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权柄复归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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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逐渐融化的蜡人，一点点消融掉现有的形体。
它身上那些奇怪的特征慢慢消失了，每剥离一重的异象，它的身体就渐渐使人不再感到陌生和恐惧。
它正在变得像人，每更像一分，身形就缩小一点。
药去痈不得不往下蹲，而这个时候，它已经只有药去痈小腿那么高了。所以药去痈只好蹲下来，帮助他继续分化。
那些被大道束缚在人理身上的奇异之物被剥离开之后，原本天地和人之间的联系被逐渐隔断开。
人理最终变成了一个三岁的幼童。
药去痈说道：“从今往后，权柄复归天地，你以后的命运就和人族联系在一起了。”
人理却只是睁着一双纯然的眼睛，扑进面前男子的怀里：“爹爹！”
药去痈被脖子上的重物弄得楞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对于灵体的纠正还会附带减智的效果，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
自己灵识懵懂之时尚未能化作人身，待到真正能自在遨游的时候已经是成人的样子了，从来没有这般稚子的形貌。
天道之灵原本是无形无知之物，却藉多位古神的生念为因缘诞生。但是那些终究是属于天地的，待到这些东西最终回归到本位的时候，原本强大的天道之灵卸下了这些名为天地，其实不过是一点古神残余的武装之后，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罢了。原本像自己这样的灵是需要很长时间成长的。但是被大道强行创生的天道之灵，就如这数量庞大的人族，懵懂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且可以为了这种存在的延续做一切人能想得到的事情，但是他们还远远达不到可以称为成熟的程度。
所以将原本的古神的生念剥离开之后，真正属于人理的部分确实还是相当稚嫩的。
药去痈抱起挂在脖子上的小娃娃，心里罕见有点兴奋，笑着转身看着小石头。
小石头脸上挂满泪痕，呆滞地着着抱着小孩的药哥。
药去痈开心得一目了然，连语速都加快了：“天道之灵现在已经成为人理之灵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随着现世改变一起消亡了，只要人族不灭，我们就会随着他们永存。”
人理之灵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药去痈没有发现，但是向来敏锐的小石头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
“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将人类的命运从一个即将面临的，长久的悲剧中解脱出来的愿望，今日就要实现了。”药去痈继续解释道，“我之前突然意识到，我也许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剜疮刀的刀灵了。
在夜市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除了一个有实体的物以外，像是道德这样的观念其实同样可以作为生灵诞生的依托。
天道是作为观念中的神诞生的，灵气又能沟通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所以除了灵气汇聚异变产生的灵体之外，还存在着一种基由观念而诞生出来的灵体，这种灵体必然会具有一种与自身无关的稳定性。我作为剜疮刀刀灵诞生的同时，其实也具备了升格为这种灵体的机会。在我完成了对钱夫人的治疗之后，其实我已经完成了对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沟通。
剜疮刀本来的属性就是能够纠正人体中的诸多错误气机所在。这种能力实质上是一种导正。所以当我认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作为人族对于正确的判定的灵的时候，事实上我对于同样作为观念诞生的人理之灵就有了特别的影响力，剜疮刀纠正错误的能力也终于能及于天道了。
至于父亲这个称呼嘛，对于人族之外，除了创生的意思之外，其实还有举教的意思，所以说人理叫我父亲也没什么错了啦！”
小石头看着药去痈已经变成≡ⅴ≡的表情，觉得药哥可能大概重点就是在最后一句吧……他颇有点老成的样子看着似乎和天道之灵一起遭受了减智攻击的药去痈，忍不住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
他握上药去痈的手，满目笑意地看着他：“嗯！”
在自己有限的，短暂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不希望药哥要在自己离开后一个人孑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能有一个人从现在开始到以后，一直陪伴着药哥，他才会觉得自己珍之重之的人不会被世间辜负。药哥和人理的存在都和人族的存续有关，人理之灵如果可信，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小石头这时才从之前天地的惊变中反应过来，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得十分昏暗，但是无论是药去痈，还是人理，都因为是灵体的关系，所以没有受到光线的很大影响。
夜市上的所有人都因为突然一阵平地风雷起而避难去了，灯火被狂风暴雨吹落熄灭，唯一的光源是天空中的明月，能撤走的摊子都已经走了，周围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狂风的摧折下，原先的高楼歌榭一副惨败不堪的样子，半扇门摇摇欲坠，原本遮掩着轻歌曼舞的纱帘被刮乱撕裂打湿，凄然地挂在被刮断了半截的窗框上，还一边往下滴着水。
好在在月色特殊的光线下很难辨认出颜色的区别，所有这一切人造的轻浮的混乱都被统一成深蓝的色调而不至于让人难以忍受。
但是身边的两个灵体无视黑暗的视界显然不能忍受这种程度的混乱。
药去痈不易察觉地眉心抽动了一下。
新生的人理心虚地撅起嘴，把头往药去痈的肩上一埋，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药去痈倒是因为人理的小动作被逗笑了，他摸摸人理软软的幼发，像是在安抚凡间闯了祸的小孩一样。
小石头隐晦地朝两人看去，不由自主地扁了扁嘴。
人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咧开嘴，朝他这个方面扮了个鬼脸。
药去痈照例迟钝，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个小鬼之间的暗潮汹涌，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好吧，这夜市看来也不是很好逛嘛，还不如天京的。唔……我们也算达成目的了，就是修到一半的离宫算是没什么用了，得想一下怎么和伊祁交待……”
天京建筑队的福利待遇向来很好，工人们修筑离宫也没有什么怨言，所以虽然离宫其实已经没有了原本的实际用途，但是现有的机制是不可能直接改变的，尤其是在伊祁还在位的情况下，继续修建离宫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说起来离宫修建时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冬官。原先用惯了好料的冬官看不上没有经过锁灵锻法特制的建材，一直私下抱怨这种粗劣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天子用。也不是没有人给天子进过言，好在天子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态度坚定。所以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离宫的修建肯定是不可能终止的。
所以离宫的修建还在继续，但是三人还是回了天京一趟。
现在天道复归大道，天道造物天神原本无所不知的眼睛已经不在了，所以药去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直接和伊祁开诚布公了。
天子的病症是既虚且郁，所以要调养到常人的水平，不是光导正气机就能实现的。药去痈把成年累月积累在天子身体里的药毒拔去之后，才开始为伊祁准备口服的制剂。
药去痈来送药的时候，伊祁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药去痈朝梁上隐晦地看了一眼，确认北风没有偷懒就收回了眼神。
北风却被这一眼吓得差点掉下来。
江湖传言药王没有丝毫内力，没想到他却这样敏锐。北风想着药去痈反正也不是外人，于是一个翻身从横梁上翩然落下坐在两人边上，动作干净利落，衣袍翻飞，帅气逼人。
药去痈完全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给伊祁递药，倒是伊祁眼里有一丝藏得很好的惊艳歆羡。
伊祁接过药碗，有点惊奇地看着跪坐在他右首的药去痈：“你不是说，我的病，需要在行宫建好之后才能治吗？”
药去痈点点头，回答道：“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如今天下有变，”他没有在意伊祁瞬间变得不可置信的眼神，继续说道，“之前天道在观察着人族，但是如今天道已经复归大道。失去了大脑和眼睛，真正能做什么的白玉京要反应过来需要时间。”
伊祁把王族的秘密压在心里，从小到大未曾听人提起过，现在药去痈直指要害，一时之间心神震动。
他原本坐得板正的身体忍不住向药去痈的方向倾斜过去，急切地问道：“我知道先生的身份不同寻常，还请对我明示。”
药去痈摇摇头：“陛下，我能讲的只有人间的事情。自从大律神将《天官》传世之后，全国就一直奉行，但是我如果猜的不错的话，王族的《天官》和其他流传在外的天官还是有所不同的吧。天官虽然包罗万象，但是说到底天官对庶民的权威靠着王族维系，那么对于王族而言，天官的权威，必然是靠着天上人的威能维系着的。再联想一下每年被输送到王都的物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那么王族密藏的天官中，必然有什么方式能创造出能让天上人有所图的秘法。之前陛下束手束脚，不正是因为天人感应？”
伊祁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药液撒了出来一点。
旁边无所事事的北风眼疾手快地接住洒出来的药液，冲伊祁挤眉弄眼。
伊祁自身运化药力的能力非常弱，这也是为什么聂永年虽然已经极力使用最温和的药，但还是在身体里积郁了大量无法消化的毒性的缘故，所以药去痈最重要的还是帮助伊祁身体中的药力运转起来，同时要不断根据身体的变化，为他计算药物中诸多成分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那些从来都没有得到很好发展的器官在渐渐涌入的药力的刺激下开始渐渐变得逐渐强壮起来。虽然伊祁每次都被药力侵入内脏时的针刺感疼得满头大汗，但是他能感受到每一次喝药之后身体里面逐渐开始慢慢变得强盛的生机。随着自身脏腑的逐渐增强，伊祁自主吸收药力和排出毒性的能力在不断加强。
所谓的药物的毒性，其实是天然药物中的成分过于复杂，而且剂量难以控制。药去痈这次回去之后接手了天子的药碗，把药全部换了一遍。
聂家的态度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聂永年虽说在聂家没有实权，但终归是聂家的人，自然被认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药去痈虽然是聂家举荐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药去痈和聂家显然算不上亲厚。
聂家的家主和聂永年的态度倒是一往如初。
聂永年是个医痴，本来就不是权欲心重的人，自然不在意这种事情。
聂鸿远虽然论敏锐不及多虑善谋的春官之长叶辅仁，但是药去痈保住了他一个孙子的性命，使二子的血脉得以保存，无论是利益还是人情而言，都是只能交好而不能交恶的对象。
这段时间除了天子的身体之外，药去痈有了多余的灵气，也能腾出手支援紫府里几个小可怜。
受损严重的灵胎基本都恢复到了之前的灵气水平。药去痈直接用灵气温养种在紫府里的几个灵胎，所以他们的恢复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此外由于天道之灵的坠落，人间界的灵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稀薄，可以明显感受到人间的生机开始变得更加浓郁。
灵叶原本在之前的那场盗掘事件中就已经开了灵智，现在呆在紫府里变得越来越活跃，传来的意识一天比一天复杂。
药去痈也就没有让它在紫府里继续待着，请秦巧人做了小机关，把灵叶放在里面，使它可以直接接触到外界。
灵叶喜欢待在外面，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紫府里待一会儿，才能安心。其余六个也算因祸得福，药去痈明显能感受到它们完全恢复之后，离开智又近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权柄复归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