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南疆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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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去痈向来不喜欢劳动别人，第二天也没通知管家就自己开始打包行李。
每天闲得发慌的老管家在例行的逛宅子的日常中看着气质飘然出凡尘却能挽起袖子和挑夫一样干杂活的主人也是不胜诚惶诚恐，急忙从主家手里抢活干。
药去痈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从自己年富力强，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自理能力一流等多个角度有理有据地论证了自己打包行李的正当性，好说歹说把被他绕晕的老人家劝走了。
被强制勒令坐在游廊上不许帮忙的小石头羡慕地看着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能随便被挂在药哥背后的思存，忍不住就想跳下去。
药去痈举重若轻地扛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匆匆从库房里搬东西出来，穿过中庭，把东西搬到马车上。这次因为要出远门的关系，所以要搬的行李特别多，他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每次经过中庭的时候搬着的一大堆行李都摇摇欲坠的，看得小石头心惊肉跳。
他准备好东西以后，正式去和自己在天京不多的熟人辞行。
聂永年虽然因为担心伊祁的缘故不愿意放人，但是近来伊祁的身体大为好转，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处下手的情况，也就只好同意了。伊祁知道药去痈要去做的事情事关重大，额外赠送了大笔的珍宝作为吸引明家的助力。北风和他们倒是有点君子之交的意味，没有别的挽留的话，只是把各地听风楼的据点都整理了出来。
他们的马车从天京摇摇晃晃地下来，虽然不像其他大族权贵的那样装饰地华丽招摇，但是一路上的关卡俱是畅行无碍。天子驾六，诸侯驾五，马匹的数量本来就预示着来人的身份，天京中喂养的神驹更是高大神骏，和其他地方的殊为不同。天京自有一套封闭的体系，所以在外部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地位，这样不同寻常的来客是不会受到严密的盘查的。
药去痈一行人为了赶时间，一路都没有停下来在沿途的城镇休息过。他们快速地穿过这些补给点，小石头对这样的事情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就每天在车厢里看风景都能悠闲自在地过一天。但是天性活泼的思存就很难忍受每天待在马车上的日子，所以就一定要闹点幺蛾子，每天神识都发散得到处都是，很干扰药去痈寻路。
这样日夜兼程地赶路，加上有好马助力，所以他们到达符离的时候的也不过短短二十五日。
符离是闽中道的东北门户，近了这里，天京来的人的待遇就和之前有了隐约的不同。小石头敏感的感受到了对方第一反应是回避的目光。药去痈虽然不擅长理解人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异样的反应，此外过关卡的时间开始略微变长了，他依然只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微微一笑，收好路引，神识肆无忌惮地汹涌铺展开来。
明面上对方的态度都很恭敬温顺，但是私下却有意拖慢他们的行程，向更深入的地方传递信息，虽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举动，但是有意收集和传递信息本来就是一种态度。他在天京的行程和作用都很不起眼，在地方上就更不明显了。也就是说对方针对的并不是他。但是他来自天京，是不可能遮掩的，对于地方的官员而言，知道某个要员的行程，捂在自己心里才是最可能的行为，像这样积极地传递消息，说明南方的总体都是外松内紧的状态，南方的官员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一个领导中心，但是对于北方而言，一旦情况有变，南方和他们肯定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搞清楚怎么一回事的药去痈倒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北方在天京的引导下，虽然在发展上远胜各路神鬼乱舞的南方，但是南方对于巫神的态度更接近寻求庇护而不是一种虔诚的信仰。也就是说，南方的思维已经紧紧抓住了这个隐秘之物淡出的世界，只要斩断最后的一点联系，远古神明对于他们的影响就会变成真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
南方很有可能会成为尘埃落定之后最快适应离开诸神控制的真实世界的部分。
药去痈到达符离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准备在春陵山附近的城镇休整了一晚。思存为了显示自己的不满，也不往药去痈身上爬了，转而小石头身边老实呆着。药去痈也乐得一身轻，点点他的小脑袋，戏谑道：“那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你就牵着你年山哥哥的手，我就不抱你了。”
思存吃瘪，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三人于是下楼吃饭。
现在不是饭点，所以只有三五个人零星地坐在一起。
药去痈挑了个窗边靠里的位置，叫店家上了点好菜先吃着。他们在马车上啃了好久的干粮，虽然宅邸里的厨子手艺不错，但是干粮这种东西吃多了完全是生理性厌恶。
思存虽然是灵体，但是在七情六欲上和人族几乎没有区别，已经馋得在位置上快要坐不住了，疯狂小幅度地抖脚。小石头倒是小小年纪就把药去痈万事不存于心的习惯学了个九成，一脸吃或不吃我都无欲无求的样子。
跑堂的伙计很快把菜送上来了
药去痈因为远离天京的缘故，也不再为了掩饰行踪而带着锥帽了，一头长发也不好好束起，只是随意地绑了起来，所以鬓边常常会有多余的头发滑落下来。小石头见他又把头发吃进去了也没有动手绑一下，只好自己站起来，把被吃进嘴里的头发梢捞出来，拿帕子擦干净，再重新把头发束紧。
灵体肯定不存在发质问题，小石头也没用梳子，徒手就把每根头发都安排地明明白白的。
药去痈一边喝汤一边笑，也不说话。
思存就很烦看见他们两个这样，撅起嘴翻了个隐晦的白眼，勺子溅了点汤出来。
药去痈看了他的样子，挑了挑眉，强行把小孩拎到自己腿上。思存象征性地闹了一下，很快诚实地安静下来老实吃饭。
药去痈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吃饭，下巴轻轻抵在思存软软的头发上。
他很清楚，像他们这样的灵体是生来孤独的。他们虽然不害怕孤独，但是陪伴和亲近会让他们觉得快乐。
他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他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这个被自己唤醒的小家伙能尽量过得开心一点。
小石头看药去痈的动作，抿了抿唇，手上顿了一下，很快又意识到了这一点，把剩下的头发快速绑好了，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想起了之前药哥带他去天京的夜市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药去痈他们三人正吃着，渐渐旅店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种种嘈杂人声都渐渐变大了。这种声音很容易掩盖掉一些东西，所以等吃饭的人意识到的时候，他们都被一阵迷烟迷倒了，很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
现在整个大堂除了记账和跑堂的小伙计还醒着，就剩药去痈他们了。思存一边吃饭一边发出稀里呼噜的声响，看起来还有点像是在挑衅的感觉。药去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怀中的思存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单手环住坐在自己身边的小石头。他环视了一下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大堂，依然是十分淡定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给小石头解释道：“这些披着黑纱的客人，大概是觉得这里的位置不够坐，所以就强迫别人给他们腾个位置吧。”
倒下的人身上冒起一阵黑烟，在空中不断盘旋像是一阵妖风乱舞。
那些其实是一些极其细小的飞虫组成的虫雾。这些飞虫口器中分泌出的唾液具有麻醉的作用，还附带致幻的效果，所以被叮咬过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使得这些巫教的手段被传得神乎其神。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一下子挤满了其实不大的旅店。他们各个身着灰衣，用黑色的幕离遮住面容，在湿热的南方做密不透风的打扮。小石头不敢乱看，只能大致估计一下有三十来个人。
药去痈眼前极近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他伸出手，盘旋在半空的黑烟很快就钻进了他的袖中。小石头心里一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向来敏锐，但是他之前完全没有感觉到在和自己极近的地方有一个人在，这不能不叫他惊惧。
这个人显然地位和其他人不同。虽然在装扮上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这人现身之后，场上的气氛就由原先的诡秘转向压抑肃穆了。
眼见着气氛有点僵，地上倒着的几个人动了动，爬了起来，趁人不备，抱起药去痈和小石头倒飞出去，让双方隔开一米的距离。这个样貌普通但是轻功很好的人同时在药去痈耳边悄声道：“蛊女，莫近身。”随机就换上一副笑脸，迎上蛊女：“娘娘莫怪。”
于是现在场上就变成了三方，有一方还是明显准备拉偏架的态度。
后来现身的巫教首领倒是并不在意多出来的这几人，反而似乎饶有兴趣地看着药去痈，面纱下传来听不出年龄的女人的声音，问道：“不知阁下和听风楼是什么关系，值得他们直接为你暴露一个联络点？”
这几人便是药去痈在来时便一直坐在大堂的那几个人，这个客栈便是据点之一。听风楼的人专精轻功，若是没有消息来源，就是跑得再快也没有用，所以下面的分支中又着重吸收了很多擅长其他技能的人，其中就有感知力出众的弟子。他虽然之前没有发现声震南疆的墨衣娘娘，但是其他巫教的人隐匿的功夫就没有这么好了。
刚刚那个抱着药去痈倒飞出去的大众脸对着蛊女露出了极灿烂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谄媚意味的笑：“娘娘实在对不住，只是楼主说了，药王对他有救命之恩。”
蛊女阴阳不定地笑了：“什么时候在我南疆，你们北方的听风楼，也敢向我求一个面子了？”
大众脸被噎了一句，只敢讷讷赔笑。
蛊女转向药去痈，视线透过黑色的面纱注视着他：“不过我倒是愿意看看，这位传说能让神鬼止戈的药王，同我的蛊王相比如何。”她的身影被无数突出的虫影渐渐模糊，很快虫影在空气中也随即淡去。
药去痈再次环视在场的人，其中已经没有了蛊女的身影。
一边吃的好不欢实的思存终于喝干了最后的一口汤，放下碗重重打了一个饱嗝，但是依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药去痈毫无紧张感地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南疆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