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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归途(三) ...

  •   直到他二人消失于长空尽处,青羽心头压着的巨石才算落下。
      然而回过神,才恍觉等着自己的又是一摊乱麻的景状。

      洛笙在防备秦羽墨之余,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聚集在青羽身上。从见到她的欢喜,到看她因长生犯险,急不可待挺身而出的不快,酸甜苦辣的滋味样样都尝过一遭。
      意料之中,她由始至终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足下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却见其纯白身影从面前一晃,竟是朝着秦羽墨走了过去。

      青羽面朝秦羽墨站定,沉吟片刻,徐徐问道:“许久不闻空冥山的消息,不知灵虚派上下可还安好?”

      秦羽墨哪有心思同她话旧,从这接踵来的意外起,他那期望大仇得报的预想已渐渐跌入谷底。
      墨尘剑不知何时已重新回到他手中,秦羽墨攥紧剑鞘,浑身肌肉紧绷,隐忍着胸中积郁愤恨,沉声道:“你要阻我?”
      青羽不绕弯子,淡淡回他:“是。”
      “阻得了一次、两次,还能阻一辈子?”
      “一次解决,岂不皆大欢喜。”

      “哦。”秦羽墨不无嘲弄地说,“你终于要坦诚心意,替你的好徒儿扫清阻障了?”

      “我不想解释如此做的因由,也没有立场置喙你的所为。秦羽墨……如何才能让你从仇恨的泥淖中解脱,只要你说,我都愿替你一试。”青羽顿了一下,补充道:“除了……他的命。”

      秦羽墨仿佛听到不可思议的笑话,语气轻邈不逊:“凌虚上仙!您可否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现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冠冕堂皇的做派!我空冥山灵虚派,在你的眼里,是否连脚下任人践踏的杂草都不如?”
      他唰地一下抽出剑来,下一刻即停在青羽颈边:“想息事宁人,好啊,拿你的命换他一命。”

      “秦羽墨!你——”
      见此景,洛笙怒不可遏,作势要奔袭上前。
      “滚开!”
      只听闻青羽扬声斥止,虽没指名道姓,但听得人自然收入耳中。

      直截了当的反应,早预示其失了内心方寸。洛笙也不准备遮掩,顿住脚,冲秦羽墨道:“姓秦的,凭你多少新仇旧恨,皆冲我来!若今日你敢伤她分毫,我必要灵虚派日夜不得安宁。”

      “啧啧,我好怕啊。”秦羽墨勾唇轻笑,不禁向青羽更凑近一步,索性手中剑一并折转了方向,连带青羽转身面向洛笙,在她耳畔奚落道,“听到了吗,青羽师叔?这么情真意切的恐吓威胁,你听了可有深受感动?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居然还有在乎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洛笙眼中杀意森然,原本温煦的时风,宛若受到他急剧蹿升怒火的感染,转瞬恣意凶猛地席掠过整片原野。

      眼觑他心急如焚的模样,秦羽墨颇为得意感慨:“我大抵做对了一件事,似乎伤你比伤他本人更教人痛快……”
      “你以为这样便能伤得了我?”青羽回道。
      秦羽墨佯装惊愕:“师叔方才不是还说要帮我?怎么转个身就不做数了。”
      青羽轻叹:“若我替他还了欠下的债,你是否就能放下仇恨,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秦羽墨低笑:“师叔真爱说笑,你看他那恨不得将我拆骨剥皮的模样,我二人今日总要争个你死我活才算了结……你不来,我也许真就窝窝囊囊的死了,可现在好了,哪怕是死,我也能让他后悔来这一遭。”
      ……
      另一边,心急火燎的洛笙向清玄递了眼色,可不等无声的密谋奏效,就被警觉的秦羽墨毫不客气拆穿:“我劝你别做什么小动作,仔细我手一哆嗦,这细皮白嫩的脖子就要不小心添上道口子。”
       关心则乱,一向最不屑恫吓要挟的洛笙,此刻也只能被动的受制于他人。
      青羽对他有多厌憎洛笙最清楚不过,他也从不敢指望青羽会听从他意愿行事。若非知道了那些往事背后些许真相,他可能还会为她拦阻秦羽墨的行为而大喜过望。
      但现在,他却连伤怀的功夫都分不出来。

      无情的剑锋就横在她颈上,亦像一双无形的手扼在洛笙喉头……
      不知自何时开始,这个人就成了他的软肋。
      不见她,他是心如顽石,无坚不摧的狡狯恶人。
      而到了她面前,他却又成了战场上未战先败,触之即溃的庸弱逃兵。
      日光倾泻在她纤薄的肩,映着近乎透明的皙白肌肤,乌发柔柔散散,连带那分清微淡远的风质,一如他无数梦境中照见的景象,在周而复始的夙慕相思里,筑起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秦羽墨很满意他就此老实下来,刚想再讥诮几句,耳边忽传来青羽的诘问:“你在等什么?”
      “……”秦羽墨哑然皱眉。

      半晌没开口的青羽早已窥破他的本愿,虽他嘴上依依不饶说着尖酸刻毒的话,只怕心里根本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自己:“秦羽墨,这就是你和他最大的不同,你从来都不是滥伤无辜的人,哪怕是风翎,也不是你想要报复的那一个……”
      秦羽墨鼻间不屑地一哼:“人总是会变的,就像当初我也对师叔深信不疑,而今,你还不是一样站出来要为他出头。”
      话音一落,他突然收紧了横在青羽脖颈前的手臂,迫使青羽微微仰头,难免造成剑锋愈加贴近肌肤的视觉误差。

      洛笙顿觉心惊,终于忍不住急声道:“慢着——”
      稳了稳气促的失态,他低抑着音量问:“你想怎样?”

      秦羽墨下颌微抬,面上含笑,目光如芒:“不如你先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

      洛笙本就难看的脸色这下更黑了,握紧的拳头亦被他捏的咯吱作响。如果不是青羽受人胁迫,依他的脾气,可能早就一拳砸到秦羽墨脸上去。

      “看来你的担心是假的嘛,既然没那么在意,我就没必要怜香惜玉了。”秦羽墨冷嘲。
      “你——”洛笙控制不住上前一步。
      “跪下!”秦羽墨呵斥,长剑折出幽冷的光。

      气归气,洛笙也非不懂变通之人。尤其自反叛空冥山之后,复仇的成功不仅一举洗刷掉外界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也多少平衡了他长久以来过分极端的偏狭孤峭。
      虽潜意识里,仍旧抗拒秦羽墨想要轻贱自己脸面的言行,但看到青羽伫立在前,他也能说服自个儿,权当这一跪是为拜敬师长,无非两腿屈膝,头顶点地,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他心思刚有松动,旁边站着的清玄却不乐意了。
      剑阁长老冷冷瞥过他,半是玄虚半威吓道:“你敢跪,我就打断你的腿。”

      洛笙正在思量事情,兀地被这话语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不解地同他对视。
      清玄眨眨眼又道:“剑阁有训,卑躬屈节者当乱棍打死。”
      什么乱七八糟!洛笙脱口分辩:“我又非是你剑阁之人。”
      “后人也不行。”清玄轻飘飘来上一句。

      洛笙心下腹诽不止,暗道先前让你们帮着收拾灵虚派修者时,也没见搬出什么狗屁阁训,怎地虚伪诡诈、机谋行径都做得,跪地磕头这等琐碎又做不得了?
      ……这两老道有能力不假,可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实也让人揣摩不透!

      两两对视须臾,秦羽墨早按捺不住,恶声恶气催道:“我数到三,再不跪我手可就不等人了。”
      “一……二……”

      “等等——”洛笙急急忙忙打断。只停了片刻,心下便有了主意,“不妨痛快些……你把人放了,我让你三招,绝不还手。”

      “……当我是三岁小儿?”秦羽墨道。
      洛笙定睛望向青羽:“你不信,大可让她来做个见证……我自己说过的话,必定说到做到。”

      秦羽墨凝默陷入深思。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大好的机会,先前离开的道长且不算,眼看场上杵着俩个碍事的,他真想要讨得最终胜算并非是件易事……青羽刚刚那一袭话,恰言中了他的心思,现下不过是借着洛笙顾虑尤深,虚张声势干扰视听罢了。
      只是他潜意识仍不愿承认,自己在阴狠卑劣方面,远比不上罪责难书的洛笙。而这个送上门讨打的提议,既帮他解决了接下来该怎么做的难题,还把报仇的契机主动送到了他的手里,可谓一举两得,最贴心不过。

      然而他也没有打消全部疑虑,毕竟洛笙劣性难改,会留存后手一点儿也不奇怪。
      感受到他的犹豫不定,青羽反而宽慰道:“你大可与他放手一搏,若他趁机暗算伤人,我亦不会坐以待毙,放任他加害于你。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莫要伤他性命……若非要一死才能化消你的怨气,我情愿那个人——是我。”

      秦羽墨不明白她何以对洛笙生死执着如斯,说是种保护,又似乎并不足以准确形容。
      这不免让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师父,想起那些人,是怎样拿他的性命做筹码,逼迫师父易云南不得不自废功体,来保全他这荏弱无能的弟子。
      多年收获的荣誉、赞许,风光无限,通通在那一刻消散如烟……他宁可当时就被人抹了脖子,好过看敬重的师父,功体驰废再不能随心所欲上天入地。

      秦羽墨双眸渐起滔天恨意,未几,他放开青羽,肃沉了面,等着洛笙接下来的举动。

      那厢,洛笙表情明显放松下来,他依约往前走出两步,并不言语,只默默看向对方,似已准备好随时履行方才许下的承诺。

      不知不觉,时已正午,日光比之先前的温厚更添一丝热切。
      长生离开久矣,新布下的结界也无人留意到底出自哪位修士之手。术法网罗的地域隔绝了飞鸟鸣禽的踪迹,只有风,从四隅八方的罅隙涌入,又作星飞云散,各处流窜奔逃。

      秦羽墨收起墨尘,调动体内八成内劲蕴蓄于掌心。指掌翻转间,有肉眼可见的气流徐徐在他手中急速回旋。

      而后,衣拂、影动……
      似电掣风驰,倏忽已至。

      一掌罢,洛笙应时被震退数步。
      暗自咽下喉头翻涌出的温热,他重新稳住身形,不待喘息,秦羽墨毫无保留的第二掌又紧随其后!

      虽他已经尽全力抵御,但在秦羽墨紧咬不舍的追击下,这裹挟了后者刻骨仇恨的一掌,端的让他吃尽苦头。

      掌风袭来,洛笙整个人登时飞了出去,真气灌入脏腑的冲击力,使他脑子空白了一刹,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感官知觉。
      意识回复的瞬间,令人窒息的钝痛如排山倒海也似,从身体的每一处倾泻下来。
      清玄见此,眸光不觉闪烁,等到见他颤颤巍巍从被掀离两丈远的地上爬起来,才收了心,静等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青羽是在秦羽墨使出第二掌时,转过头来的。恰巧看他被秦羽墨一掌带飞,失却重心,滑出一段距离后重重跌落地面。
      清丽的眉眼微微皱了皱,倒不是觉得秦羽墨出手狠辣远超意外,而是因这一幕,使她无端念起记忆中,一段早已陈旧斑驳了得过往。

      那一年的清水镇,确乎也是这样。
      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被人殴打推搡着倒在角落里,满脸满身的泥泞脏污,除了一次次试图爬起时不服输的倔强,无有一处不是生活予他苦难艰辛的馈赠。
      那是她在悟道长生后,长逾百年的平静岁月里,头一次被惊心惨目的现实击中。如同老旧的伤疤被人狠狠撕开,里面照旧是鲜红茹生的骨肉。苟且自安换来的坦然无事,自此,都成了虚假表象下经不起赏玩的水中映月,随时随地即能勾起她深埋心底的苦痛记忆。
      出于愧疚,她救下了洛笙,原打定主意好生照拂于他,却因为心魔唆使,冷眼看他一步步踏上歧途……
      偏爱护短的师长她没做过,如今秦羽墨要的公正无私她也未能冷眼旁观安然处之。这般惹得人人怨愤的结果,到底都源于那点愧怍逃避的私心,若她一早就能坦诚一点,今日或又该是另外一番局面。

      秦羽墨沉元再提,想要一鼓作气将那恶徒毙于掌下,然而还没等他使出最后一式,青羽已欺近他身前,将其酝酿好的招式,遏止在先。
      她的手轻落在秦羽墨腕上,看似轻松随意,后者却几番尝试,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会死的……”青羽垂目,无奈中又透着不容反抗的坚持。
      “我便是打死他,又怎样!”秦羽墨双目赤红,抑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愤恨,眸中暴蹿的怒火,似要将周围一切通通焚烧殆尽。
      “我同你回空冥,一定会给你、你师父,以及灵虚派一个交代。”青羽道。
      “谁稀罕你的交代……”秦羽墨嘴上说着,腕上试图摆脱钳制的动作一刻不停,致使青羽不得不调用更多内力进行压制。

      洛笙伤痛暂缓,看他二人僵持不下,不免又担心起青羽身上尚未解开的术法封印。

      “秦羽墨……”满不在乎地拭去嘴角沁出的血色,洛笙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不羁之态,“你该庆幸当初我没将你们一并杀了,否则焉有你在此张狂的机会。”
      秦羽墨正在气头上,听他如是说,更是血气激荡,恨不能立马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洛笙视若无睹,停了停接着说:“不过就是等着看我一败涂地,我便遂了你又如何……”

      说罢,他双掌翻覆,强催一身玄通。
      抬起头,嘴角释出一个桀骜轻蔑的浅笑,在青羽和秦羽墨双双惊怔的目光里,反手于鸠尾、膻中、中府等周身几大要穴接连按下……

      青羽直愣半晌,手也不觉松开来。
      那样不吝狠辣的做法,绝非简单的封闭气穴,而是……而是要自废经脉,舍去一身修为!

      秦羽墨也一时忘了向前冲,眉头紧锁,死盯着那人,方才躁动的情绪全被一种倍感荒诞的心情所取代。

      一切发生的极快,几乎未给人留下思考的时间。
      洛笙动作刚停,口中立时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也如被抽干了所有气力,虚虚软软地委顿于地。
      清玄快步近前观瞧,触过他的脉门,又飞速在他胸前点划几下,才虚扶着他支起上半身坐稳。
      “他易云南受过的,我一样不少的还了。想要我的命,还要看自己够不够资格,回去修炼个百八十年再来找老子罢!”他闷声咳嗽,斜着双不可一世的吊梢凤眼,觑着步步接近的秦羽墨。

      粗暴地拽起洛笙的衣领,秦羽墨抬手向他方才作势废掉的穴道探去,明显感到气血阻滞,连最微弱的真元都已凝聚不住。
      他不信洛笙会这么轻易对自己下此重手,可事实却摆在他面前,教他质疑不得。

      两人四目相对,洛笙煞白的脸上挂着满不在意的笑,混合着嘴边残留的血迹,怎么看都透着深深的嘲讽之意。

      秦羽墨不觉攥起拳,照着洛笙脸面狠狠抡了下去。打完一拳犹不解恨,欲要接着再打,半途被清玄出手拦下。

      洛笙挨了一记,少不得一阵头晕眼花。
      须臾,清醒过神。转头眄睨怒形于色的秦羽墨,咂声道:“啧,罢了,难为你千里迢迢跑来一趟,这一拳我就不同你计较。仔细想你还不如我,起码我不会让他人替自己挨苦受罪,不像你……”
      他毫不避讳触及秦羽墨心中郁结的隐痛,又适时地住了嘴,全然不提当初要易云南废黜功体时,根本未曾留给秦羽墨选择的机会。

      秦羽墨勉力克制因他言语起衅,而愈渐深重的痛悔,声音微颤,却每个字都充斥着入骨狠戾:“你最好这辈子都莫要再出现我面前,不然我必要将你剁碎了喂狗,来泄我心头之恨!”

      说完,秦羽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御风而去的身影里,只余落魄凄楚。
      满怀志气而来,灰心失落而去,碌碌营营半载,到头来那迫压在心尖上的沉重负累,依旧坚如磐石,牢不可破。纵杀了人又怎样,无非求得片刻心安,至于落下的遗憾,也注定无法弥补分毫……

      青羽缓缓踱至洛笙跟前,俯下身,在他略带诧异的目光中,抬手搭上了他的肩。
      洛笙顿觉一股温厚内力自她触及到的地方钻入四经八脉,大约是想要亲自验看他功体受损状况,罕少见她有如此耐心仔细的时候。

      这样近的距离,洛笙几乎能听到她轻柔平缓的呼吸。她低垂着头,鸦羽似的眉睫似蹙非蹙,后来好像有话想说,可一直到手收回,也没见她露出声响。
      青羽抬首,正对上洛笙深情不知收敛的凝望,她神色蓦地一凛,速速别过了面,拂袖转身要走。

      顺从安静到不行的洛笙再不能保持沉默,急匆匆上前拦阻,却不想伤重难支,半道里就扑了个空,一双手只够抓住她衣袂一角。

      “我……我……”话到了嘴边,心先犯了怵,生怕说错一句,连追都追赶不上。
      青羽深吸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甩开他,只是低缓着声音说:“空冥山的事,已告一段落,只要你不主动寻衅,轻易便不会有麻烦上门。往后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如今许多人都要看你眼色行事,也该多为他人顾全考虑。还有……好好照顾风翎,难为她为你挡下一剑,从前她可是最吃不得苦的。”
      洛笙紧捏她的裙裾不放,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还强撑着不想太过低三下四:“你以何身份来要求我做这些……我天生反骨,旁人越让我做的,我就偏不愿遂他心意。我如今这幅模样,你觉得我会让他秦羽墨好过?说风翎就更可笑了,又不是我求着她替我挡剑,她死活好歹,跟我有甚干系!”
      “你——”青羽闻言,禁不住愠恼,“我看你是死不悔改。”
      “你何妨将我一掌打死,我洛笙心甘情愿绝无二话,但要我老老实实成他人之美——休想。”
      洛笙一副无所顾忌的样子,反倒让青羽后悔为何要开口与他搭话,于是撇开脸,闷声道:“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体察到她的去意,洛笙情急智生,一改之前嘴硬,忙不迭出口挽留:“我、我帮你把身上的封印解开,还有……你不想回去看看吗?时过境迁,再回头看或许一切都已不同。”
      听得后一句,青羽瞳孔倏然一震,为免被看出异样,她顿了片时,才避重就轻故作无谓道:“我自在的紧,不劳——”
      青羽话音未落,突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不及反应,颈边蓦地一痛,还未清楚状况,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洛笙不顾身上带伤,将她小心翼翼接过,仔细瞅了瞅清玄下手的地方,见无甚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因着受伤后一直未有调息,全凭着一股韧劲儿在咬牙硬撑,现下风波平定,洛笙方感到肌肉骨骼每寸都透着钻心的疼。层层的细汗,瞬间从背上密密丛丛地淌落,然而即便如此,怀抱着青羽的臂弯,也不曾见半点松动。
      清玄代他向远处隐匿的众人发了信号,回头再看,他那副仿佛刀山火海也不愿撒手的架势,若非亲眼目睹,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出。

      “瞒是瞒不久的,或许,已经被发现也说不定。”清玄提醒洛笙道。
      “哄他一个秦羽墨就够了,真真假假早晚都要戳破来看。”
      “那封印……”剑阁长老平静地问。
      “解了罢。”洛笙叹道。

      ……
      风未歇,人已去。
      春草丛生的原野,如同沉默忠诚的见证者,用遍地狼藉为这场来去匆匆的争锋写下了注解。

      纵马疾驰,呼啸的风自鬓边凛凛狂奔。
      颧颊上的伤口,结了细长的痂,衬得李兆原本丽冶无双的姿容,更添几分妖异。
      越过人烟稀疏的荒村古径,越过满目残败零落的广袤旷野,当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被黑暗吞噬,不停不歇的骏马终于承受不住一路长久逐奔,突然前蹄失力,连带座上人翻滚跌落下来。

      李兆伏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眼望向漆黑不辩方向的前路,眸光里弥漫的,是比这夜色还要沉郁的哀伤。

      黎明总会取代夜的深沉,被拦腰斩断的蓬草也会有重新焕发生机的一天。光阴更迭,将沧海填塞成田;星移斗转,遇月满又换月缺。不变的,只有那缺了半边的心,遗失了便再难寻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归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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