声，朕要活的。”
　　“是。”悄无声息的退下。
　　一行车辇又走了数十里。只听前方起了喧嚣。一阵刀剑轰鸣，擂鼓震震。
　　那是叛党吧？
　　凤破奴偷眼望向宣昭帝。只见他神色依然淡定不已，仿佛成竹在胸。
　　果然一阵马蹄声袭来，直震得地面微晃，似是来了大队人马。外面一阵叫嚣，“大胆逆贼，陛下神威早已洞察先机，尔等还不速速就擒。”
　　不久后，就听崔延廷贴着帘外说道：“皇上神机妙算，谋定待动，不消三刻必能剿灭叛党。”

　　宣昭帝沉声又说了一遍，“崔延廷，朕要活的。”
　　“奴才知道。”
　　不过一会儿。辇外喧嚣渐弱，叛党似乎已经被压制住了。
　　突然，一声怒吼如晴天霹雳直震得凤破弩双耳发麻，“暴君！还不出来见我！”
　　这声音似乎怒到极致，但也有些耳熟。凤破奴瞄了一眼身侧的宣昭帝，就见他似乎皱了皱眉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宣昭帝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忍。
　　“皇上。”凤破奴不由问道：“他是......”
　　还未说完，又听外面那人大声断喝，“阮长空！你给我出来！今天见不到你，我死也不会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