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新来的萝卜 ...
-
药去痈讨回了六株灵胎，三人此间事了，终于可以回天京了。药去痈下午开始赶路，傍晚的时候就到。
天京周围有高大的城墙环绕，因为本身地形优越的缘故，很容易就能观察到很远的地方。加之天京地位超然，所以城门是永远开着的，每时每刻都有士兵守卫。
进了天京之后再让北风去见天子就容易多了。
聂永年是知道药去痈和天子之间更接近合作而不是君臣的关系，所以在药去痈不在天京的日子他帮了不少忙，不然药去痈早就因为擅自离京的关系被同僚弹劾了。
药去痈引荐北风自然是和聂永年打过招呼的。
聂永年本身忠于天子，是一个和北风立场相同的人。他来到天京之后，聂永年起了爱才之心就帮了不少忙，可见虽然脾气坏了点，但是心地却是天京难得的好人。再者，天子重情，视可以说是抚养他长大的聂永年为亲人，若是自己和聂永年生了嫌隙，和天子的关系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江湖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是一个明面上大家默认的规矩，但是事实上天京中与江湖中有私人关系的人并不是少数，代表着天京最高战力的秋官之首鹿家族长鹿衔花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就很大。
另一个和江湖关系比较密切的是聂家。聂家医药传家，不喜欢天京的子弟去江湖中做游医的人也不少，所以当年聂家二子聂云的作为虽然离经叛道，但是聂鸿远也没有过分苛责。
相比之下，主管税务的春官主要培养的行政人才没有自保的能力，就很难融入江湖那种氛围中。
明家则分裂的比较厉害。明家的人性子偏执，有的异常圆滑，有的又异常古怪，所以很早就分裂为两支，一支在朝堂，一支入江湖。留在天京的一支主攻大型建筑和美学，进入江湖的一支则将审美完全抛弃，在机巧之术上把他们的同宗远远抛下。
天子倒是一直和江湖没有什么交集。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但是江湖毕竟是朝廷的势力所触不到的地方。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天子神器之重，那种地方就是他想去，臣子也会冒死进谏。
所以第一次接触到江湖人的伊祁面上天威莫测，心里却是难得的有点少年人的雀跃。
江湖，那是以前只存在于他的想象里的地方。他还记得他自己小的时候躲在帷幔后面，看父王把更年幼的王弟抱在膝上。
小小软软的幼子指着奏章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念。
先帝没有催促他，他的目光落在很遥远的地方，神色却是脉脉的温情。
伊祁后来长大了一点，他开始知道，自己的出生，是王族的一个耻辱。
炎部族在开始就是被所崇拜的“天”所选中的部族。随着炎族征服了一切他们的勇士所能到达之处的部族之后，大律神降世，炎族建国的进程，炎族中最为纯正的血脉依然保持着他们人族首领的超然地位。
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是人族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只有伊祁是一个异类。
先帝当年也是很期待自己的长子的，因为按照惯例，他的长子会继承他的位子。
但是他的长子，在七岁的时候咯出第一口血之后就再也没有好过。
于是他抛弃了他原本看重的长子，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伊祁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然而对于伊祁而言只意味着，他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爬上过父亲的膝上，甚至摸不到父亲的衣角。
随着他慢慢长大，那些更久远的记忆也渐渐远去了。他有了一个比父亲还好的爷爷。
聂永年。
那个坏脾气的老头甚至会拧他耳朵！
但是力道却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玩笑。
老太医还会说一些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
以前是一些特立独行的长辈，后来还有一个更加特立独行的聂二。
讲他们是如何不服长长辈的管教，然后逃到江湖里去的故事。
“……他们管那里叫江湖。我也不知道江湖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没去过。但是你知道的，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名字，于是那个地方就叫那个名字了，至于是为什么，大概可能单纯是觉得这样好听。一个名字，有了第一个人叫，就会有第二个人叫，然后大家就都这么叫了……”聂永年称量的手停了一下，“我们说到哪儿来着？……哦，对的，我说完了一段。至于到了江湖要作甚，那就都可以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杀人放火都可以，官府也不管，啊不对，江湖本来就是官府管不到的地方才算江湖嘛！等等等，打住，你可不能教小孩听这些……”
聂永年甚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伊祁也想逃走。
他不喜欢王城。这里像是某种被设计得很精巧的小玩意儿，但是这里不能有想法。
就像有一天要是一个齿轮儿突然就不想和另一个齿轮儿咬在一起了，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是不对的。一辆马车它造出来就是为着要被马儿拉着跑，没有一辆马车可以喜欢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
人们会管这叫意义。
伊祁却觉得这听起来像是吊在骡子眼前的萝卜。
但是伊祁也不想跑。
因为他大概也是一只骡子。他生活的地方连草都不长，却有一根萝卜。
一根老萝卜。这根老萝卜太老了，虽然还是很好，但是支撑不了他离开这片荒漠。
而他又不能没有人爱他。
北风单膝朝这个年轻的天子跪下。
单膝的跪礼，是他在保有完全的意志自由的前提下，向君主献上忠诚。
伊祁注视着那个男人成熟俊朗的面容，目光划过他宽厚的肩背，露出一点几乎称得上赞许的笑容：“又是一个不跪的。”
那个自称是北风又姓风的奇怪男子，他黑而亮的眼睛里带着如他的名字所昭示的那样的，一往无前，无拘无束的自由。
像是他很早之前就想象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新来的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