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墨》戏子戏言

29、（29） 哲宇把

　　哲宇把车开往了城边外的郊区，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临雪下车后，抬头看到的是绵延不绝的树林。虽然已是秋冬时节，可树林里的叶子并没有凋 落，依然绿挺挺的。
　　临雪跟着哲宇拎着祭祀用品，踏上了山脚下的石梯，一阶一阶费劲走着。
　　中午两三点的太阳和煦而又温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穿过，洒在了临雪的身上。
　　感觉全身暖洋洋的临雪，不觉间起了困意，再加上他听到了丛林间不时传来的虫鸣与鸟叫声，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哲宇回头看了一眼临雪，打趣道：
　　“看你表情那么舒服，完全不像是来扫墓的啊。”
　　“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呼吸着这里的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点。我小时候经常坐在小区的花园里，盯着树上的松鼠看一天.......”
　　临雪忽然闭上了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话太多了。
　　几个小时前都一直态度冷淡的临雪，此刻态度的转变让他自己都感到奇怪。
　　“是啊，在这里会莫名其妙的心情舒畅呢；跟四处散发着欲望的味道的城市比起来。”
　　“嗯。”
　　临雪十分同意哲宇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因为工作原因要管理夜市的关系，临雪的生活可谓是昼夜颠倒。晚上行走在霓虹灯下的他，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神经。
　　酒精和黑夜的魔力往往超过常人想象，它们让孤独的人更感孤独，却表现出一副纵情声色的假象。
　　临雪早已厌倦了这一切，厌倦了街上因某种欲望与他人勾肩搭背，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厌倦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夜晚世界。
　　临雪能感觉到，从刚才开始哲宇也放慢了脚步。
　　“大概他也觉得这样慢慢散步挺好的吧”，临雪如此认为。毕竟在他眼里哲宇不像是那种会专门等自己的人。
　　之后两人又走了十分钟，就来到了半山腰的公墓前。
　　公墓前立着一块黑色巨石，上面用白色油漆刻出了“玉林山公墓”几个大字。
　　公墓门口放着张小桌子，后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估计就是这里的守墓人，哲宇向他点点头，老人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年轻人，现在来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吗？”
　　哲宇的确不太懂相关的习俗，他只是想在朋友的忌日来扫墓，并不知道还有对一天内时间的要求。
　　“扫墓这种事要早上做，最迟不能超过中午。”
　　哲宇听到老人的话，顿时满脸黑线。他不再回答，而时像逃跑一样快步走进了公墓。
　　哲宇在整齐排列着的墓碑间穿行着，在一座像是刚打理过一样干净的墓碑前停下了。
　　墓碑前放一束白百合，和之前临雪在那家小吃店看到插在柜台上花瓶里的花一模一样。
　　墓碑上刻着李思成之墓几个字，下方的生卒年显示墓碑的主人死于六年前，年仅15岁。
　　毋庸置疑，今天有其他人来扫过墓。结合墓碑主人的生卒年和之前那张黑白照判断，小吃店里祭奠着的男孩，现在被埋在了临雪身前的墓碑中。
　　哲宇拧开一瓶矿泉水浇在了墓碑上，然后把带来的鲜花与水果放在了墓前，再把几张纸钱压在了水果下面。
　　做完这一切后，哲宇站在墓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直挺挺的站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哲宇拆开带来的茅台，在墓前倒了一半，自己一口喝下了半瓶。
　　喝完酒后，哲宇的脸有点发红，他从口袋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带上来的纸糊跑车，掏出火机打算烧掉。
　　“在这里烧的话，可能会把守墓的引来。”
　　临雪出于好意提醒道。
　　“管他呢，大不了就罚点款吧。以前这小子还在的时候，说自己最喜欢跑车了，我不烧一辆给他会过意不去的。”
　　临雪不再多说什么，看着哲宇点燃了跑车。
　　哲宇静静的蹲在地上，注视着眼前燃烧的纸糊跑车。
　　金黄色的火焰倒映在了哲宇深黑色的眸子里，他此刻注视着的，仿佛不是眼前的火团，而是之前他和墓主人之间的种种过往。
　　直至火焰熄灭了，地上留下一团灰烬，哲宇还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行动，神情也十分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