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长空》星燃

24、23

　　燕子回时，阮二还是毫无音讯。
　　若是你至亲之人要杀死你心爱的人你会如何选择呢？
　　凤破奴扪心自问，他无法抉择。
　　那么阮三呢？
　　湖畔旁他抱着剑枕在一棵桃树下闭眼小歇，想起了上元前夕也是在这里见过阮三，他记得那时曾有一抹红衣飘去。
　　那晚阮三在这树后私会的是谁呢？
　　冬日的时候，这湖畔旁的树木还都是枯枝，瞧不出景致。到了近日春暖花开之际才发现原来是一片桃林。他大爱此地，有事无事总是停留在此。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感觉到身侧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他懒得睁眼，八成是宣昭帝。身侧之人呼吸较往日急促了几分，他不由皱眉。
　　那人弯下腰似乎看了他良久，轻轻捡起他脸上粘着的一片桃花瓣。感觉如此熟悉，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含泪的眸子。
　　眨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确定不是幻像，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冲上去抱住了来人欢叫道，“哥哥。”
　　凤磐浅浅一笑，刮了刮他的鼻梁笑颜微嗔，“凤凰儿已经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心中实在高兴，没有什么语言能形容他此时的欢喜。桃树下，他灿然一笑，发中的两粒东珠衬的玉颜瞬间亮了。
　　他抱紧哥哥欢喜道:“哥哥叫我想的好紧。我日日想念终于能看到你了。”
　　突然想起这里是在紫宫内不由怔仲，迟疑道:“哥哥是怎么进来的？”
　　凤磐还未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瞧瞧朕的紫宫，再没有地方能有这里鲜亮了。奴儿呵，你这一笑真是灿若春花。”
　　“皇上？”凤破弩盯着来人大吃一惊，有些口吃，磕磕绊绊道：“你，你…我，我们……”
　　宣昭帝平日看他总是温顺隐忍的，从未见到过他如此开怀的笑过，更别提是这样目瞪口呆的可爱神情。心里不经意的滑过丝丝柔软。从凤磐的怀里拽出玉人儿，“怎么？不认识朕了？”
　　也许正是好佳节，他的冷眸也似乎消融了几分。
　　凤破奴还是有些怔愣，“难道是皇上带我哥哥进宫的？”
　　“倒也不是。”
　　心头不经意有一丝失落。
　　“是朕宣庸侯进宫的。”
　　表情又呆了几分。
　　宣昭帝可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他这样，宣昭帝的笑容有些温暖，“你不是很想哥哥吗？”
　　心中微微一暖，脸上隐隐有些发热，他真心的道了一声，“谢谢。”
　　想起哥哥还在身边，红晕骤退，有些惊慌的看去。
　　自上元那痛苦一晚隔的远远看过后，他已有好久不曾看到哥哥，想起那晚哥哥所受的屈辱心口生疼，喃喃问道：“哥哥还好吗？”
　　凤磐静静的站在那里，眼里掠过一丝怅然。
　　他原本也是一个出众的美男子，却消瘦的厉害，阳光下鬓边竟然闪出一缕银芒。他今年也才二十出头，生命中的昭华似乎已过早的消磨殆尽。
　　然而面对年幼的弟弟，他的笑容依然温柔亲和，“哥哥很好。倒是凤凰儿像是清减了。”
　　那温柔的语气令凤破奴想哭。勉强笑笑，举起剑争辩道：“我是练剑练的。虽然瘦了一点，但我高了不少。”
　　说着用手比了比。这半年他从宣昭帝的胸口一路飞窜，如今已及肩了。眼见他眼中的疼宠，他心下又是涩然。哥哥总是把辛酸合着血往肚里咽，把最最轻松的一面留给自己。
　　然而凤磐却收了笑意，对宣昭帝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庸侯这是何意？”语气有些轻忽慵懒。
　　“除了幼弟，罪臣身无长物，孑然一身，他是罪臣最重要的人。不论他是怎么来到陛下身边，相会便是机缘，罪臣恳请陛下放下成见，能爱护他。他生性单纯善良，陛下若是诚心待他，定会发现他的好处。”说罢一跪在地，重重叩首。
　　“哥哥！”凤破奴惊呼一声，急忙上前阻止。
　　哥哥就算在被阮三折磨的生不如死之际也绝不曾下跪磕头。如今却是这般为他。
　　他冲过去拉起哥哥，他不要哥哥这般低头。
　　何况，胸中滞闷，宣昭帝也绝不会因此就能用心待他。再说，他们之间还隔着毁家灭国之仇。哥哥糊涂了吗？为何要如此说？上元节时，正因为他的袖手旁观，才会遭阮三羞辱，这些哥哥都忘了吗？
　　身边宣昭帝抿唇一笑，“相会便是机缘，说的妙。朕还不知原来庸候有这般口才。好一出兄弟情深。”
　　眼眸犀利，他悠叹一声，“朕不想庸侯原来是这般重情。”
　　“陛下，臣只有一个弟弟。臣看的出您对他也是有心的。”
　　凤磐忧伤的眼眸融入一抹睿智的光彩，“那么，在他对您来说还是特别的时候，请您好好待他吧。”
　　帝王的爱浅薄而短暂，他不强求什么，只是希望凤凰儿能幸福点，哪怕只是一个幻影。这燕京已经有太多的痛苦，他不希望凤凰儿和他一样生活在痛苦中，那么上苍啊，在梦碎前请给他一点幸福吧。
　　“哥哥，你起来，不要这样说。”
　　凤破奴有些慌张的用力拉扯他，哥哥的眼神那么忧伤，说出的这些话让他觉得十分不安。他的心没来由的一沉，眼皮直跳。
　　宣昭帝的浅眸已不若方才犀利，倒是似笑非笑，“庸侯还是起来吧，再不起可把人吓坏了。”
　　凤磐于是起身安抚，“凤凰儿休惊，其实是哥哥无用，能为你做的实在有限。”
　　宣昭帝伸手揽过那慌张的少年，低低哧笑，“真真是个胆小鬼，庸侯的几句话就能吓成这样？”
　　刚才的心悸加上宣昭帝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凤破奴有些措手不及，苍白的脸上又慢慢浮出一抹红晕。
　　凤磐有些复杂的望着宣昭帝亲昵的小动作。
　　若是可以选择，他万分不愿这样，但如今这局面又能让他怎么样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患得患失，不得不承认如今只有宣昭帝才能庇护他啊。
　　桃林下，年轻的帝王拥着他的绝色少年，脉脉温情中，他向身边的沧桑男子投来淡然淡然的一瞥。
　　一切似是春暖花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