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丞喜

84、成仙

　　今日乃我成仙的第一天。
　　原本应该是个大喜日子，但此时此刻我抱着凤凰蛋，蹲在九重天上的战神府门前，纠结着该不该拍门叫人。
　　百年前的那场争吵仿佛发生在昨天，想起我说的那些话，我更加羞于见魁守。我从怀里拿出精心为他准备的赔罪礼，想了想放在了门口。
　　然而，还没等我站起身，战神府的门突然开了，昆仑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愣道，“青岸姐姐？”
　　我蹲在地上，见到熟人下意识扬起了笑容，他神色微变，顿了顿，阴阳怪气道：“小爷倒是忘了，青岸上仙刚被天帝册封为上仙，在下小小昆仑剑灵，可不敢与之称姐道弟。”
　　我缓缓站起身，疑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一百年未见，便这样生分了？”
　　他冷哼一声，双臂抱胸，一副十分瞧不起我的模样：“谁敢与你熟悉，小爷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石头简直是天煞孤星，谁沾了你准没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是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我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压低声音问他：“魁守怎么了？”
　　昆仑“哎呦”两声，并不回答，只是道：“你快放开小爷，小爷生起气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我并不搭理他，直接将他扯进院子，关紧大门。直到走到内院，我才将他放下，然后问道：“是不是有人盯着战神府？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话音刚落，哀嚎了一路的昆仑也不演了，却是极为罕见的正色道：“上仙，您若是信得过我，就什么也不要问，不然便是害了上神，也是害了你自己。”
　　他清清嗓子，继而抬高了声音道：“既然青岸仙子已经炼妖成仙，那也要遵守天界的规矩，私闯上神殿，那可是要受处罚的！”
　　我抬头望了望四周的高墙，静谧的一片。我低下头，昆仑不断的给我递眼色，我接收到他的目光，于是拿出怀里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缓慢道：“既然上神不愿见我，那你帮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他，告诉他一百年前是我错怪了他，感谢他百年来守护在我身边，八十一道雷霆之劫多亏他帮忙，算上这次，青岸已经欠他三命了，只能日后慢慢报答。顺便帮我问问他，他当初说要娶我，如今可还作数？”
　　昆仑听见我说了一长串，面露为难道：“怎么这么长？看在我们相识了几万年的份上，小爷我只能帮你带一句话。说吧，你想让小爷帮你带哪一句？”
　　“好吧，那你将这件东西交给他，一定要亲手递到他的手上，他看后自然会明白。你只需要帮我问‘当初说好了向天帝赐婚，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娶我？’这一句就好。”
　　昆仑：“……早知道这么麻烦，小爷就不该答应你。算了算了，既然应了你，小爷我就勉为其难替你传句话。”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演着刁难我的角色，配合他道：“多谢你了。”
　　看来我不在天界的这一百年，发生了许多事。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天帝已经在刻意笼络我，魁守反而疏远了我，难道说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回到府邸之后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我留给魁守的是一颗种子，是我心里的花第一次枯萎后结下的种子，我将它交给魁守，足以证明我的心意。
　　***
　　天上的日子其实很枯燥，我以前没觉得。但自从我位列仙班后，我发现仙人们的生活简直枯燥至极。尤其是那些上仙看不上我这种下界来的小妖，所以我只好每日与下仙一同玩耍。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过多久下仙也不理我了。起初我还没有察觉到不对，直到最后我说话他们也不理，更有甚者见我过来直接躲远，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被孤立了。
　　我本想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一见我便躲得远远的，我实在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
　　后来还是与我一样同是下界上来的神仙告诉了我原因。听说是因为天帝与魁守反目，而我的身份不明不白，看上去和谁都有一腿，万一我将来嫁给了其中的某一位，谁与我亲近，便是得罪了另一个。所以为了自身安危，他们只能疏远我了。
　　不得不说，他们考虑的真是相当周全，我简直要为他们拍掌叫好。只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天帝与魁守反目，还能是我的原因不成？
　　不好意思，还真是我。
　　我听那个小神仙的意思好像是天界有规定，九重天的上神必须要断情绝爱，方能与天同寿，维系天界和平。我想这条律法简直是扯淡，大荒众神尚且没能与天同寿，就他们几个竟还妄想与天同寿？天帝自己没有心爱之人便阻挠魁守追求幸福，简直毫无人性！
　　只是我想不通，若天帝真的不想让我嫁给他，为何要告诉我关于青云山被灭的真相？又为何告诉我百年来魁守默默守护在我的身边？他不想让我恨魁守，可是为什么？他想让我继续爱他，可是如果他想让我嫁给魁守，为何要监视战神府，不让魁守与我接触。
　　除非……他想在我或者魁守身上得到什么，而且这个东西不能有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犹如大石压在我的心底。我不知道天帝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这局棋很乱，乱到我无法猜透他们的心。所以，我选择不看。
　　天帝与魁守的较量持续了三百年。
　　三百年来，我找到了人生最大的乐趣——看书。从前魁守总是逼着我看书，但是我却不爱看，如今没人愿意理我，我只好沉下心来静静看书。好在天界的藏书阁进出自由，也不算剥夺了我最后的乐趣。
　　藏书阁中名书千万，我却独好《大荒经》。这个几万年前被我快读烂的书如今读起来依然精彩。我渐渐入迷，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我仿佛在睡梦中回到了大荒时期，梦里的我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青石，不知摆在谁的案桌之上供人赏玩。有时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极温柔的女声，有时却是一道玩世不恭的男声。我不知他们是谁，却本能的对他们亲近。
　　梦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几十万年过去了，我终于在他们对彼此的称呼中知晓了他们的名字。他们竟是大荒之神，女娲与伏羲。传闻他们是兄妹，更是夫妻。我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从他们的交谈中我感受不到他们的亲近，可他们却在一起生活了几百万年。
　　我静静的卧在桌上，想叹气，却发觉我并没有嘴巴，只得作罢。
　　我原本以为今日又要静默到天明，可没想到我的身子竟被一只大手并不温柔的举起来。我难受的想哭，却听举起我身子的主人开口道：“没想到你这青石受了昆仑墟几百万年的灵气滋养，竟也有了神识。也罢，若是能幻化人形也是你的本事，好生修炼罢。”
　　说着，便将我放在桌上，不再观看。
　　只是……该死的伏羲，如今我有了神识，便有了明确的头与脚的位置，他这样将我放下，等于将我头脚换了位置，真是太粗心了！
　　还没等我骂完，我的身子再次被举起来，温柔的声音在我头上飘过，淡淡道：“果真有了神识。”
　　谢天谢地，她总算还记得将我的身子慢慢放下去。我恢复了头和脚的位置，神识不小心窥探了女娲的面貌，这一眼不要紧，她的脸竟与我十分相似！
　　等等，我又没有人身，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奇哉怪哉。
　　若我可以幻化出人形，只要有女娲娘娘万分之一的美貌便知足了，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这么一想，我又有些汗颜。我刚刚才想过她与我十分相似，如今又夸她，这不就是变相夸自己嘛。不过转念一想，若真的长成这个样子，我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女娲娘娘并不知道我已经将她做为人生标杆努力修炼。她最近很忙，自打百年前她创造出“人”开始，她就变得繁忙起来。除了天上的事务，凡间是她去过最多的地方。偏偏那些凡人不省心，一天到晚的闯祸，女娲娘娘只好将大部分的心力转移到他们的身上。当我知道时，女娲娘娘已被凡人奉为“大地之母”，享无尽香火。
　　就当那些凡人终于消停的时候，天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甚至影响到了天界的安危，那就是——
　　天漏了。
　　这件事造成的后果便是天塌陷，天河之水注入人间，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女娲娘娘身为大地之母不忍百姓痛苦，竭力寻找补天的法宝，最终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生在昆仑墟，本就不是凡物，现如今也没有比灵石更适合补天的法宝。女娲娘娘虽然不舍，但想到那些无辜被天界牵连的百姓，还是忍痛将我炼化成五彩心石，并耗费半身灵力，才补上了天的缺口。
　　经此一事，女娲娘娘元气大伤，她握着手心里剩下的碎石，她注入一丝灵力，投入下界。这里面有我的半分神识，可惜即将消散。
　　“咚——”
　　青石沉入寒潭，我的神识也随之消散。