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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罗斯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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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阶圣殿外,人头攒动。
我没有去过真正的帕特农神庙,但在书本上见过。在我眼前的,是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的帕特农神庙。天堂的一切建筑,风景,都是在人间有照搬物的。天堂的子民不会创新,不会创作。我们过的生活,是人间完美的复制品。
这里是禁飞区,因为如果政府大门门口还容人们自由飞行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人们只得自觉的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进入面试厅。而队伍的长度好似长城一般,“气势”与“排场”还是八达岭级别的。
每次开大会,参与政府活动,都是这样,见怪不怪了。
我整理着自己胸前的领带,四处观望着动向,圣殿有几十个大理石门,上面画着天使的身躯扭摆出着阿拉伯数字的样子。前面工作的天使在给我们一个个发号码牌。我是751号进13号门。
等了两个小时,我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12点了。
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
“兄弟,你是多少号啊?”站在我前面的黑人大爷拍了下我的肩膀。
“751,13号门。”
“哦……还有二十个就到了。我把我的号给你吧。”
“啊?不用不用……”
“我得回去吃饭了,我爸爸还在等我。”
“您不当天使了?”
“当什么啊,就是来看看的,谁知道等那么久。”
“还有二十个就到了呀!”
“唉,算了,看你一表人才的,也许会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你,给你吧。”
说着,黑人大爷把号码牌往我手里一塞,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了。
“等等!小哥们,我把我的也给你!”
“诶诶!我也……”
“我也!”
前面的十几个人见状纷纷将号码牌塞给了我。在我前面只有两位等着面试了。我稀里糊涂感到不知所措,手中紧握着十几张号码牌,将天使叫了过来。
“先生您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前面的十几个人都把牌子给我了。”
“嗯,那请给我吧。”
我的行为并没有让天使感到意外,他拎起了一个布袋子,将十几张号码牌放进了里面,我看到袋子里面本来就有着几百个牌子。
“谢谢先生,祝您面试成功。”
天使笑了笑转身走向了后排,觉得并没什么不妥。
前面两位经大屏幕提示进了不同的房间,我也跟上前去,进了13号面试厅。
面试厅比我想象中的大不少,需要走一段长廊才能到达正厅。装潢与会议大厅完全一致,四壁是白白净净的大理石瓷砖,好像进入了一个幽闭但是有光亮的世界。我打开了内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大的望不尽边缘的屋子,我不知道向哪走,因为四处都是晃眼的白,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钟,没有花花草草,没有饮料机,也没有面试官。
我向前走了很多很多步,以至于连入口的门都看不到了。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也全是白的,周围看不到或是根本没有墙壁,而天花板却仅和我差了两米左右。这是哪里,我根本无法形容。
我再次向前开始行走,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他花白的短发,前额处有些秃顶,布满皱纹的额头很宽,眼窝却深陷,浓密的眉毛因此显得较为突兀。他戴着无边框眼镜,和我一样,也西装革履,打着红色领带。身材较为瘦长,但看样子不高不矮。
“请坐。”面试官开了口。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酒吧里,图书馆里,还是度假村,书本里?
我仔细打量着面试官的相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先生,并没有椅子呀。”
“不好意思……忘了,老了记性也不好。”
面试官刚说完,从我眼前瞬间出现了一把木制椅子。面试官看见我惊愕的表情,笑了起来。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富兰克林·罗斯福。”
我好似一只受惊的鱼鹰蹦了起来,向这位先生深深的鞠了一躬,脸上满是皮肤刚刚挤出的汗水,用力从嗓子眼里吐出字来:“实在抱歉!我没有认出来您是罗斯福总统!”
“哈哈哈,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您是美国总统罗斯福,您在以前,在二战……”
“诶!”罗斯福挥了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温柔,“你来到天堂后,见到的大人物还少么,不差我这一个。”
“我很荣幸……”
惊慌的我颤颤的坐了下来,与罗斯福对视着,就这样眼球对着眼球。他的镜片折射出了他与生俱来的睿智,不高不矮的身躯竟令人感到伟岸,我率先将视线移开发现他未坐轮椅,得知到天堂的恩惠已治愈了他的小儿麻痹。
“您知道么?我父亲的邻居是您的叔叔,真是太凑巧……”
罗斯福推了下眼镜,脸上挂着笑容,做了个手势——“停止”,“先生,我要对你进行面试了。”
满腔的激动与惊奇化为了平静,我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察觉到自己是真真实实的过来面试的。
“我先看看你的简历吧。”
罗斯福打开了桌子的抽屉,他抽出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的字的A4大小的纸,我瞟了一眼,令人惊奇的是上面居然还是手写的英文。我想这应该是我的“简历”。
“先生,你叫徐雁,对吧?”
“嗯。”
“江苏省徐州市人,24岁时参加朝鲜战争,以志愿军身份在上甘岭被‘联合国军’的炮弹轰炸而死,尸首无存。生前为人朴实善良,父亲早逝,独自照顾母亲。有一妻子但未过门……”
罗斯福念出了头几行的字后没有发出更多的声音,似乎感到这样读起来影响阅读的速度,在草草地一目十行后他摘下了眼镜,注视着我。
“不传奇也不平淡的一生,对吧?”我问道。
“我很羡慕你的人生,说实话。”
“为什么这样说?”
“别人的人生总是令人羡慕,就像别人家的酒比你家的更加醇,别人家的家风比你家的更加温润——我是说,你的人生很精彩,如果不精彩的话,你也到不了天堂,不是么?”
罗斯福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在这白色的世界中给人一种温暖。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当天使?请实话实说,当然,天堂里也没有谎言。”
“我有些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想转生,也想找些事情去干……在这两三年内,我总感觉空落落的,虽然生活很美好。”
“嗯……”罗斯福点了点头,下巴往下拉,“那么你知道天使的工作与职责么?”
“天使,就是要为天堂做出自己的贡献。下凡进行临死审判和灵魂收编,与恶魔搭档进行合作,一起完成各项由天堂和地狱交代的任务。工作两年,在海文利亚。”
“嗯……”罗斯福满意地摸了摸自己不长的胡渣,问道:
“你知道海文利亚是一个怎样的城市么?”
“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城市。”
“没错,还有呢?”
“那里并没有天堂那么舒服。”
“除此呢?”
“呃……不知道。”
罗斯福戴上了眼镜,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本软皮杂志,交给了我。
“在面试结束后,你把这张海文利亚的‘旅游’指南读一读。海文利亚,对于天使们来说,是转生前的第二人生。”
“第二人生?”
“对,具体的你可以回去读一读。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嗯——我对你有个大概的了解了,那么请问你在天堂里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罗斯福为何问我这种问题,这似乎不是面试会,根据整个面试会的氛围、面试官的语气与问题,这仿佛是一个心理咨询会。
我究竟有什么最难忘的事……
“我和父亲见到我母亲的时候,母亲在我死后两年也去世了,也来到了天堂,通过家属联系机制,我们三口人重聚了……那非常的令人感动,我记得我当时哭出来了。我们一家人可以说在生前都是非常的不幸,你要知道中国的那个年代的特殊性质。总之,我们以前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而在天堂我们团聚了,这说明苦尽甘来了。”
“一个乞丐如果偶然得到了一个完整的起司汉堡他都会热泪盈眶,何况一个贫苦终生的人进入了天堂。徐雁先生,恭喜你来到了天堂。嗯——下一个问题——在天堂里,你的日常生活是什么?”
我顿了顿,回道:“每天……实话实说么?”
“没错。”
“刚来的时候,我吃遍了全世界的美食,一开始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们每两年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公寓住了,和父母生活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看书,接受教育,或者聚聚餐什么的。之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泡酒吧……泡妞……去和朋友唱歌,找乐子,有时候见见父亲母亲。嘛,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
“你的生活和百分之九十五的天堂子民一样。”
“很无聊吧。”
“不无聊。”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过这样的日子呀,我自然觉得你的生活非常有趣。”
总统先生,在你的天堂岁月里你都在做些什么?难道每天都在忙着天堂的高层事务?
罗斯福问道:“你觉得你当了天使后能够做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建树?”
“我能够保证每一次的临终审判都是公正的。”
“哦?从何说来?”罗斯福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我非常有把握,能够胜任这个工作,并且比别人做的好。”
“那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为了更好的转生,为了找点正儿八经的事情去做。”
“不错,可你知道如何保证临终审判的公正性么,或者说你为什么能够那么相信自己的能力?”
“因为我这几十年读了无数的书,我相信我的价值观和判断力。”
“你在天堂呆的时间也就比我少个十年不到吧,徐雁先生,除去生前的一切,按照道理,咱们的履历和经历都应该差不多。但如果我是天使,我估计我的每一次审判,都不一定是真正公平的。”
罗斯福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我,我没有喘息和沉默的余地,我正视着罗斯福,看着这位昔日的传奇总统,我开了口:“可我就是有这自信呢……”
“哈哈哈哈……”罗斯福开怀大笑起来,翘起了二郎腿,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变得紧致。他的笑没那么刺耳,我脸彪红了,感觉异常尴尬。
其实我的自信并非毫无理由,我切切实实的是个读书狂热者,虽没有实践,但我认为我的世界观应该是可以做出正确的方法论的。
通过与各式各样的人对话,我对生前的世界了解的范围更加广阔,也更加有深度。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非洲人,爱斯基摩人……因为寂寞,我的社交圈子非常之广,而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人生和生前的世界有不同的理解和见识。这实在让我受益匪浅。我也慢慢的体悟到了生前世界的复杂。这充斥着矛盾的世界其实相当的精彩。当然我和酒吧里的那位女士不同,我还真的从没有真正学术化研究过所谓的人性,我只是对于不同人身上发生的不同的事与经历感兴趣罢了。
人,一旦死亡,不是到了天堂便是到了地狱,没有中庸的那条路可以走,这是残忍的。一个人一生做了许多好事但也做了许多坏事,我们该如何评定他呢?是否要根据他善恶之事的比例来衡量呢?善恶的界限是否又那么的明朗呢?我估计这是我未来工作的唯一挑战,罗斯福可能会这样问我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徐雁先生,如果你当时没进天堂,而堕入了地狱,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那真是倒霉催的了……也只能怪我自己,生前没干什么好事。”
“但如果好人堕入了地狱,坏人进入了天堂,会怎样?”
“这不可能。”
“嗯?”
“‘善恶终有报’,不是天堂的名言警句么?善自然有善报,恶自然有恶报?”
“你的价值观很正啊,徐雁先生。”罗斯福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的回答令我很满意,恭喜你过了初试,下面进行复试。”
“什么?”我喜出望外。
可喜悦尚未凝固,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地面开始摇晃,渐渐地,它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桌子,椅子,我,罗斯福,都坠入了深渊之中,我心里一惊,仿佛要把整颗心脏都呕了出来。在阴影之间,我失去了意识,灵魂大概是被吸走了。
“醒醒。”
我睁开了眼。
直接进入我眼帘的,是罗斯福宽大的手掌,他向我递出手掌,想要拉起摊倒在地的我。
在罗斯福头顶的天空,是血红色的,刚好有成群结队的黑色蝙蝠匆匆飞过。天空没有一丝云,太阳也是红色的。
我感到无比的震惊,没有接触到罗斯福的手掌,自己站了起来。
神情恍惚之中,我四处观望,满眼是哥特式的古堡建筑,古堡上的十字架颤颤巍巍,好似那悬崖边欲自杀的可怜人。我能清楚的听到灵魂的恸哭,亡魂的哀嚎。在不远处,许多裹着粗布衣裳的人们行走在雾蒙蒙的街道里,雾霭很大,他们消失了。我意识到我和罗斯福正站在这黑暗街道的深处,身边的两三棵枯木完完全全是黑色的,不生一片叶子。
“‘地狱是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九层,层层深入,越近地心越是万劫不复。地狱之门,阴暗可怖。门洞豁然敞开,从中吹出来自地狱的黑色的风,还有那些灵魂的哭嚎。门后是地狱走廊,拥挤着刚刚进入深渊的幽灵。它们混作一团,叫嚣不止,发泄着自己的幽怨或者不安。’
这是但丁在对地狱的描述,比你所看到的一切,更为贴切。但现在的地狱已经不分层了,所以都在一个天圆地方的平面。那么……欢迎你来到地狱,徐雁先生。”
罗斯福依然……他依然笑着。
“我们能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也就半小时,我带你去看看。”
我回过了神来,自己确确实实的是进入了地狱。
“为什么……你带我来这个地方?”
“不要言语,天堂的子民,尽管跟着我走。”
我与罗斯福间隔一米,直直的跟着他身后。我们走入了小巷,巷子很窄,也就刚好能容纳十个人并肩而过。我恨不得烧了这个地方,因为太黑了而且满是雾霭。穿着破布衣裳的男女老少若隐若现,巷子里亡魂的哭泣更加的刺耳。在我两侧的是破烂不堪的木头房屋,应该是地狱子民的住宅,门上用一颗钉子钉着一块歪歪扭扭写上字的木头,代表这个房子的门牌。每走三十米便有一棵枯木,这似乎是地狱的“绿化带”。
在远处那些大型的哥特式建筑大概就是地狱的政府机构,依然是阴森可怖,我望着那些建筑入了神,居然感到有一种特殊的凄美感,我无意与一位地狱人擦肩而过,与他的肩膀仅有一毫米之遥,他停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我,我也回头看了看他。
他是一个老者,身上灰蒙蒙的破衣裳向我诉说着他的不幸,空洞的眼,没有神。他不是一个骷髅,但却无止境的接近了,根本无法判断他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种人。我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继续跟随者罗斯福的脚步。
罗斯福一直没有回头看我,他知道我一直跟着他。我感到有些冷,因为天堂是“春天”的夏天,而这里是“秋天”的冬天,明显的反差让我猝不及防,虽天堂的赐予的体魄让我不会感冒,但我竟仍然有所担心。
走了一段路,巷子到了尽头,可能这原本并不是尽头,只是一个参天的枯木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棵树异常的巨大,估计需要二十几个人才能环抱起来,拥有着十几层楼的高度,与远处的哥特式建筑交相辉映。
罗斯福挥挥手,示意让我过来,我站到了与罗斯福比肩的位置。
“你看到了什么?”
“一棵枯树。”
“多大?”
“非常大。”
“用手摸摸看。”
“什么?”
“你可以把手放在它的树干上,感受一下地狱的气息。”
我颤颤的将手放在了树干上,异常粗糙的树皮表面……
心中猛然一惊。
“有什么感觉?”罗斯福收回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问道。
“刺骨……非常的刺骨的寒冷,随着我的胳膊,钻进了我的心脏,我……”
“放轻松,兄弟。”
“我……我……”
我流出了眼泪,浸了整个面颊。
灵魂的恸哭、亡魂的挽歌、岁月的阴霾……这些都是这棵树带给我的。我的心紧缩成了一团,痛的撕心裂肺,这痛像是恶魔的痛苦之箭,刺穿了整个心脏,我无比难受,也无法挣脱出来。
父亲、母亲、未过门的妻子,炮火,枪声,美国人的机枪……无数的东西在我脑袋里打转,快要撕裂我的脑壳。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母亲成为了一个两岁的孩子,正在跟着父母学话,而我和父亲远远的站在一边。忽然我被一个人环抱了起来。
“雁子,我现在很好。”
那是母亲的耳语,那是母亲的怀抱。
“娘!”
我猛然回头,却发觉母亲已不在身后。
两岁的孩子伤心地哭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开始化为碎片慢慢消失,直到血红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我蹲下抱紧膝盖。
罗斯福信手打了一个响指,不久,一片绿色的树叶掉落在了我的眼前。
我捡起树叶,发觉这片树叶与人间的、天堂的树叶没什么不同,这是一叶鲜明翠绿的叶片,纹理非常细腻,青翠欲滴。
“你感受到的寒冷与不安,在地狱人看来,是温暖的。这棵巨大的枯树,是这里的奇观,每天晚上,百十号人都会过来环抱这棵树,聆听灵魂的声响,来寻找属于他们的寂静。这棵树每天都会掉落一片绿叶——唯一的一片,你从这里将视野往上移,是怎么也看不到的,但它就是会掉落这么一片叶子,每天!
“地狱的人们将这片叶子视作天堂给予他们的最后一根橄榄枝,每日过来祈祷并且忏悔他们生前的过错。他们有些人接受了教育成为了恶魔与天使一起在海文利亚工作并且转生,而有些人依然在这棵树下祈祷希望自己转生后的人生不是非洲难民的儿子、穷困家庭的独苗、□□的私生子……而他们会是这样,因为好的家庭,都让天堂的子民占据了。”
我沉沉地站了起来,仰视着血红的天空。
“徐雁先生,如果你当了天使之后,你是否能够忍心将恶人送入地狱,送入这无尽的黑暗之中,送入这无休止的冬天里?真的是正义在驱使你么,我很好奇。”
罗斯福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真正想问我的问题。
“地狱的人也会像这样痛么?”
“会的。比你的心要痛一万倍。”
“那我也会……把他们送入地狱。”我仰着头,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生前就让人感到了这痛苦,而到了现在,该是奉还的时候了……”
“如果你当时就堕入了地狱,你会这么想么?”
“会。”
“很好。徐雁先生,你着实是个大写的好人,在面试厅的时候,我还有些不相信你的豪言壮语,可现在,我相信了……我真希望成为你的‘维吉尔’,但我不能做太多人的‘维吉尔’。”
罗斯福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我的意识又模糊了。
回到了天堂,依然是一样的布局,铺天盖地的白色,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两个人。
“你今天很累了,徐雁先生,大后天,请你务必来一趟。请你来华尔兹街88号的401室来找我。”
“我……很累了。”
“那请你回去休息吧。你今天经历了一次非常刺激的体验,不是么?”
“呃……嗯……”
“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