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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明家 ...


  •   墨衣娘娘好歹算是南疆最顶尖的一位高手,既然说了要和药王一决高下,就没有考虑过对普通人下手,一开始就隐去气息身形,直奔药王而去。
      听风楼众人隐晦得看了他们的头领一眼,对方悄悄做了一个按兵不动的手势。他们本来是专职消息收集和传递的,在这方面他们帮不到什么,倒不如相信药王的实力。
      墨衣娘娘有一只蜃蛊,是她从误入海市的人那里收来的,没什么攻击性,只擅长制造幻觉和云气。她很快驱动蜃蛊,不知从何处升腾起的水汽稍微影响了众人的视线。海市蜃楼那种程度的幻象需要成千上万的蜃一起喷云吐雾才能形成,单单一只蜃最多只能造点彩色烟雾罢了。
      不过这就足够了,墨衣娘娘威慑南疆靠的自然不可能只会吐点烟气的小把戏。她本命蛊的毒性本身就是极为霸道的,加上她除了蛊术之外,又专修了隐匿的功法,在一对一的暗杀上就没有失手过。现在比斗的场地在室内,烟气的效果更好,所以她有绝对的自信能把蛊下到药王身上。
      乳白色的烟雾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像是在室内起了一场大雾。
      墨衣掩藏好自身的气息之后,整个人都完全和环境融为了一体。虽此处的大部分人都不能算弱,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内息找出墨衣娘娘的所在。她的耳朵里钻出一只灰色的小虫,伏在她脖子上待命。这只王蛊集她手中所有毒物的毒性于一身,毒性暴烈。
      她们养虫人饲养着一种生性不驯的毒虫,繁殖的很快,但是毒性很差。这种毒虫因为好斗所以总是大量死亡,和其他毒虫混养的时候,死去的虫尸里汇聚着大量其他剧毒的毒虫的分泌物,一方面可以促使毒性更强的虫不断分泌毒素,另一方面也不用担心高等毒虫内耗。
      剧毒虫尸一部分被养虫人服用,另一部分被用来供给他们的本命蛊。养虫人比蛊虫更毒,这样才能一方面压制蛊虫,另一方面又用蛊虫来实现他们所不具备的高机动性。
      墨衣在烟雾的遮蔽下无声无息地靠近了药去痈。她脖子上的小虫“嗡”地一声,猛地腾起,向着似乎毫无所觉的药去痈冲去。

      小石头被药去痈整个人揽在怀里,心脏狂跳起来。他能感觉到那个危险越来越近了,他高度紧张的幻觉里时间被放得很慢,甚至出现了虫子尖锐而巨大的锯齿状口器越来越迫近,但他像是被泥潭束缚住手脚而完全无法避开。
      他理智上知道蛊虫胜在体型微小而防不胜防,但是他的幻象是如此真实,以至于忍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他尖利的声音甚至惊吓到了其他屏息凝神的人。大众脸苦着脸看他。
      几乎是同时蛊虫也落在了药去痈的后颈上。它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口器毫无阻滞地切开了药去痈的皮肤。
      剧毒从它的毒囊中分泌出来,沿着裂开的口器中伸出的探针一样的中空管道注射进皮肉。
      药去痈的后颈冒出一阵常人看不到的黑色烟气,被身体自动排斥的毒液还没来得及逸散在空气中,反而把近距离的毒虫毒翻了。
      肥嘟嘟的蛊虫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药去痈把怀里紧张到僵硬的小孩放开,轻轻捏起地上的灰色蛊虫。
      他原本还真的不知道这只蛊虫在哪里,直到毒素进入身体之后才确定了蛊虫的位置。
      这只蛊虫吐空了储藏的毒液,腹部耷拉着一截半透明的软皮,半死不活地一颤一颤弹着脚。墨衣惊叫一声从迷雾中跌落下来。她惊痛的看着药去痈手里奄奄一息的本命蛊,心痛到一口腥甜涌到喉头,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本命蛊会因为这样滑稽的方式受到重创。
      药去痈并没有因为对方使用的是蛊这样阴邪的手段而有什么异样。他把蛊虫还给跌倒在地上的墨衣道:“今日之事就这样过去吧,也希望你们不要再盯着明家了。”
      他拉起两个小孩,振袖一挥,属于剜疮刀的灵力向四周辐射开。空气里充满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宛如钟鼓之声荡开一层气浪,随后地上的人哎呦叫着,纷纷扶着脑袋爬了起来。
      墨衣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
      药去痈回头看了她的神情一眼,心里有些感叹。
      灵气确实并不适合人族。
      墨衣娘娘修习蛊术多年,但是灵物要击败她却轻而易举;就算不论灵气,但就武林而言其实,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人因为才智心性不同,本来就会相互倾轧,而灵气和修行的存在将这种倾轧越发固定下来,一旦这种倾轧成为了固有的习惯,即使没有天神,天京也依然能够存在。
      药去痈怅然叹息,一切终归是人自己选的。可是他不能不做,因为他是“人族正确的道路”。父亲为了这个目的而费心保护到此时,他天生就是为了这个使命而临世的。
      他心里暗暗苦笑,但愿一切事了之后,人们第二次能做选择的时候,能不要再走这条老路了。
      药去痈有点疲惫地抹了脸,脸上也挂不动笑了,只牵了他身边的半大少年,把不到小腿高的思存单手抱起来,做回车上,驾起车来走了。

      听风楼的人同剩下的巫教教众小心戒备着对方。他们两方都拿对方没辙:听风楼本来就最擅长逃跑,墨衣娘娘的蛊术现在又受到了掣肘。最后听风楼的人小心退走,墨衣也没有做什么。
      她一来是还受着本命蛊受重创的刺激,另一方面也是为药去痈的实力震惊。他们巫教养虫,以至毒为尊,现在药王既然能反过来药翻她的本命蛊,反而能得了她的青眼。
      药去痈倒是并不知道自己平白就因为别人离真相甚远的脑补就得了南疆第一,能止小儿夜啼的墨衣的高看,依然驾着车往明家聚族居住的地方。

      明家的族地依着山势建在春陵山脚。山中有溪涧,作为水源。溪涧尚不够作为大型的机关的动力设施,所以明家正式的工房在稍远的平原。那里一条远道而来的大江和春陵山中流出的白鹰涧相会,江深水急。
      奔腾不息的水流带起了明家设计的大型轻质木构造机关。明家机关的特殊之处在于,流水使重重机关不断变换着位置,入侵者无法提前知道机关的所在和类型,想要躲避就变得十分困难,只有明家可以从内部断开被引入的水源和机关的连接之处,从而使机关的运转停下来。

      药去痈他们慢慢沿着崎岖蜿蜒的山道上去。到了离明家族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的时候,山道已经狭小到无法使马车通过的地步了。
      马车也算是贵重物品了,也不好就直接丢在原地,所以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把马和车厢分离开来,牵着四匹马,串成一溜,向明家步行上去。
      春陵山有许多小片聚生的竹林,无休止的山风穿过林中,其声飒飒。他们再向前已是连路都没有了,好在竹子并未生得连一人一马都过不去。
      三人牵马过,药去痈走在前头,思存人矮身量小,一不小心在下一个斜坡的时候跌了一跤。药去痈只好单手抱着思存,另一只手牵着马,小石头大些,自己在马上坐着,被牵着慢慢走。

      明家一个房间中,看守的小童昏昏欲睡地坐着。一墙金铃突然一个接一个摇了起来,小童一激灵,惊得跳起来,才想起这排金铃是东北方向进山的一条路,他又观察了一下,心里暗自计算了,确认了不是樵采误触的山人,而确实是明确不疑,径直向明家而来的,于是只好急急跑出去找家主。
      各个工房中的子弟很快被他们特制的传讯工具召集起来,这个占据了半侧春陵山的庞然大物很快活动起来。现在正是他们同巫教对峙的时期,他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战,不管对方究竟是不是巫教的人,他们明家在南方根基薄弱,人丁稀少,每次灾祸都只能倾族而出。

      药去痈继续带着两小往山上走,终于到了明家的外围。明家用木制的栅栏虚虚围了,只在挂了块不起眼的牌子:“明家族地,无请勿入”。这一圈是针对误入的普通人的。这个超大的园子里山深树高,莫名一股阴森荒凉的感觉。
      三人看到这块牌子也不好不请自入。
      药去痈只好先挑个平整的好位置,把包裹里的布垫在地上,取出自己的药炉,点上火,往其中投入一路上顺手摘来的驱虫的草药。奇异的药香渐渐被热力蒸腾起来,慢慢随着傍晚温热的气流向上飘去。
      明家很快闻到了这远飘的药味,向山下派出了打探消息的子弟。派出的人很快回报,说是有人在山下煮药,药味飘上来了。家主很快想起之前他们秘密委托过听风楼为他们招募适合的人,帮助他们对抗巫教的事情。他们明家虽说现在围得铁桶一块,但是和听风楼还是保持着联络。不日前,听风楼递来了消息,说是药王要来这里。听风楼向来口风严谨,想必这位就是他们口中的药王了。虽说药王江湖上不受待见,但是他们明家现在腹背受敌,回北方受天京那支的打压,在南方受巫教排挤,药王能来自然是再好不过。

      药去痈估摸着这敲门方式还得持续一会,所以叮嘱思存保护好小石头,自己再去拾点细枝添火。
      两小点点头,老实呆在原地活动。小石头血肉之躯不似他们灵体,一路马车马背颠簸,现在能安稳站在地上,实在是没力气跟着跑了。小思存倒是活蹦乱跳,但是他得留下照看年山。

      被旧年的积雪压折的枯枝在林间堆积,药去痈很快拾了满满一怀抱的柴火。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棵树后露出来的一小块衣角。
      药去痈转到树后,那人唇色青黑,翻开眼皮全是红色的血丝,眼白部分的浮出了黄斑。
      明家的几个人在树下放好上次和巫教冲突的时候受伤的子弟后,迅速撤走隐蔽好,悄悄潜伏在稍远的地方。几个人在监视的千里眼前面挤来挤去。
      药去痈探查了这人的症状,发现症结主要在脑。属于其他生物的不明气息在脑补淤积在后脑的位置,使此人的体温不能自我调节,好在现下秋天气温天然合适,没有因为体温过高过低而引起的其他问题。但是人脑是人身最重要的器官,御统诸脏腑,现在脑囿于病气,人身自然不能自如行动。

      挨来挤去的几个明家子弟突然想起这个人受的蛊毒会在戌时发作,到时候这人发起癔症来,药王一个没什么武力的医者,怕是按不住这人。
      这几个明家的小子对视几眼,俱是有点懊丧。其中一个看着机灵点的把手压在嘴边,悄声劝慰同伴道:“家主让我们选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再者,药王之前也是独身在外行走,听说还有不少试图绑了他去的人,想必也是有自己傍身的本事。”其余人俱是点点头,安心下来借着看。

      脑内之毒若是按常规的方式祛除,耗时耗力,药去痈看这人似乎是撑不了多久的样子,违规操作起来十分熟练,直接本体化光,逼出了这人脑中的蛊毒。好在这种蛊毒并不作用于人体其他部位,而是通过脑部间接改变身体,接下来只要好好修养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这人现下身体虚弱,也不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深山野岭里,总得把人带回去。
      药去痈扯了这人的腰带,把散落的细枝捆好一根手指拎着,艰难地把人扛到背上,深一脚浅一脚把人带回去。
      留守的两小,年山在摇着扇子给药炉送风,思存闲不下来,在附近自己上蹿下跳地找乐子。见到药去痈回来,肩上还扛了一个人回来,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药去痈把人放下来,喂了点被热水泡开的干粮。天色渐渐晚了,林间变得十分昏暗,只剩药炉隐隐的红光。小石头看不清东西,一点点挪到药去痈身边要挨着他,思存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挂在药去痈身上。
      药去痈一手一个把他们揽住,臂膀揽住他们的肩背,权当是这幕天席地的夜里的一点点安慰。
      夜晚一点点真正降临,两个小孩子窝在药去痈的怀里,渐渐被温柔的睡意与晚风包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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