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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入京 ...

  •   “师兄最近想是惹上了麻烦,这哨子们都追到我这里来了。”秦羽墨斜靠着客栈南窗,视线撇过外墙下一闪而过的虚影,似笑非笑着调侃。
      “叫我来,该不会只为说这个,有话,无妨直言。”长生道。
      秦羽墨闻之不禁莞尔:“我心中所想,师兄自然是知道的。天时地利皆备,就看师兄愿不愿陪我下这一局棋了。”

      他的意思,长生当然明白。无非是想借他之力,增添决胜洛笙的筹码。他屡次话里藏锋,围绕青羽明里暗示,也不过是为激起自己心底的愤懑不满。
      照理说,看在往昔师门同修的情谊上,与秦羽墨协力挟制一个祸乱门派的叛乱者,对长生来说不仅合乎情理,且还责无旁贷。
      可为难就为难在,这个人不是旁人,而是和他一出同门的师弟。
      当初在空冥山,洛笙本人虽并不好与人亲近,但许多年修持论道的过往,却实打实摆在那里,总让长生免不了犹豫再三。何况他现今更在意的,还有青羽的想法,从这些天的言语往来可看出,她似乎早对此事下了定论,不太愿意再翻起这篇过了时的旧账……

      “你想我动手伤他……说实在的,我与之好歹同俦数年,有些就理人情旁人恐无从体会。”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提到洛笙,秦羽墨面容上不自觉露出一抹阴戾,“这桩宿债必是秦某亲自来讨才算公道,师兄只肖帮我从旁掠阵,莫让无关人等趁机添乱搅扰,便是帮了我大忙了。”
      长生沉默,半晌终似下了决心,启唇幽幽道:“我不是在帮你,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秦羽墨只关心结果,无所谓他目的为何。
      先头有消息传来,洛笙此番进京并非孤身一人。这很符合他多谋善虑的个性,没有十足准备,决计不会轻举妄动。现在,长生的首肯,更令他信心倍增。如此一来他对上洛笙时的胜算几率就更大了……

      话既然说的差不多,长生又记挂着为青羽疗伤时辰将近,便起身告辞,准备离去。
      秦羽墨客套一番,把他送到门边,状似不经意的添了句嘴:“师兄,此乃我辈私人恩怨,就不好劳烦长者知晓了,你说是么?”
      长生拂他一眼,同感道:“自然。”
      秦羽墨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送长生消失在拐角处。等回到方才站立的窗子前,抬眸一瞥,隐约又看到个白衣少年恍惚的背影,好似正朝长生离去的方向匆速赶去。
      敢情暗中窥伺的还不止一路人……
      秦羽墨抱剑满目兴味的望向远处,不知这位一向不染尘俗的师兄身上,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约半个时辰后,城西的居福客栈里,颜书带着一无所获的失落心情回到松鹤道人面前。
      “师父,长生师兄他……”他言语吞吐,好似已不止一次无功而返。
      “怎么?”躺在竹椅上悠哉自在的松鹤闻言挑眉,斜眼看向小徒。
      “是弟子无用,又给跟丢了。”
      “嘶——”松鹤张嘴想要开骂,然一见颜书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寻思了片刻,挠搔着脑门儿自言自语道:“这小兔崽子,整天神神道道的做什么呢!”
      颜书接口道:“师兄一向心里有数,不让人跟着,应该是有私事要办,师父恐怕多虑了。”
      “你懂什么,他能有甚的私事!如若心里没鬼,怎么会次次千方百计甩掉你。”松鹤瞪眼训斥完,摸摸下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相。
      颜书嗫嚅一阵,不是很肯定的说:“我听师姐提过一次,说是师兄从前的恩师好似现也在京城,二人之前还曾会过几次面……许是故人叙旧罢了?”
      “嗯?叙旧用得着天天?!”说着,那破锣般的嗓子又高喝起来,“我看他是翅膀硬了,净想着胳膊肘往外拐!待老夫亲自去收拾这吃里扒外的小畜生,叫他知道什么叫师道尊严!”
      松鹤蹭一下站起来,边撸袖子跺脚,边冲颜书嚷嚷:“说,他往哪边走了?”
      颜书暗自叹气,并不直接答他,而是奉顺道:“师父,您先消气。不如等弟子再去探听一番,若实在无有头绪,再由您出马不迟。”
      松鹤手叉腰琢磨半晌,觉得小徒所言并非没有道理,随随便便一出手,实在有失他高贵不凡的长者气度。
      “也好……那你记着,一旦发现他搞什么小动作,定要及时知会老夫。” “是。”
      颜书毕恭毕敬的应下,脑中回想几日跟踪长生下来的细枝末节,其间确实透着几分古怪气。
      无怪师父松鹤对他格外不放心,除去身为师叔的照拂义务,长生这趟下山后的表现与往常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比如,素来性子温雅的他,不知怎地竟当面与奕王闹翻了脸,星夜独闯王府的事,甚至还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又如,好好的客店放着不住,师妹不管师叔不顾,夜夜行踪成迷,从不给个确切的答复……还有近来总在附近出没的哨探,他亦曾小心跟踪过两次,后来却都进了睿王李兆的门府。
      颜书盯了他五六日,因其太过警觉,每每跟出去不远,就被他识破,继而甩掉跟踪。
      总之,这确乎是件使人生疑的事。不知从今日他相见的人物入手,是否能收获想要的结果。
      兀自想了一会儿,颜书决定两路并行齐进,争取早点探出究竟,免得师父一时兴起,又将麻烦到处招引。

      ……
      城南十里外,一辆普通的平顶马车正辘辘行驶在路况平稳的官道上。
      负责驾车的,是名面容清俊的赭衣少年,他身形修长,动作飒俐,迎着扑面来的长风,依稀可见素服下经年习武练就的劲健体格。虽眉梢发尾沾满风尘,但那跳脱飞扬的性子,却一点都未见消磨。
      疾驰中,马车路经一处凹陷,连带车体震动,引来骏马昂首长嘶,倏忽奔出数十丈远。
      少年急急勒紧缰绳,直到马儿受惊平复,蹄步放缓,他才不好意思地扭头冲车厢道:“没事吧,刚不小心行差了,不好意思啊。”
      马车内一男一女。男的玄衣束发,眉如墨,眸似寒渊,凌厉到极处的下颌曲线,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像,无处不峭隽,无处不契合。女子一袭淡黄色罗裙,精致灵动的五官此时因着突来的颠簸,都皱到一处。
      顺手撩开车帘,女子气恼地对外嚷道:“会不会驾车?不会放下换我来!”
      望月吐吐舌,做了个鬼脸:“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正说着话,车轮飞驰,碾压过小段起伏不平的路辄。风翎猝不及防,因着惯性额角“碰”地一声撞上厢壁,疼痛瞬间扩散至感官各处。再抬眼时,连眼眶都已微微泛着濡湿。
      “你——”她咬牙切齿瞪过去,拳头一并攥成了团。
      望月自觉冤屈,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揣起马鞭做可怜状:“对……不起对不起……”
      “哼!懒得理你。”
      风翎愤然打下帘子,郁闷坐回到车内,把目光移向车中另一人,抱怨着说:“都说了不要带这些小屁孩儿来,帮不上忙不说,指不定还要添乱。若只你我二人,早十天便可到达临安,何用受这劳苦……”

      洛笙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仿佛从上车开始,都是同一个姿势。
      曲指挑开窗帘向外望一眼,四周荒僻的烟村古道逐渐远去,往前看,便是绵延数里的杨树林子,繁华安富的临安城已然近在咫尺。
      从南疆到此,一路行了约么半个月。不是他不想早日抵京,而是一想起诀别之际,她那疏离漠然的眼神,便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无所适从的胆怯。
      把时间耗在路上,将喧嚣的心思收敛些许,未尝不个好的选择……

      风翎注视他沉思的侧脸,心底一再翻涌起无法言喻的滋味。
      明知他此行前来何为,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陪着他一同前往。这种自酙苦楚,甘之如饴的作为,可真应了他口中那句‘自轻自贱’的轻侮之言。
      “就快见到她了,你开心吗?”她问。
      “……做正事要紧。”洛笙冷冷道。
      风翎撇撇嘴,习惯性表示不屑:“一个李兆,一个秦羽墨,你准备先解决哪一个?”
      收回视线,洛笙缓慢阖起眼帘,惜字如金道:“都一样。”

      血月楼在临安有处秘密据点,一直负责刺探情报等任务。月余前,收到南疆的密信后,留守在此的暗探,依照令信上的指示,不仅将青羽在睿王府的动向都掌握了大半,还意外搜罗到长生与秦羽墨互有牵系的讯息。
      当然,这些都只是巧用手段就能查到的消息。对于青羽如何被人算计,现又怎么变成了睿王府的失踪人口,几名血月楼精锐任凭如何也查不出所以然。

      日头西沉,西市一家寻常可见的绸缎庄内,风翎陪同听完近日来的情报,惊奇许久不见的长生竟似也在局势里掺和一脚。乜眼瞅着洛笙,奚落道:“你还真是讨人嫌,连那万年老好人似的徐长生都看不下去赶着替天行道,我倒想看你预备如何收场。”
      洛笙也不是第一次听她阴阳怪气,不仅丝毫未受影响,还反唇相讥道:“那你就看着好了,或者早点通知他保命要紧。可别等他落到我手里,再哭着喊着替你的旧情人求恕饶命。”
      “谁替他——”反驳到一半,风翎就住了口。知他一向利嘴不饶人,便甩出一个白眼,愤然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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