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宿世荼糜瓣》娴木木

6、传说六

　　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我突然觉得心中清明不少，我这九百年过得着实混账了些，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而忽视了身边的一切，等到失去的时候又追悔莫及，如今，我已经失去得够多了，值得珍惜的也不多了，如果再那样一味糊涂下去只怕是还要后悔吧？后悔的滋味尝一次就可以了，我不想要更多。

　　不待擒龙老先生开口我便执起了云儿的手，她的手原本圆润如莲藕，此时却分外纤细，我心中自是一番翻江倒海的难受，不要再让关心我的人受伤害了，是承担那些责任的时候了。

　　芙兰的灵术大多不具攻击性，而是修复为目的，我扣了个复原诀，内里暗使把劲，一道氤氲的灵气便在云儿的面庞上方环绕，可是，这股灵气却怎么也进入不了云儿体内。

　　我甚是不解，按常理这复原诀是个善诀，一般人是不会排斥的，更何况我还在诀里加了把修身养体的灵力。常人尚且不会多加阻挠，更遑论云儿此时虚弱至极，意识涣散呢？

　　于是我又念了遍安抚咒，这是九转梵音中的一种灵术，无甚实际功效却能安抚人心，作用类似于催眠曲。

　　不曾料想，云儿依然毫无反应。我立即着急了起来，这九百年虽然过得不甚舒心但是也还算平静，因此，少时学习的那些个灵术技法基本上没有用武的地方，今日因得云儿这么一激倒是在脑中又温习了一遍，只是，效果却不怎理想。

　　想来旁边的擒龙老先生看得是一脸黑线，堂堂芙兰帝女竟然连个人都救不醒，说出来实在让人汗颜，诚然此时我也真是一头汗水，全身湿淋。

　　公主，丫头本身一直排斥着救她的灵术，老夫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所以才请公主前来的呀。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无地自容了，人家满心期待地等着我来救醒云儿，岂料我这般无用！九百多年一齐积攒的无力感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我竟然生出了一丝气短。

　　恐是见我面色不佳，擒龙老先生慌忙安慰我。

　　丫头素来与公主亲厚，此番病倒也是因为与公主同心，此时她一定还是牵挂公主，若公主耐心唤她一唤，许是会有效果的。

　　看来还是旁观者眼明心静，我怎地就没想到这层呢?转身朝他歉然一笑，我便又扣了个心意诀，云儿昏迷不醒，恐怕心魇深重，我用灵术与她心意相通，这样与她说话她应该能听得进去。

　　云儿，云儿，你快醒来吧，我已经好了，现下就在你的身边，如果你还担心我安危就快快醒来瞧瞧吧。

　　擒龙老先生这法子果然很好，云儿的手指动了动，眼睫也甚是挣扎地闪着，我深深地吁了口气。

　　云儿，别急！你身体尚弱，我用复原诀给你输点灵气。

　　执起她的手，复扣复原诀，这次云儿没有排斥，那灵气顺着她的天灵穴缓缓渗入体内，她的脸色也随之红润起来，再念一遍安抚咒，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擒龙老先生自是对我一番千恩万谢，我却恍恍然然，仿堕幻境。门外传来修罗阿使者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他的主人一样。

　　修罗阿，你还真是会掐时间啊。

　　整了整衣冠，我便迈出云儿的厢房，与那使者一齐去了。

　　通往噬鸾殿的路还是很长，兴许是刚才使用灵术消耗了点体力，现下走起来竟然有点轻飘飘。

　　修罗阿没甚表情地坐在他的水晶座上，说是没甚表情，但是我还是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滔天的怒意。不过，我已经不怕了，有甚了不起？你是魔尔苛的王，我也是芙兰的帝女，当初是怕你对芙兰不利才一让再让，如今老娘一个人，无牵无挂，怕你作甚？

　　心中了无恐惧眼神就跟着放肆了，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便也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这九百多年见过的男人不多，但大多是精品，修罗阿算可算做其中翘楚吧。尤其是他的眼神，深潭中闪烁着动人的星点，荡漾得十分了得。

　　许是被盯得有点不耐，修罗阿换了个姿势，打破了大殿之中流转的尴尬。

　　你不想知道关于你妹妹的事了吗？

　　想，当然想。

　　那你为何还要到处耽搁？

　　修罗阿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怒意，我心下冷笑三声。

　　王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吧？为何问我？

　　他的脑袋一转，侧着脸睨着我，似是想将我猜透。

　　什么意思？

　　我已然不是那盏省油的灯，低头轻笑出声。

　　为何王的使者在我将将救醒了云儿的时候到了呢？

　　虽然他收拾得很干净，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看来公主是不想知道令妹的消息了呀。

　　其实，嘴长在王的身上，想不想说是王的事情，与我没甚关系。

　　你！

　　他又是一掌挥来，我抬手扣诀结界阻挡，想再那么轻易地打到我？先装个门吧。

　　这下可以明显看出修罗阿眼中的惊讶了，他收回手，眯起眼睛昂着头逡巡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与他眼神对决。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笑，冰冷而浓烈。

　　当初芙兰是我软肋，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你若讲道理我依然敬你一声王，你若还是随意践踏于我之上，也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我背风而立，大殿上的风将我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默念了一遍流云诀，大殿冰冷的风霎时形成了一个气团将我包裹，风团翻云诡谲，我手持风流幻成的利刃立于其中，眼神炯炯，目光灼灼。

　　彼时，初学流云决，星空大师即告诫我，不到万不已不要轻易使用流云决，因为流云决是以己之力来换彼之伤，伤及他人的同时也会反噬自己，所以，想要伤人多深，就要伤己多重。

　　如今，我已了无挂碍，与他拼个死活也是可以的，大不了最后他留个灵体而我魂飞魄散罢了，但是，修罗阿恐怕还没有这份胆量敢与我拼尽修为。

　　果不出我所料，修罗阿见我亮出架势便收了收他的傲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活跃。

　　流云决？看来孤王是低估了帝女啊。

　　我冷笑数声。

　　修罗阿王过奖了，今日若是你我相拼，我虽无力与你战平，但是我若愿拼得魂飞魄散想来王也得不到半点好处吧。

　　听了我的话他不怒反笑，笑得如此张狂，笑得如此邪肆。

　　帝女言之有理，孤王确实不敢。不过，令妹翩翩如今人在赤魂，帝女也想这样去跟鬼魉拼么？

　　这回轮到我惊讶了,而且是相当惊讶！赤魂是灵域东边靠海的王国，以火系灵术为主，赤魂人生得白肤红目，颧高眼深，相貌不甚美观且个头矮小，性格下作，善妒易怒，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民族。那鬼魉便是赤魂的主人，据说他身高不足盈尺，脾气更是暴躁到不行，一言不合便会杀人，他身边几乎没有近侍，因为侍奉过他的人都被他杀了。除了残忍暴躁，他还相当奸猾，曾传说他本是不可能登上赤魂王座的，就是他花言巧语骗过赤魂前主夺得王位，因得这不光彩的历史他还杀了前朝许多知根知底的大臣，虽然他本意是掩藏真相，眼下却成了一个路人皆知的拙劣把戏，想来这心虚之人总免不了要做些蠢事的。

　　但是翩翩这六百年除了遇见修罗阿的那次出游，平时都是待在王宫，怎么可能会认识鬼魉？难道是鬼魉去芙兰掳了她然后毁了芙兰赖在她身上？我隐隐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却又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只能巴巴地望着修罗阿，希望他能说清楚点，但是周身的灵气一点也不敢敛去，修罗阿可不是什么善主，不得不防。

　　芙兰是被翩翩公主所灭，芙兰的护国灵珠也是她拿走的。

　　难道就不可能是鬼魉幻了她的样子去的吗？幻个模样这等简单的灵术鬼魉不会做不来吧。

　　我仍心存侥幸，但是很快就被无情否决了。

　　既然帝女也知道是简单灵术那么号称芙兰最伟大占星师的星空长老，帝女的师傅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我无言地低下头。翩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变成那样？

　　虽然孤王也不知道具体事情，不过孤王对这芙兰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公主是怎么认识赤魂的鬼魉，还为了他灭了芙兰，抢走芙兰护国灵珠也甚是好奇。孤王可以带帝女前往赤魂，只是……

　　都什么时候他还想跟我谈条件？我学者他的样子冷冷地够了够嘴角，歪着脖子睨着他。

　　应该很清楚鬼魉的为人吧？听说他篡夺赤魂王位的时候就扬言要一统灵域，他此番如此煞费苦心地灭了芙兰，还抢走芙兰灵珠，为的恐怕就是增强灵力好一举拿下魔尔苛吧？若不趁他灵术还未精进完成之时阻止他，王可是有赢他的把握？

　　这么浅显的道理修罗阿不可能不懂，他那么说多半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或许他就是想等灭了鬼魉后干脆一并接了芙兰，这样统一灵域的就是他了。不过，他的算盘打得再精也没用，早说了我已然不是那盏省油的灯了。

　　被我这么抢了白，修罗阿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但是我说的句句在理，所以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若是以前的话他还可以给我个把掌，把我打翻在地，但是现在我可是手握利刃随时准备跟他拼命的呀，于是，他崩了崩嘴角，什么也没说，以我估计他此时恐怕已经气得内伤深重吧？

　　那依帝女之意，该当何如呢？

　　王这么问追云，追云也只能回答不知道，我师傅星空长老临终前只说了荼糜二字，王也是亲耳听见，追云想为今之计也只有想办法找到荼糜了，这荼糜一定就是对付鬼魉的办法。

　　哼哼！荼糜？传说中的菱花？敢问追云帝女向往何处去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