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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动气 ...

  •   温妃的事还没过去,李兆亦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连续两天,来访清竹苑的人络绎不绝,多亏青羽住在隔壁,他才好抽出空闲绕道院子里看她两眼。

      “这种时候,老赖在府里不进宫,真的好么?”
      小院里,青羽望着对面沐浴在日光下,状似悠然的李兆,很有几分老母亲心态的忧虑关切。
      “如此,才好显得我抱屈衔冤,最后讨来更多补偿不是?”顿了片刻,他继续道,“他们说,你连推掉两次太医看诊……不过顺道望闻切个脉,犯不着这般抵触吧。”

      “你也看到,我好着呢。他们又不懂经脉行运之理,何必多此一举。”她道。
      不知道是否太过敏感,青羽总觉眼前的李兆好像变了个人。虽表面看起来仍就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但那双隽秀的眼眸深处,却似乎铺满厚重的阴霾,再难寻到从前意气飞扬的率真洒脱。

      适时,侍女奉了茶水上来,李兆主动接过,为她酙上一杯清气鲜醇的牡丹白:“我看,是你欺负我不懂,净遮遮掩掩,胡扯一气来糊弄我。”

      这句话,自然让青羽联想到李兆荒废许久的功法修炼。
      想当初自己被他装模作样的虔诚哄骗,还真曾为这个弟子癫痴的做派犯愁过一阵。
      现下,却也不得不接受他本无心此道的事实。
      出于习惯性的关心,青羽问他:“求道长生,不学了吗?”

      时光仿佛因她的一句话静滞不前,李兆脑中倏忽闪过无数过往。
      空冥山学了皮毛半式,在她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
      西岭道重伤垂危,伺机拜师亲近,最后孤身惜别时的难舍难分;
      还有去年夏初,花朝巷宋宅里,纵知强人所难,也硬要留下她的执念决心……
      说不出的滋味儿在舌根汇聚,好像需要回答的不是学不学仙术,而是让他选择是否了断前尘,将所有过去一笔勾销。
      默了默,李兆勾唇微哂:“不学了,反正也不是那块儿料。拗口难懂,枯燥无味,再学下去,可真要折磨死我。”

      他语气云淡风轻,但故作的轻松还是没能逃过青羽的审视。
      以为他仍在为近日之事苦恼,青羽温声道:“擅闯宫闱的事很棘手吗?如果需要我出面解决,我——”
      “哧。”李兆轻笑打断,“别琢磨有的没的,怎样都不至拖你出来了事。”
      “可是……”
      “可是什么,你若有心,不如多陪我喝喝茶聊聊天。毕竟……我们还能像这么对坐谈天的机会也不多了,你说是吗?”
      青羽愣了愣,不置可否。
      心中却又有如巨石落地,看情形自己应是不用再费心,想什么辞行的借口了。

      早春二月,柳枝开始焕发新芽,半黄不匀的色,给春日增添了一抹鲜亮。如同预示着崭新气象的开始,而那些未及成形的因果,终将凋零在岁月斑驳暗淡的夹缝深处,失却本真。

      两厢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初三从外走近,李兆仍若有所思地盯着石桌发呆。

      “殿下,李公子来了。”
      没等李兆回应,远处就飘来一个朗利的男声:“我说我的七殿下,七哥哥!宫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能稳坐钓鱼台,搁这儿偷闲躲静呢!”
      话落定,李景修长笔挺的身影,就已越过拱门,来到李兆身后。

      起初他只遥望见李兆独坐的背影,待戏谑完,站稳脚跟,才发觉视线里还坐着位乌发白衣的年轻女子。
      位置的关系,让人看不清她的全貌,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疏冷气质。

      “这位……”他将探究的目光转向李兆。
      后者斜睨了他一眼,大约是在想怎么介绍。须臾,清清嗓,极简练道:“上仙。”

      李景不愧出身官宦,活泛机敏宛若天生,眨眼就把几日来的传闻都一一联系上。
      遂收起略显打趣的口气,对着青羽微微欠身,道:“原来是满宫称道的仙尊大驾,李某失敬失敬。”
      青羽也不搭腔,颔首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抬眼猝不及防迎上她递来的眸光,李景禁不住一怔,还未来得及惊叹,就被李兆直立起的身子阻挡了全部视野。

      ******
      好好一席闲话,唯有就此打住。

      两人前后脚回了清竹苑,屏退左右后,李兆先开口问道:“如何?可有查出什么?”
      李景摇头:“没,不管是贵妃那,还是奕王府,都未见动作。”
      思索了片刻,他接着道:“莫非是咱们想多了?皇后太子密谋证据确凿,没道理一定是三皇子做的手脚。”
      李兆讽刺一笑:“且看我与太子的下场,谁在坐收渔利,不是很清楚么。”
      若非青羽来得及时,现在宫里可不得挂素举哀,号丧一片?
      到时父子之间再生嫌隙,加上四皇子通敌之罪未消,五皇子德行难堪重任,这把自己撇拉干净,隐藏完美的老狐狸,理所应当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那件事有眉目了吗?”停了会儿,他问。
      李景瞥他一眼,明白他在问什么,伭默刹那后道:“之前的揣测可能性极大,可要找切实的证据实在困难。我虽在御前值守,但每次他们送丹药来,都有张贵妃亲自跟着。不说拿过来瞧了,连稍稍近身都会被斥退出去。”
      他皱起尚显清秀的眉,孤直的身形下,是比李兆还要敏锐多思的心肠:“不过这也正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有胆在圣上跟前做手脚,一旦暴露,只怕连命都得搭里头!”
      李兆一字不漏听完,忽然道:“那还等什么,不若趁机放话出去,把他也拖进来,趟趟这浑水。”

      李景不仅没赞成,反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七哥,你怕不是疯了,无凭无据就说皇帝服食的丹药掺了毒,让炼制仙药的宗门怎么想?这不是平白树敌,无故给人凭添助力吗?”

      说到底,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皇帝近来时有昏聩之征,因为喜怒无常独断专行,发落了许多直言善谏的大臣。
      有人说,是宠妃的离去,致使圣上性情大变。李兆等人却不以为然。思想来去,总觉得皇帝的转变,跟沉迷岐黄之术脱不开干系。

      一边,李景仍在认真为他分条析理:“再说,谁知道毒是一起放的,还是呈送前临时掺兑进去的?下的什么毒,毒性几何?任何一个细节都足以影响最后的结果……万一不小心打草惊蛇,到头来非但查不出什么,极可能被他们揪住辫子,反治其身。”

      李兆脸色有些不快,掌心紧扣:“意思就是没法儿整治他了!”
      李景叹气:“哥,我知晓最近发生的事让你大受委屈,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再等等,待到时机成熟,咱们定能一雪前耻,讨回这局失利……”

      李兆背过身,极力隐忍胸中翻腾的噪戾之气。
      为缓和气氛,李景又道:“往好处想想,七哥这儿不是还有仙尊坐镇。温妃娘娘的事仙上既然出手相助,怎么都比只会锦上添花的昆仑更值得招揽。我听圣上话里话外那意思,估摸是想等娘娘回宫后,诚邀仙尊一叙,以示答谢……”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手一拍,兴奋道:“对了!方才正说没办法找证据,我看不如就请上仙出马,探一探事实究竟,岂不妙哉?”

      李兆听罢心忖,真要计较起来,那个依附昆仑,万分招人嫌的徐长生岂不比青羽更合适做这事。
      不过他二人现下交恶,小王爷自拉不下下脸去请,长生亦不会平白无故给他行方便。
      而青羽,他就更不愿再去添麻烦了:“做好自己的事,莫去打她的主意。”
      李景讪讪一笑:“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话说七哥,你什么时候结识了这样的人物,还把兄弟几个瞒在鼓里。早知道你有这护身符,当日我和左尚也不用火急火燎,连夜赶着给你洗冤脱罪收拾烂摊子……”

      听他提到青羽,李兆绷紧的神经稍见松弛。
      寻了近处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道:“有瞒着么?明明一年前我就给你们交过底,自己想不到怎能怪我。”

      “啊?”李景张大嘴,“一……一年前?”
      仔细回忆了老半天,终于不甚笃定地问:“难道是……”

      还能有谁……
      去年起,京都王贵圈儿就流传着一则趣闻。说道一向流连花丛,倡情肆性的小王爷,对一个从他处掠来的女子上了心,并一改昔日浪荡习气,专心一意得活似初入情场的愣头小子……

      李景为此特意求证过,李兆当时也答了。
      不过一帮友人只将那半真半假的闲话当成了宴席上佐酒的笑料,没谁正儿八经把它当真相记下。
      岂知,这小爷却似动了真格儿,大咧咧玩儿起情深一往的把戏。躬身自好做情圣,彻底与风月美人划清了界限。
      设若单单独宠佳人也罢了,毕竟美色当前,偶尔行为古怪大都可以理解。
      真正惹人瞠目,腹诽不已的,乃是年初时,他整日为情所困,萎靡不振的颓丧样子!

      想到此处,李景敛起笑,沉声问:“七哥,恕小弟多嘴问一句,你不会真对那上仙动了心吧?”
      小王爷模棱两可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景被问得一时哑口。依他对李兆的了解,这样的回答,正是他真心实意的铁证……
      如果不是刚刚见过那女子,他可能也不会想起叨咕这些。两种身份蓦地重叠一起,恰恰就演变成最棘手,最令人头疼的问题。
      “人都说修行者冷傲寡情,轻易不涉红尘。哥,她可愿为你舍弃毕生苦修,甘做你身边取宠逢迎的玩物?”

      这话传到李兆耳朵里,着实有些诛心。
      不满李景尖刻的问话,又想到早不由自己决定的青羽去留。
      他冷笑道:“怎么,本王行事,何时开始竟要在意旁人的看法?想留谁在身边,还需问她本人意愿不成?”

      宁王府公子闻言,愈发感到不可思议。
      本以为他历经变故,该把无谓的儿女情长放一放。现在看来,不仅没放,反而变本加厉,更见魔怔。
      睿王府女眷失踪的事,小王爷虽没继续追查,李景亦有所耳闻。推敲起来,遇事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让他鬼迷心窍的这位主儿……
      怪不得方才不管不顾想拖暗敌下水,敢情理智都被情爱取代,连身家性命都抛掷云外。

      “对,你可以不在意旁人看法。”李景改换了语气,不无嘲讽的说,“也不知是谁先前被人摆了一道,还险些累及母亲。睿王殿下,你自己都尚不能左右局面,又怎么大言不惭说‘不在意’?”

      咔嚓——
      方几上,一套上好的白玉茶盏在李兆奋力一扫下,碎成一地渣子。
      他蹭地站起身,怒目瞪向李景,近前攥住他衣领,龇牙道:“你说什么——”

      李景脸一样憋得通红,并非有意戳他痛处,实是看不得他沉溺私情,不思进取的模样。
      遂不甘示弱回道:“睿王殿下,烦请您清醒一点。现在不是你逞威风的时候。有本事,上了太和殿朱漆台,再去说你的豪言壮语!”
      “没人在乎你跟谁鬼混,但你别忘了那些为你张罗、为你四处奔走的同侪……你非要犯蠢无所谓,不如叫他们提前备好梓木棺衾,省得哪天不明不白就断送了性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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