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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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行罢，又过了一日，青羽思量后终于拿定主意——打算借着准备贺礼的机会，外出一趟忘归林，也正好顺路去探望养伤中的风翎。
洛笙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同行的机会，在青羽向他询问风翎住处时，以交办事宜为由，名正言顺讨来了一个随同的身份。
时隔多年，永州城的街头巷尾早已旧貌换了新颜。大体虽比不上京城繁荣兴盛，但在南疆也好歹算是块儿叫的上名姓的富庶之地。
穿行在陌生的街衢，一下子由清净投身世俗嘈杂的青羽，显得有些眩晕迷怔。一整条街走完，左看右看竟没找到一张挂着“当”字的牌匾。没奈何，只好向一旁屏声静气做仆厮状的洛笙问：“当铺在何处？”
洛笙怎察觉不出她形容有异，只是不好讨嫌去问，听她如是说，便极其配合地从旁开道，为她指明了方向。
在后者的指引下，青羽走进了典当铺，毫不犹豫当掉了那块刻着凤字的玉佩，并拿着洛笙跟当铺掌柜讨价还价讨得的二十两金，出门转进一家生意兴隆的珠玉坊——把一早选好的青莲玉件拿出，嘱咐手艺匠人按要求镶嵌，一并交付完打造金钗所需的金镙和急等赶工添加的工钱后，带着仅剩的十两银子，步出了店面。
临出门时，她余光落在柜面一条编着绿松石顶珠的平安扣穗子上，说不上有多精细，但拿来做剑穗也算合适。
驻足犹豫了片刻，青羽还是选择将穗子买了下来。
两人到了门外，青羽随手将那穗子丢到洛笙跟前，开天辟地头一遭体己道：“到底出门一趟，总不好空着手回……”
说着，她忽然记起洛笙素日并不佩剑，可话已出口，脸上又抹不开，只能自顾找补道：“……用不着就扔了罢，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话音落下，像是怕被看出有多敷衍一般，青羽匆忙转过身径自往前行去。留下有些傻愣的洛笙，紧紧捏着手中再寻常不过的松石剑穗，不知该以何种心情迎接这比做梦还要不切实的“惊喜”……
自从京城南下，风翎就被安排在永州城内一家客栈养伤。客栈是血月楼自己人经营的产业，从隐密程度上说，最适合不过。
望月自告奋勇主动接下看顾的重担，从旁精心照料，眼瞅着她从重伤垂危奄奄一息，渐渐恢复往日的泼辣刁钻。
洛笙与青羽穿过厅堂，来到客栈偏僻的后院，还没见着人，就听得里屋飘出两个熟悉的声音——
非是好言语的谈天说地，反而火药味十足，搅得满院都是喧嚣动静。
二人吵至兴头上，你一句我一句争执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那嘴皮子不利索，气势还落了下风的望月，就被推搡着一把轰出了屋外。
随着门“砰”的一声紧紧闭拢，争吵的声音也终于偃旗息鼓一阵。
望月叹口气讪讪转身，甫抬头，发现洛笙和青羽就站在不远处，即刻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迎接。
“老大，您怎么来了？”
“嗯。”洛笙嗯了一声，“有事，顺便带人来看看。”
望月意会，赶忙侧了侧，拱手弯腰对青羽恭敬道：“上仙。”
青羽点点头，轻声应下：“她的伤还好吗？”
“差不多好了有七七八八，这不刚闹着非要出门去，没见过比她还能折腾的。”望月摇头无奈道。
“还是这般任性。”青羽低叹。
“我去看看她。”
望月依言告退。
青羽向前走了两步，发现洛笙并没跟上来，遂有些疑问的看他一眼。
洛笙手背于身后，掌心还捏攥着那枚普普通通的穗子，面上神闲气定回道：“我就不进去了。”
青羽顿了顿，开口想絮聒几句，然而一转念，又觉自己是老毛病上来，怎么都改不掉说教的惯性儿，于是便也不再理会他，独自拎着方才路过糕点铺精心装裹的食盒，前去推开了风翎的房门。
此时的风翎正在气头上，听见门外响动，以为望月又厚脸皮地进来，当即就劈头盖脸吼了起来：“你又来做什么……烦不——”
一回头，觑见青羽久违的身影，风翎张大的嘴巴瞬间定住，停了半刻才磕巴道：“师、师……父？”
“有力气骂人，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青羽道。
风翎垂头瘪瘪嘴，也不吱声，小步挪到桌凳旁坐下，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沉静模样。
“怎么不说话，刚才不是还大呼小叫的。”
青羽把食盒放下，抬眼打量过风翎的气色，虽然仍有些苍白绵弱浮现在面上，但就气息探来，已然接近于常人样度。心里对她伤势的牵挂，终于放下几分。
“我能有什么话说。”风翎撇过头不看她，回答得疏离而生硬。
再见面，两人早已非从前亲厚和睦。
青羽淡淡一笑：“说的也是，我来也无甚要紧事，只是想看看你恢复的如何，知道你还活蹦乱跳的，我也就放心了。”
为免气氛更僵持，青羽也不预备多停留，稍待了片刻，见她确无讲话的意愿，就离了座位，准备道别。
孰料刚一动身，风翎反倒叫住了她。
“师父——”
“嗯？”
风翎嚅嗫着唇：“他来了吗？为什么不来见我？”
“……”青羽哑然。
“我都这样了，他竟无一丝亏欠之心，甚至连句话都不曾捎带？”她起高了音量，望向青羽的瞳仁里，隐隐泛着光。过了会儿子，又像泄了气，低喃道，“罢了，我也算看透了，即便我豁出性命，也讨不来他一个眼神……”
“早些看开，又何须来此一遭。”青羽轻声回道。
“师父，有些事若非亲身体会，又怎能领悟得如此透彻。”
她苦笑，转头忽而问青羽，“师父，我还能回去吗？”
不曾留给青羽回复的时间，风翎紧着又道：“看我，都闷糊涂了。事到如今，我还能去哪儿……”
“翎儿——”
“好了，不说这个。”勉强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出离，风翎长舒一口气，低声徐徐道：“难为您还记挂着我这个不肖弟子，历经这许多，弟子虽不说全部放下，实也算感慨良多……”
青羽静静看着她，听她句句心声，不知她究竟是真的悟了，还是只在单纯宣泄心中郁结。但不管哪一样，起码说出来，总会让人好受一些。
风翎半是自嘲半苦涩道：“洛笙他一向桀骜自负，心胸狭隘，虽则少时受过不少冷眼苛待，但在空冥山好歹也曾风光过一时。可师父你也看到了，师门的青睐，终也抵不过他睚眦必报的本性……从前我欢喜他，情愿作践自己换他冷言冷语，到头来仍落得这副下场，说他刻薄寡恩、全无心肝都算是种褒奖。”
痛陈起洛笙的恶行，风翎亦是毫不客气：“别看他如今对你千般讨好万般逢迎，他心悦你，自然费尽心思讨你开怀，若有天厌了倦了，他——”
“哐——”
话音未落，一声平地骤响的巨大破门声，惊动了屋中二人。两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正迎上来者横眉切齿，怒目相向。
“……”洛笙胸中憋着股气，碍于青羽在场，压抑着没有爆发，只是紧抿着唇，狠狠瞪视风翎。
好嘛，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得亏他留了个心眼儿，否则又要教人背地里摆上一道。
风翎一撇嘴，换上讥讽的腔调：“呦，稀客啊。还你为你咽了气，遗憾没赶上头七送你一程。”
洛笙拳头捏得死死的，对她一向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独独纠结着青羽，怕她将风翎不着边的诋毁记在心上。
“我作恶太多，只恐老天也不敢收。”他咬牙吐出一句。
风翎丝毫不想放过唾骂他的机会：“说的也是，看来我方才还是说的轻了，似你这般没心肝的人，就该一辈子孤苦，无人搭睬。”
“说够了罢。”
“当然没有，没看见我还在和师父说话，有眼色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
“滚——”风翎捞起桌上一只空的茶盏，朝洛笙身上掷过去。
后者不躲不闪，被茶水泼了一身，依旧面色冷沉地跟人对峙。
这下轮到青羽坐不住了，无声叹了口气，起身缓缓道：“好好养伤，少使性子，师父下次再来看你……”
怕留下他两人，免不了继续斗嘴，便又叮嘱说：“既来了，就好好说话。”
待到青羽出门去，洛笙明显松了口气，而他似乎并不打算同风翎交流什么，压低了音量告诫道：“若让我再听到你背后信口雌黄，这辈子也休想踏进南疆半步。”
察觉他离去的动作，风翎气得直嚷嚷：“站住——我这一身伤到底是为了哪个，连月来，你非但面都不露，甚至连句问候都不曾有过，就这么铁石心肠？是不是若我当时就死了，你还要开心少了个拖累？！”
洛笙顿住，一瞥眼风扫来，语气不佳：“你自己非要逞能涉险，怪我？”
“呵，怎么着，我还得谢你出手搭救不成？”不仅仅在意他这么多天都不出面，更让风翎无法释怀的，还有他一直以来的保留与隐瞒。
“洛笙，我风翎哪里对不住你？从空冥山到南疆，我事事以你为先，以你为重，一心一意从未有过二心。可你呢？你与青云山既然早有密谋，为什么要瞒着我，害我为你……”
她话锋骤然而止，因那所谓的控诉，说的越多，就越显出自己情意错付，可怜卑微。
洛笙无从体会她内心隐微，自觉并无必要凡事都向其透露无遗，是以道：“你不用为我做什么，我更无需事事皆与你言说分明……莫要做出一副负屈含冤的面目，除了让人觉得厌倦，并无任何用处。”
风翎眼眶霎时红了，望着他始终面朝门外，恨不能即刻奔离的侧影，半晌心灰意冷道：“……洛笙——你真的没有心。”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洛笙应付差事般丢下一句，而后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